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雏菊和天狼星》Gewinnerin

21、初雪 周末的傍晚

　　周末的傍晚，城堡走廊里除了到处乱转的幽灵几乎没什么人影儿，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留在各学院的宿舍里好好休闲放松，尤其是在今天这样寒冷的天气里——黛西有种预感，初雪就要来了。

　　石壁上微弱跳动的火光映着孤零零的影子一同摇曳，黛西站在斯拉格霍恩办公室门口的墙角处，露出小腿的礼服让她不止地打寒颤，她只好把缩在袍子里的双手伸出来捂在嘴边哈了口气，来回搓了搓，遗憾的是这并没有让她感觉好多少。距离原本和西里斯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按照计划，他们先在这里碰面，之后她再趁着聚会中嘈杂的人群带着西里斯偷偷溜进斯拉格霍恩的私人办公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将在那扇小门外面看守直到西里斯查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经过黛西那天在奖杯陈列室的排查，他们已经能够确定汤姆·里德尔曾经在霍格沃茨念过书，并且还在1943年得了“对学校特殊贡献奖”，具体什么原因他们不得而知——但这不是个大问题；相反，这意味着汤姆·里德尔很可能曾是鼻涕虫俱乐部的一员，那时候斯拉格霍恩已经在霍格沃茨任教许多年了，也就是说他们终于能着手从认识的人身上寻找死亡圣器的线索了——这无疑是振奋人心的，前提是黛西得先带着西里斯成功混进去。

　　“迟到了这么久……真是个不讲信用的家伙，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要做我的聚会搭档呢……”黛西不满地小声咕哝。其实她心里明白，西里斯这次并不是、也不能作为她的搭档出席，她最多只期盼他能低头猫腰地进来之后还不被众人发现。

　　阿尔法德意外身亡的消息虽然因为布莱克的立场问题没有被大肆散开，可是西里斯却认为这件事在食死徒当中并不是秘密，“只要我母亲一天不表明布莱克的立场，那些依附神秘人的走狗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给这个家族使绊子的机会，他们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布莱克家出了一个叛徒，让布莱克在黑魔王势力的压迫下不得不尽快站队——毕竟布莱克有钱有权，虽然当下远不如从前辉煌，但如果他们在立场问题上犹豫，那么这个家族的存在就威胁到了那些已经表明立场的家族。食死徒的人手本来就不多，他们急切地需要同僚的加入，我不信那帮贪婪又懦弱的家伙会任由一个实力强悍的纯血派家族在这种关键时刻选择明哲保身。”他这样说。

　　所以相比大摇大摆地出现这个到处都是年轻食死徒的聚会上然后被找麻烦，悄悄地溜进来才能为这次行动增添成功的可能……可是他现在人在哪儿？黛西左等右等还是没能把西里斯给盼来，留给她的行动时间随着胸前怀表里指针的运动进入倒数。

　　“哟，瞧瞧这是谁呀——卢平，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你不会……还没等到你的搭档吧？”嘲讽声和木门被推开的噪音一样刺耳，黛西疲惫又不耐烦地望过去——果不其然，讨厌的穆尔塞伯——西里斯他们的死对头，也是那个曾经在反倒巷试图对她图谋不轨的混蛋。

　　他说完张扬地朝黛西咧嘴笑着，露出一排歪歪扭扭的牙齿。他显然醉得不轻，没有人搀扶着甚至站不稳，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晃着身子向黛西的方向靠近——黛西警觉地后退一步，她正打算赶紧靠着走廊的另一侧墙壁绕开这个神智不清的人。

　　“喂，小妞——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只可惜穆尔塞伯还是先一步抓住了黛西的胳膊，她越是挣扎他便掐的越近。

　　“起开，穆尔塞伯！这是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门前，我不希望用魔杖在聚会上闹得难堪！——”黛西忍着胳膊传来的痛意，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不是为了让斯拉格霍恩别注意到她，影响待会儿的行动，她恨不马上拔出魔杖对穆尔塞伯使用她所知道的、最恶毒的咒语。

　　“被你爽约的搭档伤透了心，是不是？啧啧……看你的表情，我可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他就像听不见黛西说话似的，“那人不会是布莱克吧？平常看你们呆在一起像对情侣似的，他还会为你大打出手呢——我可忘不掉在翻倒巷的那次……真是没想到，原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嘛！连这么重要的约定都能忘……还是，他根本没有胆量来啊？他怕他会像他那可怜的叔叔一样败在黑魔王的人手里——”

