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成为你的锚》百代_Kaze

4、四 洗

　　洗完澡，陆城烜在书桌前坐下，发梢上还悬着晶莹的水珠。刚出浴的年轻人的身体线条流畅，在灯下好似蒙着一层月光。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烜哥救命！”
　　言葳的头像是某游戏角色的高冷黑色剪影，用言葳的话来说很符合自己的气质，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旁边白色对话框里的内容显得有些滑稽。
　　陆城烜左手滑动解锁，回了一个“嗯哼？”右手好不容易够到了挂在挂钩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不断滴水的湿发。
　　稍微等了一会儿，言葳还没有回消息。于是他准备放下手机去挂毛巾，而言葳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烜哥快来救我狗命！”陆城烜刚接起电话，言葳就以极大的分贝振动了他的耳膜，他不得不把通话音量调低。
　　“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出租车司机把我送到校门口就丢下了……因为门卫说晚上不让进……”
　　背景音很嘈杂，有时远时近的汽车鸣笛声，有轮胎与柏油路的摩擦声，还有门卫操着来自天南地北的方言谈笑的声音。
　　“所以你已经在正门了？”
　　“应该吧……就是最大的那个东……东二门。”言葳最终选择把手里的编织袋搁在了行李箱上。东西实在是太多太重了，要不然她也不想这个点麻烦陆城烜。
　　“那我现在就去接你。”陆城烜在等到肯定的回答后，立刻穿上衣服出了门。
　　尽管已经靠近八点，白天的暑气却毫无消散的痕迹。说是要去接言葳，但实际上陆城烜自己并不认路，下午坐班车的时候内心雀跃，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于是他现在只好跟着手机导航七绕八弯地穿梭在人群中。
　　挂了电话，言葳站在行李箱旁，拿着手机却怎么也没有用它消磨时间的兴致。脑海中全都是陆城烜明快而清朗的声音，他毫不犹豫地说“那我现在就去接你”的时候，是笑着的吗？
　　路灯下飞虫成群，虫翼镀上了亮银，不规则的飞行轨迹交织着，像错综复杂的记忆的网。

　　上一次见陆城烜是什么时候呢？言葳仔细盘算了一下，大概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了。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大家都忙着填志愿，七月中旬的时候就有同学要出国，所以既算是同学聚会也算是饯行，一个班四十几个人在市中心的酒店包了最豪华的大厅。
　　高考结束后言葳只和自己的好姐妹见过几面，再见到原来的同学她真的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很多男孩子根本不是印象里灰头土脸的样子，女孩子染了发做了美甲，有的挽着男朋友——也是她的同学，她除了费力地辨认着他们之外就是被闺蜜林苳阳拉着，跟在她身后怔怔地附和别人说“99”。
　　差不多转完一圈，言葳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爆炸了，各种八卦像海浪一样涌来，可是她根本来不及处理。她刚拉拉林苳阳的衣角说自己想要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陆城烜就突然闯进了她的视线。
　　他来得最晚，刚一出现就被招呼着融入了大家的氛围。言葳的目光一直追随他的身影，他眉眼盈盈的样子又一次触动了她的心。
　　她喜欢陆城烜，从选科分班之后她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
　　但是她自认为理智，无论怎么样恋爱都不应该是当时的她首要关注的对象，她坚信唯有将自己变得优秀，才有底气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所以她只是在学习的闲暇里默默地暗恋。这些小心思，她只和自己最好的闺蜜林苳阳提起过。
　　不过言葳也不是毫无存在感的类型，因为有着相同的爱好，他们日常交流并不算少。她感觉陆城烜慢慢地将自己当作很亲近的人，会跟自己分享学习和生活里的小细节，虽然只是偶尔，虽然她往往以调侃揶揄的态度回应，但如果“心花怒放”是真实存在的情况，她心里的那朵早就开了千千万万遍。本来打算高考结束后告白，然而她害怕他们进入不同的大学后会有痛苦的异地恋时光，因此便强迫自己不去幻想他温柔地看向自己的眼神。
　　可是她还是败下阵来。

　　录取通知书到手以后，言葳只来得及把自己的录取结果告诉了几个最好的朋友，便接到了林苳阳的微信电话。
　　“葳葳！那个谁也是Z大！”
　　言葳有些懵，嘴里还叼着刚烤好的吐司，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哪个？”
　　林苳阳恨铁不成钢：“你傻了，就是陆城烜啊！”
　　“……啊？不会吧？”言葳一张嘴，吐司掉到了腿上。
　　“看朋友圈。一分钟前他刚发的。”林苳阳说完就急匆匆挂了。
　　她捏起吐司的一角随便扔到桌上，指尖颤抖着点进朋友圈。
　　蓝色封皮的录取通知书，和自己手里的一样。
　　一时之间，言葳甚至怀疑自己正在做梦，曾经幻想过无数遍的场景竟然真的发生了！四年……至少还有四年……如果这个时候告白，如果他刚好也喜欢自己……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手牵手走在大街上……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自己要幸福得昏过去了。
　　“烜哥！恭喜恭喜！”
　　“不过我们还要再做四年同学”
　　她鼓足了勇气给陆城烜发了消息，从小窗退出，想了想，又进去贴了一个“好耶”的马尔济斯小狗表情包。
　　从那之后不论干什么，她隔几分钟就要看看有没有陆城烜的消息。好不容易有微信图标出现在悬浮窗，她兴致勃勃点进去，却只是朋友发来的搞笑视频，以往她会点开看完认真反馈，而这次她甚至根本没看就敷衍地发了一句“哈哈哈好好笑”。
　　吃晚饭的时候她也不停地看手机，却迟迟没有等来陆城烜的回应。妈妈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打趣是不是找了男朋友。言葳尴尬地解释说没有，悻悻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兴奋感衰退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像陷在泥地里的不停挣扎的小鱼，一汪浅水便以为到了大海，然而一切都只是自己给的错觉。

　　突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把她吓了一跳，原来陆城烜已经到了校门口。
　　言葳拎起编织袋，举起右手挥了挥，引起陆城烜的注意。她看见陆城烜迟疑了一下，然后向自己飞奔而来。
　　言葳不清楚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不过也许自己的笑容并没有那么勉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