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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线索 在往后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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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后的几个星期里,一切都平静得诡异,一天比一天黯淡的天色预示着初冬的到来。邓布利多没有在阿尔法德发生意外以后找西里斯单独谈话的事实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包括黛西在内,不过大家却也不约而同地不再主动提起,没有人想把刚有从伤痛中走出来迹象的西里斯再次推入深渊。
“至少他开始正常吃饭了,谢天谢地。不信你问莱姆斯——他在半个月前每天几乎只啃一个苹果,瘦得和一具骷髅没什么区别,我们几个怎么劝都没用……”詹姆抓着头发,忧心忡忡地说,眼镜片后的棕色眼睛里满是牵挂,“说实话,我认识他七年都没见过他连续呆在房间里读过那么久的书,倔得跟头驴一样——还不让人帮忙想办法,说什么……哦,知道太多会有危险——黛西,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什么遇到危险就退缩的人吗?”他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趴着摊在礼堂里的长桌上,话里多了几分气馁。
“省省吧,詹姆,就算现在你想帮西里斯也还不是时候。我想他更需要有自己的空间静下来思考,太多人围在他身边反而帮了倒忙。”挨着詹姆坐的莉莉把手中的小本子放在一边,耸了耸肩劝说道,神奇的是詹姆的表情马上缓和了不少,并露出了一个近乎痴迷的微笑。不错,他们开始恋爱了——大概是这学期刚开学他们两个分别被选为格兰芬多的男女学生会会长那时候的事,莱姆斯还开玩笑说自己再也不能用级长的身份压制詹姆了。
“是呀,我觉得莉莉说得对。如果西里斯真的到了需要我们帮助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他的困惑,他只是还需要点儿时间去消化那些情绪和信息——你说是不是,黛西?”莱姆斯把视线从桌面上的羊皮纸移开,直勾勾地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黛西,不缓不慢道。
黛西总觉得莱姆斯猜到了什么,她对她哥哥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但愿吧,希望他能早些想开点儿,也能让我们少替他担心……对了,他一直呆在宿舍里还没吃午饭吧?”她心虚地躲过了莱姆斯审视似的目光,反而突兀地转向了对面没精打采的詹姆。莱姆斯的眼神令黛西感到不安,可是她不得不暂时瞒着他们。
阿尔法德在和西里斯见最后一面的时候才将死亡圣器隐晦地说给自己,这样的动机也就说明他并不想让他们直接了解事情的全貌,他想通过引导他们反复调查意识到他透露的线索有多么关键——至少黛西是这么认为的。更重要的是,如果神秘人真的想暗自集齐并利用死亡圣器,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但凡被他发现就都会像阿尔法德一样有被灭口的危险,她不想在事情有转机之前再有人被卷进来……可是无论如何她还是想不明白,阿尔法德为什么选择她,又怎么会放心把这样的机密说给才第一次见的自己?……
“所以他明天不会连我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场魁地奇比赛都不来看了吧?”詹姆绝望地叫了一嗓子,黛西立马回过神。幸好午后礼堂的人不少,一片烦扰嘈杂中没有引来太多异样的目光。“我还盼着他就算只是为了在决赛给我打气的份儿上也会离开城堡到外面吹吹风什么的——我都怕他一直窝在屋子里把头发都闷出蘑菇来!”詹姆脑袋往后一倒,满面忧愁地望向高高的天花板。
