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成为你的锚》百代_Kaze

3、三 林

　　林亦柯一言不发。许墨琛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他每次生气的时候都不愿意和他说话。
　　许墨琛暗暗使劲想要挣脱开林亦柯，然而面对自己的挣扎，他只是加大握住他手腕的力度。
　　两人一路走到荒僻无人的校友林，狭窄的石砖路在繁茂的林间蜿蜒，层层叠叠的绿叶遮天蔽日，只有极少的暖金色透过叶隙洒落到毛茸茸的青苔上。
　　手腕处的疼痛渐渐变为麻木，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许墨琛近乎哀求：“亦柯，放开我好不好……”林亦柯的手心很烫，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许墨琛带着哭腔，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我真的好痛……”
　　“如果不痛的话你不会长记性。”林亦柯的声音冷漠，夹杂着一丝惩戒的快感。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身边略显瘦弱的许墨琛。他本来还想说一些狠话，但是在看到许墨琛眼里的湿润时，林亦柯还是一瞬间慌了神。
　　他急忙放开了许墨琛的手腕。许墨琛轻轻揉着由泛白转为粉红的手腕，泪水仍然止不住顺着白皙的面颊流淌下来。
　　林亦柯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了。
　　“墨墨，对不起……”他笨拙地抬手去擦许墨琛的眼泪，却被一歪头躲开了。“墨墨……”他柔声道，微微颤抖的声音里全是愧疚与心疼。
　　尽管方才发生的事情属实让他感到委屈，尽管他确实想不明白林亦柯为什么要那么做以致于让大家都下不来台，但实际上许墨琛并不是真的想哭，只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一些极细微的疼痛和情绪起伏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流泪。不过林亦柯难得这么温柔，或许现在是一个避免争吵友好沟通的契机。
　　许墨琛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林亦柯。他知道只要自己撒娇服软，林亦柯无论如何都招架不住。“我知道错了，我以为只要一小会儿的时间，所以想带他去宿舍之后再告诉你……”
　　晶莹的泪湿润了许墨琛的睫毛，在林荫间闪着蛊惑的微光，林亦柯有些看呆了，轻轻地张开双臂环住他。就算刚刚在艳阳下疾走了那么久，许墨琛裸露在外的臂膀仍然冰凉，林亦柯的心里莫名其妙泛起一点悲伤。他把许墨琛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拂他的背以示安抚。“没事，墨墨，是我太冲动了……”
　　“可是为什么呢？你那么生气，我真的很害怕……”许墨琛将手搭在他的双肩，轻柔地将他推开。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无害的眼神却仿佛能够看穿林亦柯的心。哪怕是“表弟”这样一个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威胁他们情感的人物，哪怕是于道义于法律都不可能为世人接受的不伦之恋，也会被他视为大敌吗？然而那么激烈的反应，只不过会变成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林亦柯没有丝毫躲闪地直视他的眼睛。他向前凑了凑，眼中柔波似水。
　　“墨墨，原谅我，我实在太爱你了……”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许墨琛左眼下的泪痣，“我不能接受你跟任何一个别的男生走得比我还近……”
　　“但他是表弟，我和他根本没可能……”许墨琛打断了他，妄图说明自己的逻辑。
　　“我知道我知道，”林亦柯的眼神已经失焦，语速却变得急切，“我知道你们没可能，但是墨墨，你要知道我是这么爱你，”他忽然像失魂落魄的受伤小兽一般垂下眼睛，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总害怕有一天你会抛下我……”
　　原来是这样吗？激烈的情绪波动背后原来是这样无助而迷茫的心。许墨琛为自己刚刚的揣测而感到内疚，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究竟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到位，以致于让林亦柯如此没有安全感。
　　“没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试图安慰他，紧紧拥住满脸落寞的林亦柯。“对不起，让你有这样难受的想法……”
　　“我没事的。”林亦柯突然笑起来，使坏地在许墨琛的耳廓上啄了一口。
　　“诶！”许墨琛毫无防备，猛地一抬头，刚想开口责备林亦柯举止轻浮，却被捏住了下巴。
　　“墨墨，我相信你爱我。我也爱你。”
　　林亦柯的脸越凑越近，许墨琛的大脑瞬间宕机，他愣愣地站着，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笨蛋，闭眼啊。”林亦柯抬起另一只手挡住许墨琛迷惘的双眸。
　　许墨琛最终决定放弃思考，乖乖照做。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林亦柯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鼻翼，心在狂跳，喉咙也发紧，干涩得像脱水很多天的鱼。他不知道自己是恐惧还是期待，这么复杂的心情他实在是不能很完美地用简短的语言形容出来。
　　许墨琛纠结的思绪宛如被猫咪玩乱的毛线球，他闭着眼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亦柯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承认许墨琛羞涩的表情很诱人，像等待爱抚的娇软小兔，他也从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出了他紧张的心情。可惜自己没兴趣。
　　林亦柯恶作剧般地捏了捏许墨琛高挺的鼻子，许墨琛受惊睁开了眼，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亦柯？”他小心翼翼地问，小心翼翼地去牵他的另一只手。
　　林亦柯侧身躲开，脸上的笑容不很自然。他上前一步凑在许墨琛的耳边，用令人捉摸不透的语气悄声说道：“你很好骗呢。谁跟你说我要亲你？”
　　许墨琛没说话，低下头转身就走。他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这到底算什么。是觉得他很蠢吗，所以用这种卑劣的玩笑来调戏他？还是以为自己会卑微地请求他的“恩赐”？
　　明明生气得想狠狠踹他一脚，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许墨琛暗暗发誓，无论林亦柯怎么哄他，他都不会轻易原谅这个恶劣的男人。
　　林亦柯小跑着追上他，一把拉住他的左臂，语气诚恳，“墨墨，我只是开玩笑……”
　　许墨琛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回过头冷冷地盯着他，声音颤抖但是情绪激动：“你觉得这是玩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啊？”泪水沿着未干的泪痕快速滑落，打在脚下小簇的青苔上，崩裂成细小的泪珠。
　　“我只是……”林亦柯被他吓了一跳，一向温顺的羔羊此时却向他露出了头上稚嫩的尖角，如果处理不当自己难免受伤，但是他暂时还不想亮出手中的斩刀。
　　“我不想这么草率，在这样的场合和这样的时间。”他镇定自若地说着谎话，眼神坚定地看着许墨琛潮湿泛红的眼眶。或许这样还不够。“我只爱过你一个人，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林亦柯都快被自己感动了，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如此“深情”，以致于听起来有些肉麻，不过肉麻归肉麻，哄哄许墨琛已经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许墨琛怔怔地呆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是我错怪你了……”
　　林亦柯揽过他的肩，与他对视，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幽潭。他的声音好像魔咒。
　　“墨墨，无论如何，这一次，我会好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