　　穆尔塞伯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就像源源不断的干柴一样使黛西心中愤怒的火苗变成失控的野火，先前的委屈和厌恶积攒在一起让她无法抑制怒火——她的眼睛已然眯成一条危险的缝，恶咒就挂在嘴边，另一只手正向口袋里的魔杖摸去。

　　“放开她！约瑟夫·穆尔塞伯，纯血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你这个混球！……”女孩恶狠狠地咒骂让黛西已经贴上魔杖的手指顿了顿，不过她很快便对这个决定感到后悔——快步走到穆尔塞伯身边的金发姑娘是罗齐尔家的小女儿洛琳，那个在她们都还入学没多久的时候，因为一瓶福灵剂和格林格拉斯一起在盥洗室找黛西麻烦的同级斯莱特林。后来还是西里斯替自己出头，她们俩除了一开始会用刻薄的眼神打量她之外就没什么别的不必要的交流了……由此黛西基本断定，她待会儿要倒大霉了——毕竟能吼着叫出对方全名总不能是陌生人的关系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按照黛西预想的那样发展。洛琳厌恶地皱起脸，撸起袖子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了穆尔塞伯的脑袋上，那速度快到黛西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能全身而退的对策。

　　果然，穆尔塞伯吃痛撒开抓住黛西的手，本能地护住自己的头。黛西见状立刻跑到了洛琳身边，她震惊地看向正朝着穆尔塞伯洋洋得意笑着的金发姑娘。

　　“该死的！——洛琳，你这个疯丫头……”穆尔塞伯弓着后背咒骂，酒精使他步子乱得直不起腰，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气急败坏的笑脸戏谑道，“喂，亲爱的未婚妻小姐，还没成为我的妻子就这么着急约束我？是不是表现地太明显了点儿？”

　　洛琳面不改色地冷哼一声，眼底尽是讥讽，“你给我听清楚，亲爱的未婚夫先生——如果不是和你丢不起这个人，我根本就懒得看你一眼，你能明白吗？少给我添麻烦，我想你父亲也不会再想从校委会那里听到你在霍格沃茨的“优秀”表现，是不是？为了摆平你之前对麦克米兰做的那件事，他做了不少功夫才让我父亲向格林格拉斯先生为你争取到最后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呢，你可别辜负了他老人家对你的一片苦心！”

　　穆尔塞伯的脸难看地抽搐了一下，随后笑容不见了，“洛琳，我警告你——”他喘着粗气道，“别老想着用你父亲压我一头——没有他的人脉我也能活得好好的，等我一旦毕业，到时候便是黑魔王大权在握的时候——”

　　“听着，洛琳·罗齐尔和约翰·穆尔塞伯的联姻只是做给外人看的，我根本不在乎到时候你会是黑魔王的得力干将，还是会和斯内普那种人一起挤在阴沟里研究什么见鬼的咒语——只要你不惹出让作为你未婚妻的我也被别人诟病的丑闻，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所以——”洛琳的眼神厌恶地从穆尔塞伯身上移开，“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别像个莽夫似的。”

　　洛琳的话让穆尔塞伯涨红了脸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沉默片刻，他踏着摇晃缓慢的步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随后黛西将目光转回洛琳，她从两人刚才的对话当中断定穆尔塞伯不敢对洛琳做什么出格的事，洛琳对他没有任何顾虑——所以她想，金发姑娘此刻看向自己别扭的眼神可能意味着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的含义……

　　发冷的尴尬下，看着洛琳局促地抿紧了嘴唇，黛西犹豫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再一步。她明白洛琳暂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她不想露出自己难堪的一面。直觉告诉黛西，就算她想要感谢洛琳的帮助，现在也不是时候。

　　如她所料，直到自己推开了办公室的木门，身影逐渐被谈笑风生的人群埋没，洛琳也没有再回头看她——黛西一如反顾地走向了更深处，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西里斯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又放了黛西鸽子。

　　他原本在他们俩约定时间的前五分钟就已经要离开格兰芬多塔楼，打算赶紧溜到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和她碰头，谁能想到他刚踏进公共休息室就差点儿被麦格教授逮到违反宵禁，接着又不由分说地被带到了校长办公室——此刻，他正烦闷地用手指抠着座椅的木头把手，并且认为对面细腿桌后晃着羽毛笔慢慢悠悠写信的邓布利多也能听得到。桌面上满目玲琅的银制仪器嗡嗡旋转，喷吐着烟雾，这无疑令他更加焦躁——西里斯决定如果他在自己数完最后三十个数之后还是不为所动的话，他只能直接表明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尽。

