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死亡圣器 几分钟后 ...
-
几分钟后,小酒馆后院里传出启动发动机的嗡嗡声。此时西里斯正悠然自得地跨坐在一辆格外庞大的摩托车上,那辆车显然是被主人细心呵护的,即使通体黑漆也在夜里亮得惹眼。
“怎么,还不上来?”西里斯拨开头盔上的护目镜,朝被眼前场景噎得说不出话的黛西说。
黛西被刚才发动引擎的巨响吓到站得远远的,她仍震惊于这辆摩托车惊人的外形,与此同时对西里斯要用这玩意儿载着她回去的想法感到荒诞——然而西里斯一系列娴熟的操作,从启动引擎到调试头盔都快到让她猝不及防。她确实对他喜欢摩托车的事情略有耳闻,但她从没想过他真的会去费功夫研究这令人头疼的麻瓜机器……被魔法部列为危险用品的麻瓜机器!
“……这太危险了,西里斯!”黛西不可察觉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话里的犹豫不假,但是看着已经戴好头盔的西里斯就知道现在想要改变他的主意已经太晚了,她真后悔刚才没能及时阻止他接近那辆摩托车,“你难道不需要驾驶许可证之类的东西吗?你这样是不是违反麻瓜法律啦?我是认真的!”踌躇前进的步子并不影响她嘴上继续质疑西里斯的这个鬼主意。
“我才是'认真的*',好吗?”西里斯不紧不忙地和她打趣道,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上说一套、身上做一套的别扭样子。他早就知道黛西会信不过他,但眼下他载她回去是唯一的方法,他很有把握她不得不接受这个充满“浪漫情怀”的邀约。
黛西无可奈何地看向西里斯,满不情愿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头盔,“戴紧点,待会儿别被吹跑了啊,我可不想再赔亚当一个头盔。”她在研究怎么扣上安全带时听见西里斯说。
“什么叫再赔一个?难道你之前还开得快到把头盔吹跑了?”黛西敏锐地捕捉住关键信息,抬起头眼神犀利地对上西里斯。
“唔——说漏嘴了。”西里斯无所谓地笑着说,丝毫没被黛西的眼神所震慑,反而一只手伸向了黛西后颈处轻而易举地扣上了她一直没能扣好的带子,“这样就好了,上来吧。”黛西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早已转身戴起护目镜,再次发动引擎,随时准备出发。
“等等我!……”黛西这才慌里慌张地跨上宽大的座椅,打过蜡的皮面很滑,这让她刚坐稳就向前实实在在地把整个身子都贴上了西里斯的后背,“喂,这座椅太滑——啊呀!”黛西惊叫道,也不知道西里斯从院子里的哪个门一下就开到了马路上,忽然加速让本就双脚离地的黛西重心不稳,她本能地搂紧了身前那人的腰。
“你慢一点儿!西里斯,喂!慢一点儿……!听到没有!”黛西用尽全力喊道,她清晰地感受到轮胎与摩擦地面摩擦带来的震动,一种怪异的酥麻贯穿她全身。夜里很凉,冷风灌进西里斯给她的皮衣外套里,她也察觉到了脸颊上似乎有几滴冰凉的触感。
“你没发现吗?下雨啦!不快点儿难道你想要一起被淋成落汤鸡吗?”西里斯同样也喊着回答,他的声音也几乎要被耳边掠过的疾风吹散,不过他听起来快活极了,心情丝毫没有被变糟的天气影响。
天气似乎存心不想让他们好过。雨点越落越多、越落越快,转眼间道路前方的车水马龙已经变得朦胧不清,黛西额前露在头盔外面的碎发也被淋透了,好在有西里斯给的外套让她没那么冷。她一向讨厌淋雨,那使人浑身湿漉漉的不舒服况且洗衣服也很麻烦,所以让自己的身体被肆意淋湿绝不可能被她允许——但事实证明这感觉还不赖,至少对她来说此刻是畅快的。皮肤上的水珠停留不了多久就被疾风刮走,反正衣服早就湿透,她也用不着再顾虑是不是哪里又被弄脏了——她现在只需在使人心跳加快的速度下享受这沁人心脾又生机勃勃的仲夏夜雨。
“喂——你还好吧,黛西?”西里斯微微偏过头大声问道,他本来没有过多担心,可是一直嗷嗷乱叫的她忽然安静下来倒让他觉得不对劲,如果不是雨天视线受限他真想回头查看一番,“我说——怎么不叫了?别是晕过去了吧?”
