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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合作(二) 使他原本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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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花时影所分析的那般,徐忠就是为请萧钰回魏都而来的。不过他只在午宴后状若无意的提了一嘴,萧钰并没有给出答复,他似乎也并不着急。
“呀!好巧!”处事油滑的中年人一瞧见顾清怀,便站起来与他拱手作礼,“可是顾仙师?久仰大名呀!”
很难说他坐在东厢附近的凉亭里喝茶顺便遇见出门的顾清怀到底是不是一种凑巧。
总之顾清怀周正地回了一礼,徐忠便顺水推舟地请他入座喝茶。两个人客气地寒暄了一遭,徐忠开腔说起了一些仙门中的事,或而提起魏王有意结交名门修士,到底是些题外话。
顾清怀不欲和他浪费时间,趁着徐忠说到魏宫多么需要一位问吉卜凶的国师之时说道:“在下不过一介游方修士,只能做些驱邪的小事。徐侍郎还是另请高明吧。”
徐忠没料到他如此直白地拒绝了自己,虽有些失了威风,仍面不改色地笑着又说:“顾仙师既是梁北顾氏亲传,又有无量楼亲封仙师名号,这当今怕是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过奖了。长辈教导弟子不可轻易涉足王权朝廷之事,我不能违抗。”顾清怀也毫不退让,他总是带着微笑的面容会叫人觉得他温和有礼,而此时这点笑意不达眼底,便犹显其坚决之意。
徐忠到底是混迹官场的,被折了面子也不羞恼,只是言语有些冷:“仙师不用急着和我划清关系,难道你就不清楚萧家的底细?”
他呵呵一笑:“萧钰不也是身处王权的漩涡之中吗?”
“你听我一句劝,他萧钰可不是什么善类,要不然魏王怎么会费尽心思来对付他。就算你无心插手,又怎么能肯定自己不会受连累呢?”
“徐某在王宫里见过的勾心斗角远比顾仙师所能想象的要多得多。为了蝇头小利,至亲之人尚且反目,顾仙师难道觉得自己能掌握人心吗?”
徐忠再劝:“只要徐某此行能顺利把萧老爷带回魏宫,这些事自然和仙师再无关系了。更何况魏宫也有意与顾家结好,此乃喜事啊。”
顾清怀默默听着,心想这徐忠确实有点本事——光天化日的,也有底气和脸皮这般编排是非。他并没有回话,徐忠似乎以为自己说服了他,面上有几分得意,那副狡猾的笑脸又挂了回来。
“我知道名门修士清高不凡,不过世上人人自危,仙师就算不为自己去争点什么,也要懂得明哲保身呐。”
徐忠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便起身离去。魏王只派他一个人来请萧钰回宫,这位徐侍郎自然知道不少内幕,而他也是本事了得,曲意逢迎,巧言令色的好手。
顾清怀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他沉默了一会,才出声说:“萧公子,何不出来说话。”
萧启铭少有地冷着脸,他不发一言,叫人再看不出平时那副逍遥公子的模样,竟是有几分威严。想必他是听着了徐忠那一通诽谤,正在气头上,此时就像是桶火油,一点就着。
“你都听见了?”顾清怀当然不能责怪东道主听墙角,要说这徐忠也是缺心眼,说坏话毫不心虚,做坏事也不遮掩,倒叫自己难做。
不过萧启铭虽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但既然他还站在这里,就说明他尚且愿意花时间来亲自证实顾清怀的态度。
“这徐忠的嘴巴真是厉害,想必他们这种人惯是会颠倒黑白的。”萧启铭板着脸问道:“不知道顾仙师究竟是做何打算?”
“魏王如此心急,想必局势紧张,必有风雨。”顾清怀答,“但萧老爷不能去,也是事实。”
“传信的人都到家里来了,还能怎么办?”萧启铭又问。
顾清怀摇摇头,说:“若魏王执意对萧老爷下手,他有的是办法,若魏王的态度也暧昧模糊,那么使者是谁,来传什么信,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做了什么,想达成什么目的。”顾清怀继续说:“他其实并不在乎萧老爷最后会不会出山进京,他早应该知道,单凭口舌,是不可能撼动萧家人的。
“所以?”萧启铭尝试分析:“他要挑拨离间?”
“不止如此。”顾清怀说:“萧老爷的身份,对魏王是威胁,对篡位者是机会。如果有办法,你猜魏王会不会杀了萧老爷?”