　　“久等啦，久等啦——布莱克先生，今晚可真是个忙碌的夜晚，我的羊皮纸都要用完了……要不要来点儿喝的？热柠檬茶，还是——”邓布利多叠起羊皮纸，缓慢地站起身走向茶桌，朝西里斯看过来。

　　“不用了，先生，谢谢。”西里斯强忍心底的不耐烦回绝了邓布利多，银发老头儿看起来不仅不恼，反而毫不介意地浅笑着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说“随你”。

　　“这么冷的天还劳烦米勒娃带你大晚上过来解答我的疑惑，确实是我的过失——”邓布利多小心翼翼地抿了口茶水，上升的热气使他半月形的眼镜片结出一层薄霜，西里斯看不清他的眼睛，“不过看样子，再不问个清楚似乎就要来不急了……我明天一早将启程离开一段时间，所以只好在不确定你状态是否尚可的情况下就做出了这样仓促的决定——我由衷希望你能理解我，布莱克先生。”

　　“如你所见，我很好，先生。关于阿尔法德的事情我会告诉我知道的全部，我没必要隐瞒，但也请你不要对我的话有所怀疑，我想那样只会浪费我们共同的时间。”西里斯当然听出了邓布利多藏在话里的意有所指，他倒觉得不妨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比拐弯抹角来得实在，况且他还有和黛西的约定没有兑现。

　　“很开心你能这么说，布莱克先生，阿尔法德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真希望当时我们能再耐下性子和彼此沟通，说不定事情还能有那么一丝转机……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这让我们都吃了通惨痛的教训——团结，才是当下我们最需要的东西。”邓布利多说着，一直看向一边高耸书架的双眼意味深长地落回西里斯身上，“西里斯，你愿意告诉我阿尔法德遇害的细节吗？”

　　年轻男孩同样看向他，他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冈特老宅——他们最终发现阿尔法德的地方，他是在那里被杀害的。”西里斯僵硬地停顿了一下，“这是我从格里莫广场听来的。可是我猜测这和死亡圣器脱不了干系吧，先生？阿尔法德此行的目的很大程度上和之前那次和莱尔·卢平先生到戈德里克山谷去是相同的——排除波特家祖传的隐身斗篷，阿尔法德的目标就只剩下老魔杖和复活石了。如果只是为了寻找其中的一样，他大可不必冒着生命危险孤身前去，那么只剩下一个合理的理由——你的手里有两样圣器，先生，而且他似乎对你持有全部圣器而感到顾虑——”西里斯语气淡漠，不带犹豫地直白表述道，毕竟他早在几个礼拜前就想找邓布利多问个明白了，“你就没有私心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喏，你瞧，这根老魔杖——也就是传说中的死亡圣器之一，已经陪了我几十年了……”邓布利多慢悠悠从紫罗兰色的斗篷里拽出了一根接骨木魔杖，似乎比西里斯自己的那根还要再长一些——他不敢相信邓布利就这么轻易地向他承认掌握了两件圣器的事实。

　　“每个人都有私心，西里斯，你我都一样。我从前也做过错误的决定才导致阿尔法德不能完全信任我，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有错……”邓布利多的声音几乎不可发觉地变得越来越低，接着他沉重地坐回椅子上，脸上重新挂起淡笑，“不过，你的信息对我有很大的启发——看来我们似乎要推翻之前关于神秘人想要集齐并同时使用三件圣器的推理，重新审视问题的根源才行。”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随时准备利用复活石的话，阿尔法德进入冈特老宅就不会对他造成威胁……对冈特老宅的警戒也就说明复活石并没有一直被他保管在身边，所以他根本没打主意成为死亡的主人？”西里斯在最后两个音节扬起声调，因为他自己都不被这个猜想所说服。

　　“为什么不呢？毕竟……万事皆有可能嘛，这不妨成为一个研究方向，但还需要进一步的证实。”邓布利多讪讪笑道，只是西里斯的眉毛却拧得更深了。

　　“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那东西藏进一间老宅子里，还那么害怕被别人发现？……留着当纪念品吗？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这太荒谬了……”西里斯自顾自地嘟囔道。先前对死亡圣器的猜测被打翻后，他的大脑开始逐渐变得像浆糊一样混乱，中断的线索在原本清晰的思绪上打出无数个死结……伏地魔把复活石藏在冈特老宅里，一个没落绝后的斯莱特林后裔家族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汤姆·里德尔。

