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空城回》夏槿煊

2、第一章 一夕小敷山

　　蜃国的东宫殿内，太子斮炎刚满十二岁，性情顽劣不堪，自恃天赋却目无尊长，顶撞太傅早已是家常便饭，而此时却听到太子故作恭敬的声音传开：“先生以为学生画技如何？”“太子殿下笔墨丹青，技艺炉火纯青，”传来梅太傅又羞又急又窘强耐火气的声音，“老臣自愧不如，恕老臣无力教导，先行告退。”
　　然后一堆围在店门旁的宫人们便看到年过花甲的梅太傅狼狈不堪的走了出来，脸上绽放着一株红梅。在一阵并不漫长的沉默之后，宫苑之中爆发出太子殿下开怀的大笑声。
　　而御书房中的皇帝也正在扶额长喟，无奈地望向前来觐见的梅太傅，皇帝也只好端着张和善的脸询问梅太傅：“太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梅太傅作了一揖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启禀皇上，老臣只为乞骸骨，望陛下恩准。”
　　皇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此刻最想把那个不断惹麻烦的混小子揪出来狠狠揍一顿，“梅太傅辅三朝，清正廉洁，朝廷若少了梅太傅真可谓是一大损失啊……”皇帝紧了紧贴在书桌上的手指，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毕竟梅太傅年事已高强留朝中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但最棘手的难题总要仰赖他解决，狡黠一笑，“相信梅太傅也知太子性情顽劣疏于管教，恳请爱卿推荐一个能尽心辅导太子的合适人选。”
　　“依臣愚见，京城享有盛名的海棠公子定能担此重任。”“爱卿是指在去年夺得榜眼之名却无意为官仅为翰林院编制官员的柳无香？”“是。”梅太傅口吻坚定再作一揖。
　　“柳无香，以他才学做太傅未尝不可，但他尚未弱冠，方满十六……”皇帝不禁在心中暗暗思忖，但看着梅太傅严肃态度不免不自觉的信任这个鞠躬尽瘁的老臣。于是颔首道：“多谢太傅，太傅自此可以归田卸甲，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

　　三日过后，皇帝便宣柳无香入宫，引其至东宫教导太子微生斮炎。
　　此时，太子所居的玉衡殿内却暗流汹涌。
　　一个身着翰林官服的少年，朝正坐在榻上拨弄棋子的微生斮炎施礼言辞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道：“臣柳无香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斮炎嘴唇冷冷一勾，凌然道：“哦？柳无香，听说你学问很好，不知棋艺如何？”说着布起了新的一局棋，并请柳无香上榻对弈。
　　微生斮炎执黑子步步紧逼，招式凌厉，而柳无香则以防御为主，在微生斮炎以为将胜出时出其不意吞其满盘江山，柳无香在稍胜一筹赢得棋局后不禁微笑：“殿下此举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但殿下有所不知，破釜沉舟，暗渡陈仓之计本是不得已而为之，并非取胜良策，真正的胜利是属于仁者的，唯有攻心为上方是兵家中的上上策啊。”
　　微生斮炎似懂非懂地望向柳无香清冷面容，心弦不知为何轻轻一颤，但却有一种征服的欲望蔓延开来，不过是十二岁的总角年纪，孩童的天性中还是显了出来，虽然心服口服口吻却还是毫不服软的说：“学生微生斮炎拜见先生。”于是朝柳无香拜了一拜。
　　柳无香虚扶了斮炎一下便柔声道：“太子殿下可否赐琴一用？”斮炎本一直盯着柳无香白皙秀丽的面容发愣，却听柳无香借琴，不由怔怔应了一声。
　　柳无香轻声一笑，施施然坐到那把天王海风琴前，玉白的手指抚上琴弦，一曲清河作便自指尖倾泻而出，柳无香边弹边轻声吟着：“方舟戏长水，湛澹自浮沉。弦歌发中流，悲响有余音。音声入君怀，凄怆伤人心。心伤安所念？但愿恩情深。愿为晨风鸟，双飞出北林。”
　　吟毕，柳无香在心中默念几声“弦歌”“弦歌”，闭上他一双美目，旋即睁开，随后展开笑靥，起身拉过斮炎的手道：“斮炎，为师教你抚琴。”
　　斮炎内心不知是喜是惊，是忧是叹，听得柳无香一声斮炎猛地抬头。却撞上柳无香罥着清愁的瞳。
　　流眄顾盼之间，流风迴雪，转瞬若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