“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吧?再怎么说,我的飞行课也是拿着'良好'的成绩结业的!”听见她机灵地回嘴西里斯就放心了——不过就这么一小会儿,她怎么就松开了原本紧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西里斯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她是嫌他开的不够快了?不,不行,这显然违背了他一开始带她兜风的意图:他想知道她本能的感受——在慌乱时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对他的感受。如果在她内心深处仍与他嫌隙深重,那么她的身体首先就会排斥和自己有任何接触,就像她之前见到他就跑的那样——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便会把某些话永远藏在肚子里,当做一切从来没发生过。当然了,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也不知道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样的。但是他考虑好了,他决定赌一把,不论结果是好是坏,他至少要知道她对自己的想法,这就足够了。
于是在马上接近路口拐歪时,西里斯忽然猛踩油门,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调转方向的刹那间车身几乎腾空。
“西里斯!你——你故意的!你耍我!”黛西尖声道,她把整个脸都埋在了西里斯背上,双臂不假思索地裹紧了他的腰身,西里斯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热,那让他几乎忽略了雨点迎面打在身上的痛感,浑身都暖洋洋的。
“以防万一,你还是一直搂住我更好!就算你的心脏能受的了,我的耳朵也要受不了啦!”西里斯快活地说,脚下的油门踩得毫不含糊,生怕黛西认为她不用抱着他也能轻松坐稳似的。
西里斯对回去的路很熟悉,他们没用多久就到了,黛西也因此推断他肯定没少借别人的车骑。到公寓附近时雨已经停了,夜里四周都安静得很,连她从车上费劲儿迈下来时踩到地上水坑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你身上湿透了。”黛西看着正在锁车的西里斯的身影说道,他的衣角都滴着水。
“没什么,待会儿冲个澡就好了。”西里斯无所谓地说,并不知道身后的黛西正在朝他靠近,直到感觉到肩上被搭上了什么东西他才怔怔地回头,“你这是……——”
“我知道……虽然现在还给你已经晚了,但是至少比一直吹着风要强。”黛西被他盯地不自在,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扣在一起。她总觉她该做点儿什么,如果她刚才把外套还给他,他也不至于被淋成这样。
“好吧,”西里斯玩笑似地撇了撇嘴,“还不算太晚。”
黛西怀疑他在反讽,“起码如果再下雨,你拿它遮着头发就不会被淋湿,不是吗?”
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大雨瓢泼而下,雨滴拍打着树叶的簌簌声在耳边逐渐放大。梅林一定是在和他们开玩笑,黛西绝望地想。
“这太酷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有了天气预报的能力,黛西。”一旁举着外套盖过头顶的西里斯咧嘴笑着说,“愣在那儿着干什么?”
