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来客(一) ...

  •   溱安城城西百里处是平云山,树林葱郁,清溪流碧,不过山路不通,向来少有人往深处去。

      但若是向溪流寻小径而上,可以看到一处高墙,其间精修着亭台楼榭,穿杂山池水塘,可称琼楼玉宇,仙家宫阙。

      不过这里却不是哪位仙家府第,而正是魏国前任兵马总督萧钰的宅邸。萧家隐居此地十数年,倒没人说得出这些楼阁是如何修成的。只传言百年前便有这平云仙府,也都是市井小巷的一些说嘴,经不得追溯。

      今年雨水连绵难绝,平云山上的泥泞道路叫人寸步难行,纵是常年穿行山林之间的猎户也要耐心挨过这一阵天气。

      顾清怀提了提衣摆,轻衫已因一层雨水而变得沉重起来。没有余寒傍身,他难以御风飞越山岭。看来修行之人远游在外,身无长物还真是麻烦。他望了望隐没在丛林中的山路,甚觉得道阻且长。

      林间小路寂静无声,唯有风动叶响,衣裾摩挲。顾清怀行路时目不斜视,只左手握着一把月白油纸伞。

      此时的山林之间若有野鸟惊飞之声,密密麻麻的树叶哗啦响着,一棵枯枝老树直直朝着顾清怀的方向倒来。

      轻衫人反应极快,他挪开步子,右手挥伞如刀将树干劈开,顺势旋身时伞风卷去碎叶乱雨,无一沾身。

      而林中竟跃出一只双角的异兽,形如狼犬,伏着前身面向顾清怀,张牙舞爪地一跃攻来。

      顾清怀盯准它的身形,轻盈地跳到铺路的石板上,躲开这波攻势。这一带是鲜有人来的深山,遇到猛兽倒也不算稀奇……他探知了一下周遭的灵气,立即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只长角的狼犬并非寻常野兽,而是妖兽獓犬。

      獓犬形似狗,有牛角,生于坟茔,好食死魂。书中记录獓犬体型不如野狼,落单时并不会招惹事端,群则凶。他再次探查周围,却未发现这獓犬的同类。

      不等顾清怀琢磨此地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凶猛异常的妖兽,那只獓犬又猛扑上来。它露出的利爪足有两寸长,犹为可怖。顾清怀脚踏石板着力,双手持伞柄挥伞迎击。獓犬腹侧受击,被打落到路边斑竹竹节上,甚至折断几株。

      如此一来这妖兽知道顾清怀不好对付,一改攻势打算逃跑。可顾清怀哪会放任它为祸山间,于是立即提伞反攻过去。

      虽说是临走时符冶子塞给自己的“武器”,但顾清怀完全摸不清这怪伞的用途。既无刀刃也无鳞甲,除了坚固到可以劈开树干,打飞獓犬,这看起来就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油纸伞。

      而妖兽当然不会乖乖立正挨打,它迅若飞箭窜向左侧密林,正擦着伞风逃脱。

      伞尖厉风斩断斑竹,顾清怀转手再斩竹节,两招未能伤及獓犬分毫,却使他得到了一节拥有锐利尖锋的竹箭。他旋身蓄势以伞击打竹筒末端,竹箭即射向獓犬逃窜而去的方向,穿林破叶刺入獓犬脖颈,当即击毙。

      妖兽轰然倒地,它庞大的身躯须臾间如同流沙般散进土地,这是妖兽彻底死亡,灵气散归自然的象征。

      顾清怀甩去伞上竹叶,山野复归宁静。

      到了夜时,月色因层云濛濛于青瓦亭檐,光辉四散人间,一人踩着青石板上雪银色的积水,收伞叩响萧宅门扉。

      开门的是一个少年小仆,借着月光看去,来客轻衫广袍,腰束檀木牌,一把月白纸伞收在手中,再身无它物。

      夜里辨不太清他容貌,但小仆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恭敬地弓了身子,朗声道:“仙师吉祥。”

      守夜的小仆唤作阿灯,两年前初来此地时,也是他给自己带路,顾清怀尚且记得。他向小仆拱手一礼:“阿灯,许久不见。”

      阿灯面露喜色,侧身为顾清怀让路,说道:“总算是盼到您来了!老爷早吩咐我们收拾了房间,仙师照旧往东厢第二间客房去便是了。天色已晚,老爷说过了,仙师可歇息下,明日我们再知会他老人家。”

      顾清怀谢道:“有劳了。只是我一路过来,发现山间有许多凶猛的野兽,最近可有人外出受伤?”

