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空城回》夏槿煊

3、第二章

　　三年后，微生晏病逝，其嫡长子东宫微生斮炎即位，改国号为定安。
　　此时正值七月流火的时节，天气也微凉了下来，是以入夜，连深宫禁院内也是一番流水廊桥的宁谧之景，御书房中却是灯火通明，宵衣旰食的少年君王仍是批阅着如山堆般的奏章。微生斮炎，十五岁继位起便开始临朝亲政，眉宇之间已略显舍我其谁的霸气与不羁，继位不足半年已显示出他强硬的政治手腕：修历法、增酷刑、斩朋党、讨敌国。与其父所实施的仁政截然不同。因为微生斮炎所要的，从来就不是偏安蜃国一隅，他的野心是整个天下。
　　现在他手中就拿着一本奏折嗤笑道：“这舛国越发不识趣，屡犯我大蜃国边境，无知的人还以为蜃国好欺负，其实这舛国早已是外强中干，内部腐败、朋党营私，君王傀儡了，还想吞并蜃国，真是不自量力，老师您以为现在是否可以蓄兵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话音一落却无人应答，斮炎不禁扭头，只见那人却不知何时倚在榻上悄然睡去，君王冷漠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若世间还有那么一个人能扣动这无情帝王的心弦，那必定是这曾经的太傅现任的左徒大臣，辅帝颁布命令，兼管占星筮卦等外事。
　　此时此刻，柳无香只着了一身单衣便睡着了，手中还拿着一本未读完的《帝京伤逝记》，微生斮炎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下一片柔软，拿过一条薄毯为柳无香盖上，以免秋露霜重让这个也不过十九岁的少年着凉。
　　然而柳无香毕竟少年心事，在梦中心绪也不平静，似乎是梦魇住了，长眉紧蹙，微生斮炎不禁伸手抚平那道皱褶，甚至有种去拥抱这个美貌帝师的冲动，他不知是什么能让这个平日里永远温柔优雅而清冷淡漠的人在梦中这般悒郁。

　　前尘往事皆如梦中。
　　柳无香七岁时父母双亡，家贫无依，正打算去一家大户卖身为仆以凑满丧葬费用时，一个柔美纤细恍若谪仙约莫弱冠之年的白衣男子走到了他面前，递给他十两银子说道：“埋葬了你父母后当我徒儿如何？”柳无香抬起一张肮脏小脸如遇天神般扯住了男子的衣袖，应声：“我愿意。”手臂露出一段肌肤，手腕至手肘处赫然是一朵醒目的海棠花状的标记。
　　之后，男子将柳无香带入了一座府邸之中，前庭大堂匾额上有“敕造开阳侯柳公府”字样，柳无香虽不识字但也感受到了府邸中堂皇的排场，脚定格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只任由男子吩咐他人将他带下去沐浴更衣。
　　过了一个时辰柳无香被带到书房中去，男子抚着他粉嫩小脸柔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再听这男子声音只觉得如山泉击磬般温润清朗，不知有多悦耳动听。
　　“呃……我爹娘唤我青儿……”柳无香的手局促得绞在了一起。“呵……我叫柳弦歌，既然我收你为徒，那么你就跟着我姓吧，”男子摩挲着柳无香的脸幽幽开口，“你手臂上有海棠的胎记，海棠无香是世间一大憾事啊，不如你就叫无香好了。”
　　无香？无香。
　　自那时起，柳无香便跟着柳弦歌一起生活，柳弦歌教他习字、读书、对弈、卜筮。
　　到柳无香十五岁时，一日柳弦歌正要在楼阁中为蜃国占卦，却见柳无香走至他面前问道：“弦歌师父，这一卦可否由我来占？”“无香？也好，你来占，为师教你数年，是时候放手了。”
　　柳无香微微一笑，烧了三炷香，敬拜主神所占之事，后静坐片刻，闭目养神，待心静后，念下祝告文，随即揲蓍占卜，所得卦象上六、六五、九四、九三、六二、初九，正是丰卦，柳弦歌看后苦笑：“果不其然，盛大光明，藏有隐忧啊。”
　　此时柳无香唤住了柳弦歌：“弦歌师父，您让我进京赶考一事我答应您。”柳弦歌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忙俯下身搂住柳无香：“无香，你若不愿意，为师也不会逼你。”柳无香挣脱柳弦歌怀抱，将声音压至波澜不惊：“弦歌师父，无香的心意您其实都知道。可惜无香不想永远在您羽翼之下，无香从来不想当米虫。”
　　说完柳无香转身走出阁门，柳弦歌望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然而他看不见柳无香潸然而下的泪。
　　科举过后，柳无香海棠公子之名冠盖满京华，可惜谁又知这盛名背后的斯人独憔悴，憔悴的是一段刻骨无望的眷恋。

作者有话说

　　首次写小说，怎么写都觉得生硬~~~好希望能听到批评的意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