黛西脑筋一转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小跑钻到了西里斯的臂弯下,这让他们俩都免于暴雨的摧残,“跑吗?”她看向西里斯问道,在狂风中她得大点儿声说话。
“现在不跑还等什么?”西里斯说着便迈开了步子,他看见身前的黛西在慌乱之中又踩进了一个水坑。他紧跟在已经跑起来的黛西身后为她撑着皮衣外套挡雨,宁可自己把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噢!你要把我的脚踩断了!”西里斯的步子比黛西大得多,紧靠在一起奔跑的两人终究有一个人的脚不能幸免。黛西听见西里斯夸张的呻吟声不禁笑出了声,再加上一想到两个落汤鸡顶着一件皮衣在雨中奔跑的滑稽样子,便让她笑得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怎么——踩到我就这么高兴?”西里斯假装诧异道,但话语中也难掩他的喜悦,他很开心黛西能这么开心,她最近老是闷闷不乐的。
黛西没有回答他的话,她跑在前面,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只是西里斯看不到。她有些开始理解西里斯喜欢那些摩托车的原因了,当然不是因为她觉得他们看起来很酷,而是飞驰在地面上带来的快感。那和飞天扫帚不一样,在踏实的地面上让她更有安全感,也或许……是环着西里斯的腰让她有安全感。总之,西里斯刚才的确短暂地帮她把所有烦恼抛在了脑后,那感觉就像此刻脱光了被雨水浇透的衣物,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浑身的轻盈。
“……西里斯——”刚打开卫生间门的黛西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没有换下脏衣服,反而一动不动地靠着门框低头站着,她的出现让他一副猛地回过神的样子,“你怎么啦?”
“哦——呃……”西里斯一下子直起身板,略微尴尬地拽了拽湿漉漉黏在胸前的衣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洗好了……”
“你的脸色看起不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黛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如果他现在变成阿尼玛格斯的黑狗形态,尾巴一定都垂到地上了,“头疼?浑身发冷吗?”
都不是。西里斯心虚地低头想道。这两个礼拜过得比他印象中的短多了,他不敢相信她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这里了。他不曾奢望能拥有和她单独朝夕相处的机会,可是她忽然的到来打破了他一个人乏味的生活,就像一道短暂但温暖的阳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又抓也抓不住地离开。他贪恋和她待在一块儿,哪怕他们不说话,比如只是一起晾晒衣物或者看着她窝在沙发上睡觉,也能莫名地让他心情好。他当然不想让她离开。
但这个想法太自私了。就在刚才黛西还在浴室里时,他背靠墙壁听着里面传来水声,反复思考着安多米达早些时候对他说的话。尝试总比退缩要值得,即使退缩要容易得多……真的是这样吗?万一在尝试之后他会伤害到她呢?他不确定怎样去爱人,也没有任何概念,他只擅长让自己得到满足。他本以为在乎就是爱,所以他以为他爱的朋友们,就好像他觉得自己在乎莱姆斯才不想让斯内普告发他是狼人的秘密,然而那时的他却对自己完全忽略了莱姆斯的感受毫不知情,也差点儿害同样无辜被他牵扯进危险当中的黛西和詹姆。他不是不理解他们事后对自己责怪,可是那一刻除掉斯内普的欲望让他完全丧失了共情的能力——他总是主观地把自己的立场强加给所有人,并固执地认为他是在为他们着想,模糊了关怀和私欲的边界,在任何方面藐视一切和他不一致的想法——瞧瞧,他连爱自己的朋友都做不到,更别提……恋人了。
西里斯正悲哀地暗自感叹,忽然感到头顶一暖,软绵绵的触感摩擦着他的前额和脸颊,“怎么样?感觉好点儿吗?也不说话……”
他回过神,心头猛地一震——刚好迎上那对瞪得圆圆的墨绿眼眸。黛西正扬着下巴用期待地眼神看着他,垫着脚尖双手费力地举着一条热烘烘的毛巾替他揉擦着还未干透的头发,视线频繁地从他的眼睛和头顶之间来回转换。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几分钟,也可能只有几秒钟……西里斯的心跳仍在不受控制的加速,半张嘴巴却挤不出一句话,眼看着黛西放下了的毛巾,抬起手要用掌心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呃——我是说,我很好。”西里斯一把握住了黛西的手腕,忽然地举动让她一怔。虽然心中不解他这是怎么了,但她也识趣地撤开了手,不自在地往后推了一步。周遭的空气好像在一瞬间凝固在了两人中间,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
“那……我先去洗了。”西里斯心虚地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几步便迈进浴室,“啪嗒”一声关严了门。