      阿灯一听也有些害怕,回答说:“最近山里不太平,管事的都叫我们不准外出。”

      而他面露难色,又说:“只有前几日小公子出门接了位客人,听说也是很厉害的修士,故而不怕这些野兽吧。可惜那位客人我们都没怎么见过,也不知是哪位仙人了。”

      顾清怀垂眼思索了一会,不再追问。他从袖中取出几张黄符,嘱咐道:“这几日阴气重,守夜时尤其要小心,这些符纸是我从剑宗那儿求来的,可以避邪驱祟……若是见到萧公子,也请叫他小心些。”

      小仆接过这沓黄纸,连番道谢,细细看去,符纸上朱纹清晰,笔画干净,与街巷里流通的不知真假的劣质黄符全然不同。他不好让顾清怀多等,便将符纸往兜里一塞,领着客往东厢去了。

      萧宅陈设仍与两年前所差无几,在这平云山上有如此精致府邸,确实令人好奇它的来历。萧老爷是先魏王亲封的兵马总督,当年妖兽乱世时奉命征伐南疆,解百姓疾苦,功勋卓著。十数年前萧老爷告病归隐,便住进了这平云仙府。他戎马半生,人至中年留下一身伤病,更有心疾缠身。顾家长辈曾受邀前来,做一些驱鬼辟邪的法事。而两年前,顾清怀受长姐所托,来修缮萧宅的法阵。

      萧宅地灵,又有法阵庇护,像顾清怀白天在山里遇见的那些妖兽,是万不敢踏进府中半步的。不过早在二十年前,逃窜各地的妖兽尽数伏诛于修士之手,就算有漏网之鱼,也鲜见这般凶狠放肆的。

      顾清怀不能放任这群獓犬为祸平云山,只怕是山里不只有那一只妖兽。还有萧公子请来的那位客人,会不会也和这次的意外有关联……

      他如此想着,目光不经意就放到了修竹林中的阁楼上,几盏画着符文的纸灯笼正高挂楼檐,许是因为那符文,灯火隔着薄薄山雾也亮堂的很。

      数年来自己受挫不断,冥冥之中顾清怀突然觉得,或许此时便是需要一个转机,一改此前颓势,使他能有破除迷障的定力或是恒心。

      “仙师,我们到了。”

      推开门,屋内飘出几缕浅香,案台床铺已被打扫一净。小仆帮他点了烛灯,提着茶壶似乎是要去添些热水。

      顾清怀拦下他,说道:“不必麻烦,现在时辰太晚了,你自去歇着,也免得吵醒别人。”

      “仙师总是这么客气,这本是我们该做的。”阿灯知道顾清怀是这般性子……要说来,仙门的修士或许大都这样,并不惯于受人服侍?

      他向顾清怀告辞,迈了步子却没踏出门去,回过头来欲言又止。

      顾清怀问:“怎么了?”

      阿灯这才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说:“近些天来我们总觉得山上有些……怪异。您也知道,后山别院荒废这么多年了,像是有些野猫狐狸在里头做窝,常常夜里号叫不停,我们在府上也听得着。”

      “不过那些野兽从不进府里来,我们也没多管。但前几日,厨房养的一只黑猫跑丢了。王婶以为是跟着野猫跑了,便往后院去找。”

      阿灯脸色发白,“谁承想里头竟有不少死物,那模样太骇人,把王婶吓得病了好久。老爷知道了,便叫我们去埋了。之后夜里又有野猫号叫,王婶睡不着总惦记那只猫,却不敢再去找了。”

      他说完,似乎又觉得此事大概也不算什么怪闻,反显得自个大惊小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说:“嗨,那些野猫兴许就是哪条恶狼胡乱咬死的,都怪我胆子太小……”

      顾清怀摇摇头,说道:“警醒一些总是好事。这些天我去看看,若有结果,一定告知你们。”

      阿灯喜形于色,衷心地与顾清怀连连道谢。他很是信任这位年轻的修士,或许在他的认知里,哪怕是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也少有他们修道之人无法成就的事。

      “事实是,这只猫儿不翼而飞,我也找不着它。”着长袍的年轻男子躺在竹制的摇椅上,每一晃动,便使这竹椅“嘎吱”一响。他像是极为放松,晃着摇椅听得乐呵。

      “为什么?你们使法术的,不是可以追踪气味呀,脚印什么的吗?”另一位小公子则端着一只破碗翻来覆去地看。这只发旧的食盆大概就属于那只走丢的黑猫,他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线索来。

      “靠探知灵气的波动或残留确实可以发现一些痕迹。”他慢慢解释道:“但这里灵气太重,很容易干扰知觉。”

      “就没有其他办法?近来那些大虫愈发猖狂了,我们可不能全指望着那个顾仙师。”

      男子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弯了弯那双桃花眼,语气半真半假地说:“我们萧公子如今倒是有几分担当了。”

      萧启铭对他向来有几分敬重,就算有可能被调侃了,他也并不羞恼。

      “萧家的事,我当然得管!”

      虽说是萧老爷的独子,萧启铭从前却一贯过的是懒散好闲的日子。萧宅上下事务大都由萧老爷从前的亲信——如今的田管家打理。不过近年来萧启铭像是悬崖勒马,一改顽劣习气,不仅武功见长,为人行事也讲些礼数了。

      对此,萧家众人喜闻乐见,萧老爷也默许他同外人来往。不过对于有着江岚花家背景的花时影来说,能进入萧家为宾并非全是因为与萧启铭的这层关系。

      “当年我身处那样凶险的境地也依然能够得救,多亏花大哥你相助。这次我们同心协力,岂有解不开的难题?”萧启铭认真时,眉目间有他父亲那股浩然正气,能使人不自觉地交付信任。

      “你有心成事,我当然支持你。”花时影挑起卷帘,看向不远处亮起的微弱灯火,说道:“一切总归是有个原因,若是契机到了,自然会水落石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