　　那天被黛西念出的名字诡使神差地回响在西里斯的脑海中，那个被遗弃的婴儿是冈特家族留下的最后一位族人，而奖杯陈列室里的奖杯又证明了汤姆·里德尔曾在霍格沃茨学习——除了酷爱组织精英聚会的斯拉格霍恩，从那时就任职校长的邓布利多无疑是最有可能了解这个神秘男孩的人之一。

　　“先生，既然我如实解答了你的困惑，”西里斯双手交叉，以手肘落在双膝上的坐姿拉短他和邓布利多之间的距离，“你能否也坦诚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决定赌一把，就当为了不辜负他和黛西这段时间的幸苦调查。

　　“说说看。”邓布利多同样放下了手中烫着金边的白瓷茶杯，双肘拄在桌面上朝西里斯的方向探了探身子。

　　“汤姆·里德尔，你认识吗？”西里斯开门见山地问。

　　“你已经知道我认识汤姆·里德尔了。”邓布利多平和地回答。

　　“要是这么想也可以，不过我认为你知道我想知道的到底是什么——”西里斯说，“当然了，到底告不告诉我是你的选择。”

　　“你很坦诚，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紧接着说。

　　“我希望你也能坦诚，先生。”西里斯重复他的话。

　　“那么请你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里德尔的身世并不重要，我们要思考的问题是神秘人为什么要分散圣器如此重要的物品在别处——他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邓布利多的眼镜片在烛光之下反出银白色的光，那给他的蓝眼睛添了几分严肃，“当然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我想我们还需要些时间——不过别担心，你很聪明，我相信你只需要静心一阵子思考就会有所成果。”

　　“那你明天离开后会去冈特老宅吗，先生？”这回西里斯的嘴比脑子快。

　　“噢！——我会去的，不过当然不是明天……那里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仍然非常危险，况且我的身子骨也不年轻了……但是总有人需要适当的冒险，对吧？那就是之后的事儿了……好啦，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休息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这个圣诞假期结束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对了，请记得替我向詹姆传话，让他和他的家人多加小心，戈德里克山谷在今后的几个月里可能将会有点儿不太平——不用过于担心，凤凰社会派几个成员去把守，我也会尽量在圣诞节之前解决那些麻烦……怎么，你还有疑问，布莱克先生？”邓布利多懒洋洋地撑着胳膊站起来。夜深了，他身后的巨大的高窗已然漆黑一片，伴随炉火的噼啪声偶尔有风声嚎叫——他颇为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朝西里斯扬了扬眉毛。

　　“……没有了，先生。”西里斯不甘地抿了抿嘴唇，他知道不论他再怎么问都不会得到任何答案了。

　　“快点儿回去吧，看样子要下雪了，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在气温降到最低之前就缩回被窝里睡个好觉呢。”邓布利多露出一个慈祥的笑脸，“不用担宵禁的事儿，我已经劳烦米勒娃和费尔奇先生说明你的情况了。祝你晚安，布莱克先生。”

　　与此同时，办公室入口处的门吱呀地自己打开了，一股冷气溜了进来，这让门后金色架子里栖枝上那只老态龙钟的鸟不满地发出低鸣。

　　“晚安，先生。”

　　西里斯是跑着从滴水嘴石兽身后的旋转楼梯下来的，尽快和黛西见面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不幸的是当他赶到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时那里早就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聚会已经不知道结束多久了。空荡荡的走廊里，激烈的跑动让他不住地喘着粗气，他疲惫地叉腰半屈着膝盖。

　　只能去碰碰运气了，西里斯懊悔地想道。其实他对黛西会在那里等着自己的猜测没多大把握，毕竟这不是他第一次爽约，而那次他作为搭档的爽约于她来说绝不是段愉快的回忆，当时她还当着诺顿的面奚落了他一番……所以，如果她待会儿并没在五楼那间废弃不用的教室里，他就只能熬到明天一早去拉文克劳塔楼守着，然后向她解释清楚了。