“那就说不准了……哈啊——”莱姆斯打了个哈欠,一股脑把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后懒懒道,“斯莱特林的找球手不是西里斯的弟弟吗?他们两个关系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最近他们家发生的事,我猜以他的性子会连他弟弟的脸都不想看见——老天,我再呆下去就要迟到了……瞧瞧,彼得都开始打瞌睡了……喂——喂,彼得!我们得去上算数占卜学啦——起来,快点儿……走吧……”
“等等——莱姆斯!那你给西里斯留的饭该怎么办——”看到莱姆斯已经挎好了书包,黛西急忙叫住他并用眼神示意还摆在桌面上的盘子,那里面装满了莱姆斯刚才午餐时盛的肉丸和土豆泥。她合理怀疑莱姆斯一直在等着她问出这句话,毕竟最早提出给西里斯带饭这个主意的人就是他,可他却每次都能以不同的理由让别人代劳送到西里斯手上。黛西觉得他似乎还是对单独和西里斯相处而感到不自在,尽管尖叫屋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麻烦会长大人代劳!我实在走不开了——新来的维克多教授还要点名签到呢……——拜!”莱姆斯嘀咕着替彼得收好了他落在座位上的课本,离开前朝刚要开口的詹姆比了个大拇指,害得他来不解释便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去——莱姆斯很快和彼得一起消失在了来往的人群中。
“诶呦,莱姆斯根本不听我说话……”詹姆不满地抱怨者,眯起眼睛尝试看清挂在礼堂最前方的钟表,那似乎不起作用——他开始费劲儿地用手调整眼镜的位置。
“别看啦,还有五分钟。你真该在这个圣诞假期换副新眼镜了,詹姆。”莉莉说着开始整理她的书包,“如果你现在跑回去送给西里斯的话应该还不会迟到太久。”
“学生会又要开会吗?”黛西把脑袋转向詹姆,疑惑道。
“关于明天魁地奇总决赛的安排——你知道的,黛西……我明天还要作为格兰芬多的队长参赛,下午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所以能不能拜托你,行行好——”詹姆夸张地朝下拉着嘴角,对着满脸无奈的黛西好一通挤眉弄眼,莉莉在一旁哭笑不得。
“行啦,行啦!我明白……”黛西知道詹姆不想被同样参加会议的斯莱特林学生会成员挑出任何毛病,况且她整个下午都没有安排,“口令是什么?”
“槲寄生。”
对上口令,黛西端着一盘菜从胖妇人画像后的狭窄通道来到被炉火烤得热烘烘的休息室,里面反常地肃静,不幸的是她还是差点在经过女生宿舍的楼梯前和低着头急匆匆走下来的灰发姑娘撞了个正着。
“梅林!真是抱歉——”灰发姑娘在黛西一边念叨着对不起一边慌忙地扶稳手中的餐盘时在一旁焦急道,黛西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便听到她再次开口,“……黛西·卢平?”
说话的人个子比她要高上些,黛西诧异地抬起头,她显然没指望会格兰芬多休息室被除了掠夺者和莉莉之外的任何认出来。
“你是……阿米莉亚?——埃德加·伯恩斯的妹妹?”黛西迟疑道,他们之间的交集少到即使在走廊碰面也不会打招呼,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认得阿米莉亚。黛西忘不掉两年前伯恩斯夫妇被报道在预言家日报失踪人口栏上时的场景,她记得在那之后莱尔曾草草提过几句关于伯恩斯一家的事,伯恩斯先生在刚升为傲罗办公室主任之后没多久忽然连同他在圣芒戈工作的妻子凯特一起离奇失踪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之前确认遇害的年轻傲罗加德文·罗巴兹正是朱利安·伯恩斯最亲近的下属,他的尸首在失踪后一年才被魔法部的人意外发现——黛西知道,这也是她妈妈一直强力反对莱尔继续留在魔法部工作的根本原因。
“是我,幸会。”阿米莉亚利落地点了点头,她嘴角本就在不笑的时候朝下耷拉,眼睛里又没什么笑意,看起来就像她哥哥埃德加前几年做级长的时候一样不好惹。干练束在后脑勺顶上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尾一直垂到后腰,像条银色的瀑布,“我有事想找你帮忙,大概只需要两三分钟…..不过——看样子,你这是正要去男生宿舍找布莱克?”阿米莉亚的视线短暂地飘过黛西手中捧着的盘子上,然后再次对上她的双眼,这次不易发觉地多了几分悲哀,“请替我劝他节哀吧,我听说他叔叔的事情了……我为此感到抱歉。”