黛西刚离开没多就浴室还充斥着温热的蒸汽,镜子上结满了雾水,让人头昏脑热。西里斯背靠着房门,痛苦地闭紧双眼,一拳不轻不重地打在了头上——他得让自己清醒过来。他多么怕再和她多待一会儿自己都会忍不住说出那些话,告诉她他不想她离开这儿,不想让她离开自己……他深知她是个多么好的姑娘,也深知自己是个多么愚蠢的混蛋,是他不配喜欢她,无论她对自己怎么想。事实上,他给她让自己产生猜测的机会就是在纵容自己的私心,也导致他在不能保证自己能让她幸福的情况下就自私地想要她留在自己身边——更重要的是,他明年夏天就要毕业了,而她才念四年级,他又会在毕业之后加入凤凰社。一天比一天糟糕的局势让谁都说不定往后的事情——比起冲动行事,他宁愿他们只是一直像现在这样,至少……他想等他够资格追求她的时候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黛西不知道她出神地倚坐在门前多久了,地板上有些凉。她失败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对西里斯的感情,如果不是最近发生的种种,她想她绝不会动摇分毫。他依旧是那样的让她捉摸不透,她不知道是她想的太多了,还是她不该想那么多,他根本只是下意识地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得了,与其反复思考永远也得不到准确答案的问题,不如先忘记那些折磨自己的问题——毕竟她在明早离开前还有一堆活儿要干呢,她决定先去整理行李。
??
第二天早晨,一阵门铃声中断了依然萦绕在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去开门的人是西里斯,他还以为是莱姆斯提前来接黛西走了,怎么也没想到站在门口等待的是一个穿着讲究、身材高大的男人,头上还压着一定遮住了眉眼的礼帽——但无论如何西里斯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阿尔法德!”西里斯兴奋地张开手臂朝男人扑了过去,男人被撞得踉跄。
“诶哟!——我的好侄子,还当你是我一手能拎起来的小屁孩吗?快快——让我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好像比雷古勒斯还要高……梅林……一转眼你们两个都长成大小伙子啦……”阿尔法德慈爱地把着西里斯的肩膀从头到脚好好看了一番,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我是不是都有将近一年多没见到你了?瞧瞧——瞧瞧……”
“你去过格里莫广场了?”西里斯的笑容在听到雷古勒斯名字的一瞬间淡了下去,眉毛警惕地拧在一起,“去那鬼地方做什么?我母亲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当然没有,一点儿小事要处理而已。”阿尔法德宽慰似的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露出笑容,“怎么,难不成你想让我一直在门口站着?”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啦?快进来,快进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我……——噢,你还不知道吧?这是黛西,黛西·卢平,”西里斯瞧阿尔法德注意到了从客厅里探出头查看情况的黛西,“你前阵子不是和她父亲去了趟戈德里克山谷吗?喂,话说回来,你还没告诉我——”
“幸会,卢平小姐!阿尔法德·布莱克,西里斯的叔叔。”阿尔法德利落地打断了一边喋喋不休的西里斯,往前几步满脸笑容地和向他们走来的黛西握了握手,西里斯丝毫不加掩饰地眯起了那双写满“怨恨”眼睛,然而还是不情愿地接过了阿尔法德自然递到他手里的礼帽,“和你父亲共事时还没听说你和西里斯——”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阿尔法德!”西里斯反应迅速地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阿尔法德不解地扬起眉毛,黛西显然也有些窘迫,马上开口解释了几周前不得已搬到这里的理由以及她今天将要离开的事实。
“我再说一遍,戈德里克山谷一切都好,你们的朋友波特先生也是,这个你们不用担心。”阿尔法德说着抿了一口不再滚烫的茶水,耐心地说道,“这是我能说的全部,其余的你们没有必要知道。那么,还有别的问题的吗,亲爱的审讯官们?”桌子对面直勾勾盯着他的两人让他觉得他现在和被审室里没什么区别。
“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阿尔法德,你知道的,只是你和卢平先生的态度让人不多想都难。”西里斯无奈地喝干了最后一口柠檬汽水,“或许……好吧,至少你说了隐身斗篷的事。我不明白,邓布利多在担心什么?居然还需要隐身衣来躲藏?”西里斯疲惫地抹了把脸,之后重新把双肘撑在桌面上,“我很担心你,阿尔法德,说真的。你再瞒着我也没有用,你刚才明明可以幻影移形到门口,可是你用了隐身斗篷,一定有很多人盯着你才让你不得不刻意隐藏行踪,是不是?”