　　推开陈年的木门，教室里一片寂静，西里斯的心已经沉了一半。他失落地挪着步子，漫无目的地向里走去——除了一堆没用的旧物，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堆成山的旧课本和坏掉的教学设备其他什么都没有。走到教室的正中间，西里斯厌倦地环视着漆黑的角落，直到他的余光撇见那面破旧的、半遮着的大镜子。

　　“黛西……”西里斯不可置信地眯起眼睛。

　　他看得真切，镜子里的黛西穿着他本该作为她的搭档一起去参加她第一次鼻涕虫俱乐部的那身礼服。那是条漂亮的浅绿色连衣裙，恰到好处的长度刚好盖过双膝，两条肩带绕过女孩纤细的脖子系成一个精美小巧的蝴蝶结。

　　镜子里的黛西和那天的一样，少见地把长发编成一个低髻，耳边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倒让人觉得俏皮可爱。她的眉毛都笑得弯弯的，嘴巴扬出好看的弧度，与他对视的目光不时害羞又气馁地躲闪——他喜欢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西里斯，你看见什么了？”

　　看得出神的西里斯猛地回过头，黛西正站在他身后半圆形玻璃窗前的缓台上，他觉得一定是他的眼睛出了什么毛病——刚才他明明在镜子里看见她就站在自己身边，镜子里的她没有像现在一样披着袍子……再次转看向镜子时里面的人早就不见踪影，斑驳的镜面上只剩他自己——难道是幻觉？可有一瞬间他却感觉像被镜子里的景象下了蛊似的，根本移不开眼。

　　“梅林，谢天谢地，你真的在这里……”只是西里斯现在根本没心思想这方面的问题，他几步走到黛西跟前。奇怪的是，明明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在对上那双绿眼睛时却涌上一股莫名的心虚，那让他不自在地垂下脑袋，假装地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抱歉……我是说，我真的不是故意又爽约的。谁知道会在来的路上被拽到邓布利多那儿问话，你知道的，他老是磨磨蹭蹭、拐弯抹角地——”

　　“没关系，我能明白。”黛西也注意到了西里斯一反常态的神情，手足无措的愧疚模样在他身上可不常见，她见状赶紧制止了他絮絮叨叨的话语。黛西不忍心看到他自责的样子，即使她在他刚进到教室里时也有过想马上过去埋怨他的冲动，可是她也晓得这不是他的错。

　　西里斯的身体明显地定住了。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头，满是茫然的眼中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欢喜，“你可别骗我，黛西——所以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一声不吭，也不是因为我没有遵守约定就生我的气……对吧？”他孩子气地斜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黛西，像只犯了错的大狗。

　　“我生你的气做什么？后来我也猜到了你是因为去了校长办公室才没能遵守约定，换句话说——更何况我要是真的生气了的话又怎么会在这里等你，不是吗？”西里斯令黛西感到无奈又好笑，纵使她一开始确实在心底有过埋怨，然而现在看着他这幅样子让人想生气都难——听到了她的回答他才肯重新正视她，压在眉毛下的两只灰色眼睛湿漉漉的，聚拢的眉间让眼角自然地微微下垂，连带着原本线条英朗的五官都柔和下来。

　　“你自己一切都……还顺利吧？”西里斯担忧地问，“莉莉和詹姆是不是也在？——那些斯莱特林呢，没有找你麻烦什么的吧？”

　　“他们两个每次聚餐之后就几乎见不到人影——不过这没什么的，至少没有人会特别留意我在做什么，倒是为我潜入斯拉格霍恩的私人办公区提供了不少便利。”黛西耸了耸肩，“至于麻烦……如果没被解决的话，我还能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好啦，我真的没事——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里德尔曾是鼻涕虫俱乐部的成员，只不过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除了册子里印在合照旁边的名字，其他什么也没查到，很难不怀疑斯拉格霍恩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倒是你，邓布利多对你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怎么突然这么急着叫你过去？”黛西话锋一转，朝皱着鼻子思考的西里斯问道。

　　“噢——其实也没什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关心我，可能是为了弥补他在阿尔法德出事之后的一言不发？……谁知道呢，”西里斯漠然道，“接着问了我阿尔法德遇害的细节，还和我说他要离开一阵子，可能圣诞节假期结束才能回来——不过我向他提出了伏地魔想集齐死亡圣器的猜测，但那似乎不成立。如果他真的想要成为死神的主人，他一定不会允许任何一件圣器脱离他的掌控范围，阿尔法德也就不会在冈特老宅有任何发现。”