黛西原本还纳闷儿她干嘛忽然牵扯上西里斯,直到阿米莉亚缓缓垂下眼睛,那使黛西不禁联想到她的悲惨经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早从莱姆斯那儿知道阿米莉亚也准备在毕业后像男孩儿们一样加入凤凰社,所以并不奇怪她会了解阿尔法德的事,只是她现在的黯淡模样和刚碰见自己时的冷漠态度形成的反差让黛西不禁暗暗责备是自己的出现戳中了她的痛处——伯恩斯夫妇至今仍然生死未卜。
“算了……这本就不干你的事,不愿意才正常呢……抱歉——”姑娘逐渐减弱的咕哝声传进黛西的耳朵。
“喂——!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你都还没告诉我要帮你什么——”黛西没想到阿米莉亚会转身就走,她只是反应晚了几秒钟而已,“我是说……阿米莉亚。”黛西马上降低了音量,避开了阿米莉亚有些惊讶的目光,窘迫地松开了那只不得已伸出去拉住阿米莉亚的手——不然她就要跑得没影了。
“呃……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松开盘子了……”黛西重新用两只手端稳了盘子,阿米莉亚轻声“噢”了一声,向后退了一小步——她刚才的反应很快,几乎在黛西抓住她的手腕、盘子里的食物即将歪歪扭扭地溢出的前一刻敏捷地单手托住盘子的另一侧,这才让西里斯的午餐得以幸存。
“好吧,我尽量长话短说……”阿米莉亚不自在地说着,快速扫视了一圈她们俩的四周,在确认没有人后才再次开口,“是埃德加——我哥哥,你知道的,他和莱姆斯认得。他让我找一个有机会进出斯拉格霍恩办公室私人区域并且能找到往届鼻涕虫俱乐部成员信息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人……黛西。那个俱乐部里我唯一能信的就只有你,莱姆斯是凤凰社的预备成员,你父亲也是邓布利多的人——”
“等等——等等,这和凤凰社和邓布利多有什么关系?”黛西一头雾水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阿米莉亚,她越说越着急,黛西也对这个请求感到越来越迷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埃德加现在应该在傲罗办公室工作,那么他一旦有调查令邓布利多就一定会帮忙——”
“是关于我父母的。”阿米莉亚拧起了眉毛,压低声音说,“我们想要打探他们的下落,我知道这很傻,我只是想,或许继续调查就还有希望!我们不想放弃……可邓布利多不想我们插手,埃德加又不是凤凰社的人,他没办法从邓布利多那儿获得在霍格沃茨的信息才不得不写信给我……无论如何,卢——我是说……黛西,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虽然这违背了邓布利多的意愿……可是那是我的父母,我不得不这样做——布莱克不也是一样吗?我知道他每天都把自己关起来调查他叔叔那场意外的原因,只可惜布莱克先生的结局已经无法改变了……”
“我明白……我能理解,”黛西垂着肩膀无力地说,阿米莉亚话里的无助让她心里很不好受,灰发姑娘的眼底失控地泛起浅浅的泪花,她完全能感知到那种漫长又深刻的煎熬,“我可以在下次的俱乐部晚会试试看,没记错的话……就在这周末,只是我也不能确认——”
“这就足够了,黛西!——谢谢你!”阿米莉亚似乎没想到黛西会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她欣慰地咧开了嘴巴,笑得很灿烂,黛西感觉她的眼珠都在放光,虽然那抹笑容只在她脸上持续了短短几秒钟,“汤姆·里德尔,如果有,我想要一切和他有关的信息……拜托你了。”她重新沉下脸,面色凝重道。
黛西推开男孩儿们的宿舍门时,西里斯正背对她坐在被堆得乱七八糟的四柱床上,几本书摊开在床单上,其中一本的封面上还立着一瓶没拧上的墨水瓶,盖子不知道哪里去了。毛毯的一角垂落在地上,那上面躺着条孤零零的浅绿色领带,像是期待着能被谁捡起来似的。
“你不是最喜欢戴这条领带了吗?怎么扔在地上了。”直到黛西走到西里斯跟前,他才终于不再盯着手里的书本看,满眼意外地抬起头——他瘦了不少,眼眶下的阴影好像都变得更深了。青色的胡茬轻易地显现在苍白的皮肤上,随手胡乱抓的小辫子和他布满褶皱的衬衫一样潦草,不过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张英俊的脸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邋遢。
“……我没指望会是你来送东西给我,”西里斯在迅速系上几颗扣子后勉强挤出一个疲惫的笑脸,接过黛西向他递来的食物,“谢谢,我待会儿就吃。”
