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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秋雨梧桐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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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秋雨梧桐叶落时
柳无香从梦中挣扎醒来,微生斮炎听到响动急急冲到柳无香面前:“老师醒了?要在宫中沐浴更衣吗?”柳无香摆手,看到斮炎有些憔悴的面容有些心疼:“臣回家中就好,皇上,世事顺其自然,有些事不要强求,国家政务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切莫渴望一蹴而就。”
斮炎一撇嘴:“老师,您别叫我皇上,还像儿时那样叫我斮炎。”柳无香轻声笑:“皇上,臣教过您很多次,要自称朕,若哪天上朝说漏了嘴,岂不笑话。”“老师,我永远是您的学生微生斮炎。”斮炎一双既有神的鹰眼漫溢出难得的温和。
“不,皇上,现在的您已经不一样了,从前您要面对的臣子只有下官一个,目光不免拘泥,,而今您却早已不是那个有些顽皮的孩童了。”柳无香目光如寒潭秋水般深邃清澈,猜不透他心底的情愫。“老师,”微生斮炎扑向柳无香怀中,紧紧揽住柳无香的沈腰,闷声道,“老师,您在我心中,永远是我遇见您时那般美丽的模样。”
柳无香没有推拒,只任由斮炎静静地抱着他。
窗外忽然起了风,风推开小轩窗,叶落的声音似乎也隐约能听见,夜色敛如眉黛,霜天清夜,不一会儿天落起了小雨,敲打着梧桐,秋虫声偃,烛火在墙面上依稀勾勒出两人相依偎的身影,玉阶亦酿出了白露。
许久过后,斮炎的声音朗然道:“老师,您似乎很久没有抚过琴了。”沉默了一阵过后,柳无香飘渺的音色传出:“皇上想听臣抚琴?”微生斮炎不由回想起三年前初见柳无香的情景,这时候的柳无香也如当年一般,一身官服却找不出一丝为官的世故圆滑,看上去温柔却似乎难以触碰,当日听得他一曲清河作便再难以忘怀极力掩饰的哀戚,或许就是那日他唤他斮炎时恋慕上他的罢。
微生斮炎自孩童时起便有一副藐视世俗礼法的姿态,更枉论如今,他对天下的执念不过也是对柳无香的执念,他终有一日要让柳无香知道,他足够的强大,强大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人都是臣服于他的子民,而到那时,他便能真正拥有柳无香。
“不如老师就抚一曲柳梢青,”微生斮炎细想一番低吟起来,“泛菊杯深,吹梅角远,同在京城……”柳无香一惊,指尖颤抖了一下才坐到琴前接着抚下去,与微生斮炎唱和下去,“聚散匆匆,云边孤雁,水上浮萍。教人怎不伤情?觉几度,魂飞梦惊。后夜相思,尘随马去,月逐舟行。”
一曲弹毕,微生斮炎内心也是错综复杂,他看不清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似乎无欲无求,但是却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沉痛,他压下内心想询问柳无香梦境为何的冲动,指关节捏到发白后终还是松了下来,只认真的望向柳无香的眼瞳道:“老师,这词后三句是我一直最想对您说的。后夜相思,尘随马去,月逐舟行。”
柳无香有些诧异。诚然,他从微生斮炎的双瞳中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微生斮炎在庙堂之上无论如何叱咤风云,不过也只是难脱稚气的少年,少年在这个年纪总是不懂得该怎样收敛眉目间的锐气,更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绪,正如当年,自己虽努力压制对那人的向往,但也忍不住在转身间湿了襟袖。
烟霄渐远,旧事悠悠,当柳无香在缺月孤楼只是回想起柳弦歌当日送他踏上去帝京的船时总是挑灯欲写心事却还依不忍,笺幅偷卷。他离开柳弦歌安置在梁淮的府邸已是四年,并非不想回去,只怕再听得柳弦歌最初命他进京赶考时柔情却凄凉的声音。
当年,柳弦歌正在前庭喝茶,见到刚从府外游玩归来的柳无香,便莞尔一笑向他招手:“无香你来。”柳无香抬起脸,疑惑的看着柳弦歌。柳弦歌抱着柳无香坐在膝上,仍使用平日里轻柔的语气道:“无香,朝廷里最需要人才,而我最近看了近年来那些进士们的文章,不过是陈述了些不痛不痒附庸风雅的内容,他们的才学没有一个及得上我的无香。”
一声“我的无香”让柳无香不自觉得在内心充斥着喜悦,哪怕明知柳弦歌并无他意却仍是心旌荡漾,原想好好咀嚼这几个字,又听到柳弦歌继续说:“无香,三日后,为师送你去帝京赶考可好?你非池中之物,为师想你辅朝政报效国家,展示你的才能,一洗北尘昏。”
“不,师父,我不去,”柳无香立即苍白了脸,似乎他一走就再难见到柳弦歌一般,忙揽住柳弦歌脖子,“师父,我只想与您在一起,我只想做您的无香。”柳弦歌是何等玲珑之人,他与柳无香朝夕相处,亦师亦兄,坊间也不无传言称这貌美的柳无香就是开阳侯柳弦歌娈童,但他此刻却冷漠了嗓音语气温柔道:“无香,我一日是你师父,便就是你师父,你可知道?师父这一生,不会为任何人动不该动之情。”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而弹指之间,看穿这满目七苦的人世之后,柳弦歌柳无香师徒二人似乎在转瞬之间已青丝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