《寂寞空城回》夏槿煊

6、第五章 冷烛无烟绿

　　第五章：冷烛无烟绿蜡干
　　夜阑之时，柳无香方才铺展信纸，提笔落墨，凝神，眼睫上却缠错着泪光。
　　“学生柳无香再拜弦歌师父并其左右言。
　　师父柳弦歌阁下，自梁淮一别，余师徒二人四年未见，弟子几番感念，叹息哉，惶恐哉，终作此书以请师出山。
　　然今丞相罹难，内有佞臣图谋篡位，外有舛国虎视我朝，今相位空缺，余于帝前至慎，每与帝言，未尝臧否人物，而今大蜃陷之内忧外患，君王年少，虽有腾龙曜祥之治世才华，然终阅历微浅，党锢之祸虽予以重击然并未斩草除根，若无风格秀整高自标持之能士相佐，我大蜃必岌岌可危。
　　要之，余以卑鄙微贱之身于帝殿前力荐余师开阳侯柳弦歌，师尝云弟子非池中之物，定能报效朝廷，以尽犬马之力，弟子甚感以己之力于我朝为杯水车薪，余不慧驽钝甚矣，差之余师远矣，余师之惊才绝艳，余等庸才定不能望其项背，况师曾云，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我大蜃自封卦一断，盛大光明，必有隐忧。故冒昧请师出山。
　　余知师心性隐逸淡泊，然师必出，师既与人能同乐，必不得不与人同忧，使师任丞相之位，必能克定朝政，德以居全为称，仁以不害物为名，以绥朝之党乱，以全师之雅望。师为丞相，非唯使万众一心，亦觉翳然林水，千帆晓雾，物阜民丰。
　　盼师成全千秋盛业之名，感弟子碧血汗青之心，以遗陛下重贤之期望。
　　弟子柳无香谨再拜呈上”
　　一封信写毕，柳无香百感交集，四年来的思念他一句也不能写上，心下波澜难以平息，伸手随意拿过一张素笺，题上自己所作的《南歌子故人叹》：“花簪经年恨，歌平漫海尘。竟逢人缈只掩门，却云酒诗一曲盏茶灯。乱厌槿花恁，初凉向黄昏。不知红烛照银针，再醉流规声逐岁泪增。”
　　冷烛无烟绿蜡干。世事一如春梦，看不清摸不透，如掬在手中的月一般易碎。
　　柳无香轻触素笺，只在想，若他当初未应柳弦歌让他进京赶考一事，今日是否就会不一样？若他海棠公子之名未能冠盖满京华，近日他是否还会登上这左徒之位？若他当初名落孙山再归梁淮，今日他是否能再与柳弦歌在开阳侯府中再占扶乩六十四卦？
　　若是当初……这四个字残酷如斯，但柳无香或许遗憾过，但从不曾后悔过，，他无法装出将尘事抛之脑后的模样，他虽恬淡但并不无情，他依恋柳弦歌却不想依赖他，他同样也极喜欢与微生斮炎相处的时日。

　　记得微生斮炎一年前还是太子的时候，有次刚下了课，柳无香正准备回翰林院，微生斮炎忽的出声狡黠一笑：“老师，您蹲下来。”柳无香心下疑惑，但还是顺从了斮炎的小把戏，微生斮炎立马趁柳无香没有防备的时候吻了他嫣红嘴唇，柳无香从未涉及男女之事，连读书时看到相关内容也是刻意回避，登时红晕满脸。
　　柳无香心下却不恼怒，只摸着微生斮炎的脑袋开口：“斮炎你……”“我不要听！”柳无香才吐出几个字就被斮炎打断，只见斮炎捂住双耳，朗声道，“老师不过是要说让我不要调皮胡闹之类的话，老师从来都将我当孩童看，可是我喜欢老师您，谁都抢不走！”柳无香又惊又无奈，还未缓过神又被斮炎捉了衣袖，拉了他至墙角，指着一个蒙着黑色丝缎的物事道：“老师，这是我派人找来送您的礼物。您揭开看看可否喜欢。”柳无香也是好奇心上涌，伸手揭开丝缎，不禁惊呼：“九霄环佩琴！”转头感激的望向斮炎，斮炎早知他会喜欢，此时忍不住得意：“我见老师极为喜欢我书房中那把天王海风琴，就寻来了与我那把成对的九霄环佩琴赠与老师，从此便能和老师合奏一曲西洲了！”
　　然而柳无香当时并没有注意到斮炎眼底的情谊，只轻轻拨弄九霄环佩的琴弦。

　　现下柳无香忆及此事，才觉得自己当时太过粗心，可现在他明了斮炎的心思，而自己却不想拒绝他，斮炎骄傲、冷峻，对他却始终温柔，时不时还会如孩童时般对自己撒娇，自己也并非不喜悦的，可斮炎是君，他是臣，这鸿沟又如何能逾越？
　　求不得，求不得。柳无香满腔萧然，走至那九霄环佩琴前，他当上左徒后，也将此琴带入了左徒府，他坐下去轻捻琴弦，弹出几段破碎的音，想下这几年的因果流转，不禁喃喃自语：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时光静逝，一季秋寒梧桐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