“S.O.B.?我不知道这条领带还是定制的。”黛西看着西里斯把盘子摞在了床头柜上的杂物顶上,并没有催促他赶快吃饭,而是搭坐在旁边莱姆斯的空床上打量起手里那条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领带。黛西记得西里斯在为数不多的正式场合几乎每次都会戴这条颜色靓丽的领带,她猜测那一定不是条普通的领带,只是她从来没有机会仔细观察那上面用银线绣的字母。
“嗯……那是阿尔法德送给我的入学礼物,那会儿我才十一岁。”西里斯干巴地苦笑一声,回头看向黛西,她的眼睛似乎在无声地诉说歉意,可是西里斯并不想让她为让他忆起阿尔法德而感到内疚,他选择继续云淡风轻地说下去,“不过他说来到霍格沃茨意味着我的成长,他一定要做些有纪念意义的事情,比如教会我怎么打真正的领带——当年因为他父亲没教过他,还叫他被同学笑话了哪。”
“看得出来,他很了解你——颜色也像是你的风格,不过我猜你并不会想把名字直接绣在上面?”黛西探着脖子试探地问。他今天倒是出奇地健谈。黛西庆幸地想道,一边用指腹感受着领带滑溜溜的触感,一边在看向西里斯的脸时忍不住地想象十一岁的他戴上这条领带会是什么样子。
“别提了,光是绣着名字还不够,他偏要把中名的字母O加进去,那时候我当然没能理解他的用意,还嘲笑他的想法老掉牙呢,不过看在这个亮眼的颜色我还是很乐意地收下了——”话语间,西里斯的目光缓缓落回黛西手里的领带上,“直到一次晚宴,我偏要和母亲对着干,挑了这条她不喜欢的、惹眼的领带,在看到她注意到那三个精致字母之后眼神里的变化我才明白,原来阿尔法德为了能让我能戴上真正喜欢的颜色,早就替我向我母亲妥协——你知道她对身份的象征有多么狂热,她巴不得让所有亲戚都知道她的儿子是个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布莱克,自然就不会阻拦我戴上那条领带。”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阿尔法德早就猜到你会更讨厌除去中名的缩写……又选了这么特别的颜色,才有你会跟他学习打领带的把握?”黛西说话时看见西里斯不可察觉地抬高了眉毛,她猜到他会对她的结论感兴趣,“那样的话你就和布莱克族谱里那些同样叫西里斯的长辈们彻底混淆了,不是吗?毕竟,西里斯·奥赖恩·布莱克——只有你一个。
逐渐地,西里斯原本疲倦无光的眼神提了起来,睫毛细微的煽动和眉心短暂地抽搐都无法掩饰双目下的澎湃汹涌。
“或许,我是说或许……阿尔法德希望这条领带能让你明白,你不曾属于布莱克家,而且现在也不属于凤凰社,你永远都属于自我——西里斯,他想告诉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失去自我,不被外界主宰。就像你说,你小时候在布莱克宅为了和你母亲赌气,连着好几天不吃不喝——又或者是现在,你通过这样折磨自己的方式来麻痹内心,可是你想……这样真的帮你减轻痛苦了吗?”黛西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迫切,她怕西里斯会向之前一样抗拒别人提起阿尔法德,但相比之下,她更怕看到他一直这样消沉下去,“我知道,阿尔法德的离去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但我们大家都不想再看着你这样一直继续下去了,我想,他也想用这条领带告诉你一样的话——西里斯,请你振作点儿,他希望你能引领自己,你是唯一能主导你自己的人。”
黛西的话让西里斯感到背后一阵酥酥麻麻的战栗,那不是恐慌或是紧张,而是一种向上通的情绪,让他的大脑逐渐摆脱木讷和迷茫带来的浓雾——这感觉像是他在即将沉入万丈深渊时看到一只伸向他的手——那是希望,他想。
见西里斯并没有躲避自己的目光,黛西定了心,垂在床边的双脚落回地上。她缓缓走到他身前,他只是盘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连黛西把领带绕到他脖子后面都没躲一下。黛西微微低下头,她能从上面看到他忽扇忽扇的睫毛,以他在自己理着领带的双手上飘忽不定的眼神。
“好啦——你的衬衫该熨熨了,西里斯。”黛西轻飘飘的声音传进西里斯的耳朵。打好领带之后,她简单理了理他胸前的布料刚要收回手——轻柔地动作能让他闻到她衣服上清新的肥皂香味,西里斯顿时不知道抽了哪根筋,想也没想地两只手一起握住了她的手腕,棕发姑娘并没有躲开。他扬起下巴,如他所想的那样,那双绿幽幽地圆眼睛正关切地看向他,眉头可怜巴巴地拧在一起,像是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似的。