“小子,看来你没少用那东西在霍格沃茨捣乱。”阿尔法德神情淡然地打趣道,“这么多年,眼睛放在我身上的人还少吗?你不是不知道——所以根本不用为我担心。”
“既然如此,就是说您马上要动身去霍格沃茨?”黛西接着西里斯的话头说,“在那之后呢?您打算在没有隐身衣的保护怎么做——您对自己和身边人的处境没有顾虑吗?”她知道这样具有责问意味的发问突兀,但是她没有选择,阿尔法德在刚才的谈话中一直有意回避他们两个旁敲侧击想得到戈德里克山谷行动的线索而发出的疑问,可是无论如何,她想确保她父亲没被卷进一场充满危机的谋划。和西里斯不一样,比起反抗神秘人日益强大的势力,黛西更在意的是家人的安危。她知道阿尔法德比莱尔知道更多关于邓布利多的计划,或者说他也同时计划着和邓布利多的研究有部分重合的事情,不然如果他们谋划着相同的事情,阿尔法德为什么不直接加入凤凰社,反而邓布利多还要派莱尔在他身边留意呢?再加上阿尔法德的忽然到访,黛西认为这当中肯定有古怪。
“我不会让别人因为我自己而受到伤害,卢平小姐,包括你父亲。可是对于之后的事,我无可奉告。”回答简短,阿尔法德仍然挂着儒雅的笑容,语气却不再轻松。
西里斯也注意到了氛围的改变,他惊讶于黛西尖锐的话语,正要说些什么缓解这场僵局时,卧室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他只好起身去接。
目送西里斯离开客厅,黛西重新把目光锁定在翘着腿坐的阿尔法德身上,“布莱克先生,西里斯看不出端倪不代表我也没有察觉。我不觉得您让西里斯一直蒙在鼓里对他有任何好处。”黛西试探着低声说。
“哦?”阿尔法德饶有兴致地扬起眉毛,显然黛西的话令他出乎意料,“——这话怎么说?”
“正像西里斯说的,外面有不少人在盯着您的举动,但您仍然选择在当下的形势冒险去了布莱克族宅——肯定是为了重要的事情,并且应该是在今天清晨开始下雨的时候,没有用幻影移形,所以走得很急,裤脚上溅上了泥点,逗留的时间不算短,您外套上和布莱克夫妇谈话时染上的雪茄味还没有完全散去。”黛西冷静地说着注意到阿尔法德眉间多了几道褶皱,“在那之后来到这里见西里斯也是临时起意,甚至急得连到访理由都没想好,不过好再西里斯激动得忘了这码事。”黛西顿了顿,“我知道您很在意西里斯,所以为了他的安全才避着那么久都不见他,你不想对那些人暴露他,从而能更好地保护他,对吗?”黛西没能得到阿尔法德任何肯定或是否定的答复,只好接着说,“我猜测,您知道接下来的计划很可能会有意外发生,所以在时间紧急的情况下还是舍不得不来见西里斯——我注意到您刚才每说两句话便会向我身后那面墙上的钟表看一眼。”
“西里斯曾和我说起你很聪明,果然百闻不如一见。”阿尔法德终于开口了,黛西感觉他的双眼能把她心里所想看得一干二净,“尽管如此,我仍然相信我的决定。既然你没有当着西里斯的面说出这些,我想,你也会尊重和理解我的用意。我不想让我的侄子卷入危险,卢平先生对你也是一样——卢平小姐,对于有些事情,我只能说,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做出反击时,隐藏好自己才是明智的选择——再强大的人都畏惧死亡,难道不是吗?”