　　“我可以理解为，邓布利多认为他收集圣器别有所图吗？”黛西开口说，西里斯认可地点了点头。

　　“或许他这次动身就是为了找出其中的缘由吧，”西里斯站得有些累了，他直接弯下身子靠边坐在了窗前的小台子上，刚才剧烈的跑动使他的喉咙在不说话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灼烧得难受，“对了，他向我承认了老魔杖在他手里——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不过并没有为阿尔法德私自行动的原因作任何解释。我还问了他关于里德尔的事情——很可惜，什么话都没套出来。他只是说里德尔的身世并不重要——看样子我们可能得换个调查方向了。”

　　“真不敢相信，我们对死亡圣器的猜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黛西和西里斯一样泄了气似的背靠窗户坐了下来，沮丧地说，“看来埃德加的调查也很难顺利进行了，阿米莉亚肯定免不了会失望……我还以为今晚能从斯拉格霍恩那里找到不少有用的信息，毕竟他那种人恨不得把每个俱乐部成员的背景都查个底朝天，然后记录下来作为关系网……这恰恰显得关于里德尔身份细节的缺失格外古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个里德尔不管是和阿尔法德还是和伯恩斯夫妇遇害都脱不了干系，这是基本可以确定的，但他是发挥了什么作用，以及和复活石的关系才是我们面临的重要问题。”西里斯侧脸看向垂头丧气的黛西，在半空中犹豫的手最终落在她后轻拍了两下，“放心，还有我在呢，这么着急做什么？”

　　“……可是——”黛西不甘地说。

　　“你怎么有那么多个可是呀，黛西？我们前几个礼拜的努力也不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还积攒了不少经验呢——你现在已经对禁书区了如指掌了，不是吗？”西里斯充满信心地对黛西挑了挑眉毛。

　　“好吧，虽然你说的没错，我只是觉得……”黛西小声嘟囔道，避开了他的眼神。

　　“——你瞧，下雪了。”他忽然打断了她。

　　西里斯莫名的话让黛西摸不着头脑，她疑惑地转过头朝西里斯目光的方向瞧去——他上半身前倾着，一只手拄在身侧，额头贴在那面彩色玻璃窗上正仔细地观察什么。

　　黛西学着他的样子也将额头凑过去贴在玻璃窗上，那上面冷冰冰的，风声的呼啸在耳边愈发强烈。往窗外望去，并没有想象中漫天飞舞的雪花，她沿着他的视线找过去才好不容易发现一片粘在那片蓝色玻璃上的一片六棱雪花。

　　“你真是古怪的很……一片雪花而已，有什么好看的。”黛西仍无聊地把额头抵在窗户上，她轻侧过头，看向西里斯被玻璃映得五彩斑斓的脸庞。

　　“它说不定是这个冬天降落在大不列颠的第一片雪呢，我猜它预示着好运。”这时西里斯也转头看向黛西，煞有介事地说——那双绿眼睛闪了闪，她这才不再耷拉着眉毛，抿起嘴角好像不愿承认她会这么轻易地被他哄笑。

　　“不过说起古怪，那面镜子倒是古怪的很……”眼前姑娘的笑容不禁让西里斯想起刚才那面老镜子里奇怪的景象。他不认为幻觉会让他看清那么多关于她的细节，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回过头看见房间里的黛西之后镜子里却连影子都没留下。

　　“怎么古怪了？”黛西继续盯着那片就要被飞吹散的六棱雪花，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我好像，”西里斯有怀疑的语气说，“看见了你。”

　　黛西的心跳顿时空了一拍，接着她马上强迫自己尽量看起来自然地眨眼。她知道西里斯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她生怕他瞧出自己一点点的慌乱。

　　“而且那看起来还是……两年前的你？”黛西听见他不确定地说。

　　她的心止不住地开始狂跳。

　　“挺奇怪的，不是么？那绝对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说不定是用黑魔法制造的幻象。”见黛西对此似乎没有兴趣，西里斯便自顾自地说。

　　“看，雪下大了。”黛西喃喃道，她的视线一直刻意没有离开窗外，鹅毛般降落的白雪越下越急，在彩色玻璃的映衬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真漂亮……”

　　“……是很漂亮。”西里斯赞同道，并没有往窗外看。

　　额头紧贴冰凉的玻璃窗对黛西发烫的脸颊根本不起作用。她想，西里斯绝对忘了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他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会在玻璃上被反射得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