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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生日礼物 大块的雪 ...

  •   大块的雪片从天上坠落,西塔楼的猫头鹰棚里,西里斯厌倦地盯着玻璃窗外,然而漫天飞雪的空中并不见阿尔法德的那只红棕色猫头鹰。

      这是圣诞节后返校的第一个周末,他在宿舍里赖着躺了半天之后决定在午饭之前把写给他叔叔的信寄出去,同时想碰运气等等看那头猫头鹰——他多么希望今天没有一早就下雪,不然他托阿尔法德帮忙寄给他的东西应该早晨就到了。

      在信里他和阿尔法德讲了圣诞假期在伦敦没找到合适的公寓,所以只好在青年旅馆住了一个星期的故事。尽管詹姆和波特夫妇极力挽留他在戈德里克山谷过圣诞节,但是他已经成年了,他知道他得赶紧找个地方住,不能再继续给波特一家添麻烦。

      猫头鹰棚里不算暖和,为了方便这些猫头鹰来回进出,这里的窗户始终都不会关严。一阵接一阵的风嚎叫着钻进窗户。只穿着衬衫的西里斯再也忍不了,低声咒骂了一声,拖着散漫的步子向窗边堆满稻草的架子走了过去。

      那个角落看起来似乎能躲避寒风,他想。如果不是那个包裹里装着给黛西的生日礼物,他才不会在这儿等着挨冻呢……

      是的,下个礼拜就是黛西的十四岁生日了。自从上次西里斯当着她的面讽刺文森特·诺顿之后,他们就再也没单独见过面。至于在那之后他阴差阳错地意识到了自己对黛西的异样感情……他至今也没能找到答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是从和她一起以阿尼玛格斯的形态夜游为了躲避皮皮鬼,被她搂着缩在墙角闻到了她发丝上淡淡花香味的时候?还是从那次和她玩詹姆新买的高级高布石,看着她绞尽脑汁思考但依旧没能赢了他,难得流露出气馁样子的时候?又或者是再早些时候,从黛西中了夺魂咒的那天,他和她挤在一张床上在校医院一起度过一夜无梦的晚上开始?

      不……他不这么认为。

      都不是。

      西里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把那种无意识隐匿生长的情感随便地称作喜欢,尤其是在做了那件伤害了她和她哥哥的事情之后。他宁可相信自己对诺顿的针锋相对是出于对黛西的保护,谁知道那家伙的脑瓜里装了什么歪心思——然而这压根儿说不通,他心里清楚,这不是诺顿的问题——是他自己不想让任何人以除了朋友以外的身份接近黛西。

      这很自私,所以她选择不去原谅自己鲁莽幼稚的行为简直太正常不过了,他也不怪她一直躲着自己。现在这样充满距离感的相处模式对他们两个都好,说不定他只是忽然抽了哪阵风了呢,说不定只是短暂地动心呢?他这样想——总比被她知道他对她不清不楚的情感之后感到难堪要好,不是吗?换句话说,其实是他像一开始那样选择了刻意不面对她,即使他有大把的机会和她独处、向她道歉并解释一切。

      是他自己让他们渐行渐远。虽然每次在走廊里只是余光里瞥见黛西低垂眼眸和他擦肩而过西里斯都感觉身上从头到脚都爬满了有一种疯狂的快乐,他依然决定把这份难以启齿的“喜欢”藏在心底——这当然不容易,不过他认为这是他罪有应得。他做了错事,所以命运让他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也就是他好朋友莱姆斯的妹妹,那个他伤害过的人的妹妹,以此来来惩罚他。

      “怎么忽然又想到这儿来了……”西里斯低声自言自语道。

      他本来是倚着墙站的,现在忽然觉得腿上没了力气,含腰双臂叠着抱在膝盖上,蹲下窝在了墙角落里,重重呼出一口气。

      “呼!珊莎,噢——快过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冻坏啦?”伴随着脚步,一个明亮的声音柔和地说,“外面的雪很大吧?真是幸苦你了——你别一直蹭我呀!我还给你带了吃的呢……”

      听着熟悉的咯咯笑声,角落里的西里斯立马打起了精神——他隔着挡在面前的草垛看见黛西正亲昵地搂着一头和她头发颜色一样的浅棕色猫头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看起来并不着急阅读信中的内容,反而把信封放在一边,低头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

      西里斯小心翼翼地看着笑眼弯弯的黛西,她的笑容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暖洋洋的——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都没看到这样开心的她了。圆溜溜的绿眼睛在嘴角扬起的时刻变成月牙形,笑容让它们看起来更加明媚清澈。

      黛西笑起来很好看,西里斯一直都这样认为。

      “哐当!”