“抱歉,”西里斯疲惫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音节。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她的眼睛好像对他有催眠的魔力一样,让他忽然困得不行——不过他仍然看得真切:黛西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忧虑、飘忽不定,直到他艰难地说完整个句子,“我不该让你们几个担心的——别这样看着我,黛西——我不会再一直这样下去了……相信我,我会振作起来的,我明白你的意——喂——……”
话还没说完,他便迷迷糊糊地被身前的人环住脖子搂进了怀里,扑面而来的是她身上好闻的气味——柔软垂在胸前的头发碰得他的脸颊痒痒的,他能感受到从在后背上来回摩挲的掌心传来的温度。一边听她欢喜地嘀咕着“太好了”,他的心脏一边止不住地乱跳,不过她幸好在他的大脑马上化成浆糊之前结束了这个拥抱。
“真可惜现在詹姆他们不在场——不然他们听到你的话之后都能高兴得蹦起来,说不定都能把地板踩出一个洞!”黛西脸上敛起明媚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扇亮晶晶的月牙,但没过一会儿她的脸颊便浮出一片粉红——西里斯就这样仰头看着她,嘴角不可察觉地扬起,房间内的沉默让两人的呼吸声都变得突兀。
……他倒是说句话呀!黛西不自在地想道。忽然静下来的封闭空间让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多么的冲动,不过……和那双似笑非笑的灰眼睛对视时,黛西认为他似乎看起来心情也不算太差。
“顺便提醒一下,明天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杯总决赛——如果你能去给他加油打气的话,詹姆一定会高兴的。”黛西说着僵硬地躲过西里斯直白的目光,她不想他看到自己的脸没用多久就红成熟透的蕃茄一样,所以只好和他挨着坐在他床上唯一一块还没被东西堆满的空位上,然后故作镇定地望向屋内另一边的窗户外面。
她不确那飞速闪过的身影是不是斯莱特林的球队在训练,但那让在脑海里没由头地浮现出雷古勒斯面无表情的脸。西里斯不会想见到他的,想到这桩麻烦不禁令黛西无奈地撇了撇嘴,这无疑给说服西里斯去看詹姆的比赛增添了难度。
“你知道的,这是詹姆最后一次作为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队长出席比赛,他重视得很。一旦他能赢下这场比赛,名字就会被刻在奖杯上收放在陈列室里——你记不记得之前你们还被罚擦洗那些奖杯来着?”没等来西里斯的回答,一直看向窗外的黛西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说,她丝毫不觉得囊丧,反而觉得西里斯只要不打断她的话就有成功劝说他去看比赛的可能,“那里面都是优秀学生的各类奖项,还有对霍格沃茨有重大贡献的人——你和我说过,你的曾祖父在成为令所有人都讨厌的校长之后用一大笔钱让校董会为自己颁发了一个大奖,你还偷偷把很难清理的鼻涕虫故意粘在上边了呢——不过依我看,你做得好极了,你曾祖父的做派和斯拉格霍恩有一拼……”说着说着,黛西脸上的笑容逐渐不见踪影,目光定在窗子上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
奖杯陈列室、优秀学生和重大贡献奖……鼻涕虫、斯拉格霍恩……和鼻涕虫俱乐部……她说出口时连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些词竟然莫名其妙的穿成了线——如果埃德加的信息准确,就说明汤姆·里德尔无法依靠没落的冈特家族或者是在书中根本查不到的里德尔家族,还依然能和斯拉格霍恩的俱乐部扯上关系——他一定有过哪些过人的成绩或者贡献。走运的话,说不定她在奖杯陈列室就能找到线索。黛西的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兴奋,她隐约预感到自己马上就要离真相更进一步了——调查那个姓里德尔的男孩也不用等到这周末的俱乐部聚会了!