“你们在聊什么呢……”西里斯自言自语地走进客厅,边走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张字条,“莱姆斯让你一刻钟后到他让我记下来的位置等吉迪翁来接你回韦斯莱家在德文郡的房子住,喏——”黛西还来不及琢磨阿尔法德话中的含义便被西里斯递过来的字条移走了注意力。
“我们在说关于《诗翁彼豆故事集》的事儿,那当中太多的故事都被低估成了哄小孩子玩的童话,是不是,卢平小姐?”阿尔法德悠然自得地朝黛西抬了抬眼眉,“尤其是关于三兄弟传说的那篇,不禁令我思考死亡的意义。”
“当然了。”阿尔法德的话令黛西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依然勉强挤出笑容答应道。
??
离开伦敦之后没几个礼拜就开学了,伴随着邓布利多一年比一年让人感到紧张的开学演讲,黛西在霍格沃茨的第四个学年正式拉开了序幕。九月的风夹杂着泥土和树叶的干燥味道,吹乱了被黛西放在桌边的《诗翁彼豆故事集》,这使她终于把视线从新算数占卜学的课本抬开,她读了将近一下午了。
图书馆的人越来越少,窸窸窣窣只有翻页和轻微的咳嗽声。合上窗户,黛西小幅度地抻了个懒腰,然后盯着那本她最近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故事集发起呆。书本敞开的那页正是三兄弟的传说,虽然上面有许多临时标记的痕迹,但是她至今还是没琢磨通阿尔法德最后对她说的话。
死亡的意义,死亡的意义……她默默在心底重复着。整篇故事中,除了老三伊格诺图斯·佩服利尔在老去时脱下隐身衣平静地面对了死亡,另外的两兄弟始终利用死神的礼物,老魔杖和复活石来逃避死亡,可惜都以失败告终。这样的对比下,仿佛死亡本身并不是最可怕的,相反,对死亡的畏惧和重生的欲望才是害死两人的真正原因……看着用花体字书写的故事标题上以圆形,三角形和一条竖线组成的死亡圣器图案,黛西出神地想。
“打扰一下,这位小姐。”黛西听见身后有人叫她,但没听出来是谁,只觉得熟悉。
她纳闷地转过头,只见那人也在看清楚她的脸后微微蹙眉,发型一丝不苟的黑发少年脸上客套的浅笑变得无比僵硬——雷古勒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黛西还以为他会直接转身走开。但他还是开口了。
“很抱歉打断你的阅读,我刚向平斯女士问过,她告诉我你是这学期最早借走《诗翁彼豆故事集》的人,已经保留三个礼拜了,理论上你应该归还。”他一边观察黛西错愕的反应一边顿了顿,“卢平小姐。请别误会,无关任何私人感情,只是这本书在图书馆里一共就不多,剩下的已经全部被借走了——所以我只能来问你要。”他冷淡地陈述。
“……没关系,我明白。”黛西说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从没单独和雷古勒斯有过交流,他的态度令她感到很不舒服,“抱歉,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借这本。”为表歉意,她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转过身背对着雷古勒斯时忍不住摆出痛苦的鬼脸,然后不情愿地把手伸向那本她还没好好研究完的故事集。
“等等——”熟悉的声音中断了黛西正要伸向雷古勒斯的手。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西里斯几步就到了他们跟前,他先是不满地扫了一眼脸色也变得糟糕的雷古勒斯,接着一只手决绝地覆在了黛西举在手中的那本书上,轻轻摇头示意让她收回手。
“西里斯,可是——”黛西刚要开口解释。
“给你我的,总行了吧?”西里斯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了一本故事集,不屑地递向雷古勒斯,“还有别的事儿吗?”他语气不善,话语也简练地像多和雷古勒斯说一句话就会要了他的命似的。
“……”雷古勒斯先是一怔,好像对西里斯的举动很意外,短暂地思考过后便利落地把书从西里斯手中抽走,以“谢谢”两个字毫不犹豫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你……怎么会有这本书?”等雷古勒斯走远后黛西才开口,西里斯这才不再恶狠狠地看向已经不见人影的图书馆门口,从挨着黛西的位子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噢——没什么,随便看看。”西里斯故作轻松地低声回答,“倒是你,怎么最近老是到处拿着那本给小孩子的书翻?”是因为喜欢吗?西里斯忍住了没有问第二个问题。
“我也是……随便看看,”黛西的脑子快速转动,她不能告诉西里斯她认为死亡圣器和阿尔法德有关,虽然她也不知道和他隐瞒她对阿尔法德接下来行动的猜想是否正确,但是她想她应该尊重阿尔法德的意愿,“你知道的,我小时候都是听妈妈讲麻瓜的童话故事,偶尔看看巫师的故事集也挺有启发的。”
“麻瓜的童话?”黛西成功转移了西里斯的注意。
“就像《丑小鸭》、《小红帽》什么的。”黛西忍着笑意说,她觉得西里斯眼睛一闪一闪天真又无知地看向她时很好玩儿,“可是你又不爱看书,小时候肯定也听过这些故事——还大费周章地特意来借书,怎么忽然想起来这本老掉牙的书了?”