萧启铭面色一沉,不悦地盯着顾清怀。
“但他也并不清楚顾家的态度,不能指望我替他们办事。”顾清怀给他斟了杯茶,请他消消火。
“那他们打算干什么?”萧启铭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顾清怀说:“你也看见了,我和徐忠也不熟。”
萧启铭喝了口冷茶,问:“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清怀微微一笑:“大敌当前,萧公子难道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修竹小院是当年萧夫人的住所,但算一算萧钰告病归隐和萧夫人逝世的时间,她生前并没有在这个宁静清雅的院中生活多久。
后来萧启铭长大了一些,也格外喜欢这处院子。七岁那年他偷偷抱着棉被闯进屋里,却撞见父亲在榻上安睡之后,萧老爷便叫萧启铭住进了修竹小院。
成片的常青修竹里零落着几处池塘小亭,石子路尽头,是一座于枝叶间若隐若现的红檐青瓦高亭。萧公子的座上宾,花时影正倚着美人靠闭目小憩。
他今日着一身修长的窄袖红领白金袍,头发用红带子高束着,悠悠然嘴里似乎还哼着小曲。
他知道顾清怀来了,于是风轻云淡地掀起眼睫,浅青色的衣摆就在瞬息之间踏进了那双幽沉的眸子里。
顾清怀跟在萧启铭身后,纸伞下身影不得窥见。而似是察觉到那目光,他抬起纸伞一沿,两人视线交汇,白袍男子陌生的面容却叫他无端地感到熟悉。
细雨如帘,隔去许多思绪。竹色清浅间,那道目光却又极恳切与炽烈。顾清怀回想起前两次“偶遇”,他似乎不像今天这样奇怪,干脆暂且掩下伞来,不再看他。
萧启铭不知两人之间有这样意味不明的一个对视,自顾自在前引路。隔了几道弯,花时影的视线似乎仍旧落在顾清怀身上。见到顾清怀毫不动容的模样,他轻声一笑,落座于亭中,倾身向前托着下巴,似乎是在细细打量来人。
萧启铭见状,感觉到自己应是有几分东道主的职责在身上的,于是向花时影介绍说:“这位就是顾仙师了。”
白袍男子点点头,似是欣赏地说道:“果然是龙章凤姿,卓尔不群啊!”
顾清怀行走江湖多年,恭维之话并不少听,但这个人行为轻浮,自己完全不想和他来回奉承。而萧启铭则是被此举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想必是回忆起了昨天徐忠的马屁话。
“花大哥,你还是别夸人了,总觉得怪恐怖的。”萧启铭直言。
顾清怀同他对视了一会,觉得对方应是个不知道自己有多失礼的登徒子,于是虚虚拱了手算是做礼:“阁下是云岚花家的弟子?”
花时影颔首,终于收回了目光,示意顾清怀落座。他提起茶壶,不紧不慢地沏了一杯热茶,亲自端到顾清怀面前,微笑着解释道:“花时影,时间的时,影子的影。”
他吐字清楚,声音沉而温柔,尤其是那双弯起的眼睛里仿佛静潭微波,使他原本随意张扬的气质荡然无存,唯余一种说不上来的认真。
顾清怀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说:“从前似乎不曾听闻公子的名讳。”
花时影笑:“家母因故辞世,我幼年流落在外,近些年才重归本家。而且我学艺不精,也没什么本事,清怀不知我名姓十分正常。”
他又稍稍靠近顾清怀,说道:“说公子太疏远了,清怀可唤我时影,或者小花儿什么的,我都喜欢。”言罢,像是嚼家常似的,他轻声补充道:“亲近之人互称小名,是我们花家的习俗。”
萧启铭情难自禁,扭过头喷出了刚入口的茶水,他喘不上气似地拍打着前胸,满脸涨红。
被拆台的花时影在桌子下面狠狠给了萧启铭一脚。顾清怀看着他俩夸张的动作,抿茶不语。
用浅薄的举止掩饰本性的人并不少见,或是惯于伪装,或是身不由己,不论怎样,顾清怀想不通花时影对他如此行为做作有什么用意。
“花公子言过了,我们素昧平生,哪里算亲近呢。”
花时影不觉尴尬,说道:“我与仙师有倾盖如故之缘,今后也将有互相协助之情分。”
“是啊是啊,大敌当前,我们应该齐心协力嘛。”一旁的萧启铭为不落了他的台子,也摆起笑脸,附和道。
顾清怀点点头:“此话不错。不知道二位有什么计划呢?”
两人面面相觑,花时影首先答道:“我建议我们把徐忠绑起来扔进河里去。”萧启铭随即表示赞同。
在紧张氛围下,顾清怀一般没有心情对玩笑话做出足够幽默的回应。“如果是江岚花家要出手,杀害区区一位魏国属臣,想必不算是什么大事。”他如是说着,面上的笑意却叫两人心里有些发怵。
花时影打了个哈哈,摆摆手说:“只是玩笑话,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言归正传吧。两天之内,影妖出现了两次,花公子也帮了我两次,二位是否有必要解释一下?”
萧启铭诧异:“影妖?真有怪物?”他看向花时影,忿忿道:“花大哥,你果然又瞒着我。”
“晚上的别院很危险,你好奇心那么重,我可拦不住你。”花时影为自己开脱道。
“如果你一直知道别院有那种危险的东西,昨天晚上叮当被掳走,你也早有预料吗?”顾清怀随即问道。
“什么?!叮当又被抓走了?!”萧启铭唰地站起来,惊呼道。
花时影按住一惊一乍的萧启铭,解释说:“你的猫儿没事,别这么激动。”
“出现在别院的人确实是你?”顾清怀问。
花时影回答:“是,值得一提的是,昨晚那个抱着叮当的人也是我。”他将事实娓娓道来:“我发现它似乎对叮当有很深的执念——目的只是抓走叮当,并不会伤害它。所以我才计划这一出引蛇出洞。”
“不过所谓的‘叮当’其实也是法术造物。”花时影微微一笑。
顾清怀听到这里却有些意外,喝茶的动作一顿,却并没有说什么。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确实比较有效。”花时影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它还会出现。”
“我可以用法术伪造一个叮当,来引诱这个恶劣猫奴。而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他看向顾清怀,“顾仙师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萧启铭跃跃欲试,抢答说:“我觉得可以!”
顾清怀对上那道目光,凭看是看不透对方心思的,他回答道:“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