“西里——!……”她眉飞色舞地正要向西里斯讲述和阿米莉亚的相遇和她令人激动的猜测,没想到左侧肩膀传来的一股重力让她连忙收住了挂在嘴边的话语,片刻震惊后,她小心翼翼地偏头看过去:西里斯沉沉地枕在她一侧肩膀上,她看不见他的脸。他侧着身子依靠着她,衬衫领口露出的一块雪白的皮肤连带着突出的喉结一起毫无防备地展露在她眼前,平缓地上下浮动,落在她锁骨处冗长的呼吸也证实了她的猜测——他睡着了,而且睡得相当沉。
黛西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掌握了新的调查线索还是为西里斯终于能好好休息而久违地感到轻松,不过对于西里斯来说,比起了解线索,他更需要的一定是休息——至少黛西是这么认为的。
她轻手轻脚地用胳膊环着西里斯的肩膀,费了好大劲儿才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让他仰着栽进了他用羽毛枕摞起来的小山丘里。虽然他躺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枕头在脖子下面的支撑让他能完全放松地把脑袋倒向一侧,看起来还算舒适。
见他双眼紧闭,黛西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搭着床边坐到他跟前,男孩眼下清晰可见的乌青不禁令她心底一阵酸楚,不用想也知道在最近的日子里他过得有多么煎熬——好在他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黛西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默默宽慰自己。
熟睡的西里斯安静得很,呼吸声几乎轻得听不见,只是眼皮会不时地连带着眉心抽动,像是做了令人不好受的梦——黛西感觉自己的心尖也跟着一起抽痛,就好像她能读出他的噩梦一样。酸涩的情感让黛西扶在床边的手终于挣脱了理智的掌控,她向他伸出手去,接着她的指尖轻轻停留在他的左脸上——手掌就要贴上他苍白的脸颊了,她却定住了动作。
她对他别样的关心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黛西脑海中闪过一个声音。她自己也不清楚……那她这样又是在以什么身份关心他?仅仅是朋友吗?得了吧,没有人会信的——她敢打赌,如果现在换做是詹姆坐在她的位置上,他绝对不会有抚摸西里斯脸颊冲动,不是吗?不过是她那见不得光的情愫又在暗中作祟,时间让习惯变成了本能,失控的心使她无法不在乎西里斯,更无法了结这场戏剧般荒唐的年少暗恋而已。
可是现实往往就是这般不解风情。似乎是注定好的,合着双眼的西里斯转了转脖子,意外地侧过脸,刚好贴实了黛西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手。他的温度传到她的手心上,黛西轻微一怔,僵住了身子,她生怕自己发凉的手心会干扰到他休息,不敢有任何别的动作——只是西里斯好像并不这样觉得。他仍然睡得平静,毫无征兆地,垂在身侧的胳膊忽然弯起手肘,手指顺着攀上了黛西的手腕。
“不……”他呢喃道,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惊愕之中,黛西屏住呼吸。她承认,她居然有几分期待他是清醒的,不过那念头很快被打消。她害怕一切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担心他缺乏休息的身体状况,她开始盼着他别醒过来。
“别——别走……”
如她所愿,他说完便没再开口。可是黛西没料到自己居然连面对睡梦中的西里斯都会手足无措。
她知道他讨厌胆小的人,不幸的是,她自己就是个胆小鬼。胆小鬼不会轻举妄动,她指望他能早点儿明白。黛西就这样无能为力地想着,仔细地抽出手之后替他盖上了条毯子,离开了只剩下风声的宿舍房间。
好了,把一切都抛在脑后,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