“在我仅剩不多关于我母亲的记忆中,大多数都是关于她发疯的事迹,就算她真的给我讲过我也早忘了。”西里斯扬着下巴轻飘飘地说道,“不过——雷古勒斯来借这本书就更奇怪了,他小时候都快翻了八百遍了……”他说着,目光落到了那页被黛西划满标记的书页上,标题上熟悉的死亡圣器图案一下唤醒了他对这篇故事陈旧的回忆,“又是这篇。”他轻蔑地笑了笑。
“怎么?——这篇对你有什么特别的吗?”黛西提起了精神。
“算不上吧,只是小时候有一次因为这篇故事让我和他争论了好久也没有一个人被对方说服,也许从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了,我们以后不会是一路人。”他平淡地说,“在雷古勒斯看来,如果故事里的三兄弟能有一个人同时拥有三件圣器,成为死神的主人,会是一个更好的结局。他觉得这样的话那个人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统治一个时代都不在话下。但是如果一个人真的能长生不死,也意味着他将会永恒的孤独,对我来生那样悲哀地延续生命毫无意义。”
“你刚才说……'死神的主人'?那是什么?”黛西疑惑道,西里斯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就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共识。
“就是同时拥有三样圣器的人呀——能掌管死神、获得永生的人。”西里斯不假思索地解释道,“噢——想来你没听说过也正常,这些都是巫师父母骗小孩用的。”
“可是如果他们——我是说死亡圣器,真的存在呢?”西里斯的话让黛西脑子一下子开了窍,“当一个秘密被所有人熟知就没有人会觉得那是秘密了。同样地,把永生的秘密编进故事集变成一条著名的传说,才会彻底断绝人们贪婪的欲望,不再让圣器被人利用。”黛西大胆的设想让西里斯一时说不出话,可是她看出了他眼中的动摇,“在你告诉我关于死神的主人之前,我以为圣器只能发挥单独的作用,所以小觑了他们能带来的利益……不管是强大的老魔杖、复活石还是隐身衣,他们任何一件的作用都不如让人长生不死更有价值,尤其是对一位有野心统治整个巫师界的人来说。”
“所以……邓布利多让阿尔法德借走詹姆的隐身衣,目的并不是躲藏,而是因为他觉得那可能是老三伊格诺图斯·佩服利尔留给他后代的、那块死神从自己身上剪下来的斗篷,不想让伏地魔得到圣器?”西里斯思索着轻微歪起脑袋,低声说,“这么说来,相传三兄弟的故乡确实在戈德里克山谷——伊格诺图斯的墓碑就立在当地的一座教堂里,几年前的夏天詹姆还带我去看过……”
“你从来没问过詹姆他的隐身衣是哪儿来的吗?”黛西问,“暑假的时候我爸爸随口提起过这次去戈德里克和波特一家有关系,我在想,邓布利多很可能查出了波特一家就是伊格诺图斯的后人。”
西里斯耸了耸肩,“那是太久以前的事儿了,就算詹姆曾经说过我也忘了……真没想到……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么多年我们岂不是一直在把死亡圣器当作恶作剧工具来用——等等,”他恍然醒悟,看着黛西充满期待的眼神,他继续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这很可能正是波特家族祖辈的意图——隐藏圣器强大的作用,当做一件普通物件一代一代地传下去,这样既保护了圣器,也防止了它被心怀不轨的人利用。”
??黛西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这也是我的猜想,”她有些沮丧地边说边合上了故事集,疲惫地叹了口气,“不过也只是猜想……”
“干嘛哭丧着脸呀?”西里斯也意识到了黛西的情绪变化,他凑得更近些轻声关切道,“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爸爸早上来信,让我和莱姆斯别再给之前的地址寄信了——他一定又被邓布利多派遣出任务了,所以才害怕我们的信被别人盯上而暴露普威特一家。”黛西越说越觉得鼻子发酸,她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窗外,不自然地翻了翻眼睛,“这叫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甚至只能坐在这里翻书猜测他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查到的这些能不能帮到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现在即使我们想要帮忙分担,他们也不会让我们参与其中。”西里斯注意到黛西湿润的眼角,但他绞尽脑汁地也想不出能宽慰她的话——事实是,他自己也处在这样的煎熬当中,阿尔法德已经失联了一个月了。如果只是没收到回复,他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担心,不过两天前他收到了奥赖恩的来信——看到信件落款时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信的内容很短,奥赖恩只问了他自己是否和阿尔法德有联系——当然了,西里斯没有答复,即使这封古怪来信令他感到无比困惑和心慌意乱。
“黛西,”再次开口前,西里斯尝试先短暂地忘掉了那些负面的情绪,“你想,至少我们现在又有新的东西要研究了,不是吗?根据那两兄弟的后代或者任何有关联的人排查,说不定就能找出老魔杖和复活石的下落,还能派上用场呢!”他急切地盼望着自己的话能让她好受点儿。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黛西红着眼睛缓缓转回头,勉强地笑了一下,她明白西里斯的用意,“谢谢你。”
“慢着——先别急着谢我,”西里斯目光皎洁,嘴角带笑地说道,“你看我手里是什么——”他说着把手掌朝上伸向黛西。
“……什么都没有啊?”黛西瞟了一眼他的掌心,疑惑地看向他问道。
“看好了,别眨眼。”西里斯得意地哼了声,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在那只空手掌上比划了两下,接着合上手掌把手背朝上攥紧了拳头,再次朝上伸到黛西面前,“那再猜猜,现在里面有什么?”
黛西诧异地拧起眉毛,只觉得自己被他搞得晕头转向,“当然还是……什么都没有——西里斯,你忽然这是……怎么啦?”
“打开看看。”西里斯得意地抬起一边眉毛。
黛西也不知道他又是搞哪一出,但是还是照做,将信将疑地掰开了他握在一起的手指——一颗奶油杏仁糖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中央。
“怎么做到的!”黛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然后赶紧捂住了嘴巴,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图书馆里是多么突兀。
“和酒吧里的朋友学的一点儿小把戏罢了......”西里斯得意地看着黛西拿着糖被自己逗笑的样子说,“这样才对嘛,笑一笑,笑起来多好看。”
直到黛西脸上浮现淡红色时西里斯才发觉自己居然把心里话说漏了,顿时慌了神,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冒犯到了黛西——他感觉额头正在往外渗出汗珠。
“西里斯——西里斯……!”呼喊声和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同时夺走了二人的目光,只见詹姆正朝他们大步赶来,惯性差点让他在停下脚步时撞在西里斯怀里,“可算……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我说——詹姆,你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西里斯的话还没说完。
“西里斯,不好了!——”詹姆捂着肺部,拼命地大口喘着粗气,“你叔叔出事了……!”
“什么?!”
“什么?”
??
??
注
*认真的 serious,同音Siri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