      松动的窗框狠狠地拍在石墙上,一股寒风忽然破窗而入。

      坏了!——

      西里斯来不及查看涌进窗户的雪花,因为黛西马上就要抬头,然后轻而易举地发现一直蹲坐在窗边的他了。

      除了闭上双眼他想不出任何更好的办法——虽然装作在猫头鹰棚里睡着听起来很滑稽,但他只期望能避免和她有任何交流,毕竟那会让她比自己还要感到不自在。

      周围变成一片漆黑。除了嚎叫的风声,他听不见任何关于她的声音。

      她肯定发现他了,是不是?不过怎么一点惊叫声都没有?这不像她呀,明明之前连听到鬼飞球撞在球箱里的声音都会吓一跳……

      风声停了,西里斯猜到是黛西掩上了窗户。

      她走路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西里斯狐疑地想道。屋内一片寂静。难不成她关上窗户就走了?这想法让他瞬间感觉心脏往下沉了一节,虽然就在刚才他还希望黛西千万别和他说话……真没出息。

      西里斯带着失望的情绪慢慢睁开眼睛,同时内心埋怨着阿尔法德的老猫头鹰,怪他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瓜。

      “**!”

      西里斯怎么也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会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原来她一直都在安静地盯着自己看!——梅林,如果不是这样,西里斯坚定地认为自己也不会急得爆粗口的。

      蹲跪着的黛西被西里斯的叫喊吓得直接失去平衡,她几乎要后仰着摔在散落在地上的草垛上,多亏西里反应迅速地搂住了她。

      黛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绷紧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激动得满脸通红——因为西里斯的手正紧紧扣在她的腰间。

      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尤其是在凉飕飕的猫头鹰棚里。黛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只是西里斯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她说不上来——他的脸颊上似乎也泛起了一片粉红色……这太明显了,她不可能看走眼。

      “那个……可以松开了。”顾不了那么多了,黛西选择先开口。

      “噢——噢,行。”西里斯飞快地眨了眨眼,抽回了胳膊,僵硬地抓了一把头发来掩饰动荡的内心。

      “你刚才——”西里斯花了几秒钟才鼓起勇气重新抬起头。

      “我刚才——”

      两人同时说。目光重新碰撞在一起,之后又不约而同地很快移开,看向相反的方向。

      一片沉寂。

      “我刚才没有偷看你,你别误会。只是看到你……”

      黛西本想赶快简洁明了地把事情解释清楚,但在西里斯转头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她差点儿把刚才想好的说辞都忘得一干二净——她不知道西里斯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那种柔和的,带着点儿黏糊糊的、让人招架不住的眼神……他到底有什么毛病呀!

      “看到你一个人,我还以为你……”黛西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她知道她刚才又在过度担心了,“晕倒了或者什么呢——但是又看到你眼皮好像动了一下,刚要离开就被你看到了。”

      她说着低下头,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她的一半脸。

      “你——以为我晕倒了?”西里斯藏着笑意重复了一遍黛西的话——这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他从来都没办法做到不喜形于色。

      所以就是说,她刚才在——担心他?是这个意思吧?西里斯不禁洋洋得意地想道。

      “听着,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团黑影破窗而入,终止了黛西的解释,二人齐刷刷地仰头朝一旁的窗户望去——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头鹰正在地上使劲摇着脑袋来抖掉身上的雪花,连带着它嘴里叼着的拴着丝带的小盒子也不小心被甩落在离黛西不远的地面上。

      没过一会儿,黑猫头鹰也注意到了蹲着的黛西和伸长双腿坐在地上的西里斯,机灵地歪起头看向他们。

      “路西法?怎么是你!”西里斯惊喜地冲他叫——黑猫头鹰很快就越过黛西扑腾到了他怀里。

      “是阿尔法德把你从我母亲那儿夺回来了吗,伙计?我都有多长时间没见到你啦?”西里斯说着宠溺地揉着一直往他怀里蹭的毛茸茸脑袋,“怪不得花了这么长时间——你是不是都快不记得来霍格沃茨的路了,嗯?”

      黛西这才记起来,路西法是她和西里斯刚认识那时候他的宠物,不过听说后来他母亲为了阻止他和他叔叔通信就不再允许他带着路西法来霍格沃茨。

      此刻西里斯被一直挤着蹭他脖子的路西法搞得眼睛快要笑成一条缝,他的牙齿整齐洁白,肆意的笑容让他看起来闪闪发光。黛西觉得自己也被重逢的快乐情绪感染。

      在视线不经意落在路西法脚上系的纸条时,黛西忽然想起了刚才被路西法甩掉的盒子。她扭头看去,那是个暗红色的小盒子,她本想站起来顺手帮西里斯捡起来——奇怪的是西里斯大声叫着“等等”制止了她,抢先上前把盒子抓在了手里,就像他不希望她碰那盒子一样。

      “看来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我先走了。”黛西看着西里斯那副下意识的警惕模样,语气不受控地转为冷默。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火气,不过她本就不该和西里斯讲话的,不是吗?就算现在直接走开也没有任何问题

      “你别误会,这里面的东西——”西里斯也意识到了黛西有些不对劲,他顿时慌了神,用平淡的语调强装镇定——这里面可是他用心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啊!怎么倒是这东西惹了她不开心……梅林,他今天可真是个倒霉蛋!

      “没关系的,你没必要和我解释。”黛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西里斯,没再看向他便走回了她刚才喂猫头鹰的架子边上,把遗落在那只浅棕色猫头鹰身边的信封塞进了书包里。

      西里斯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是他仍然支支吾吾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黛西沉着脸从西里斯身边经过,狭窄的过道里,书包刮了他的袍子一下——眼看着她就要推开门。

      “抱歉,黛西。”西里斯对着她的背影说。声音不大,但足够黛西能听见。

      他看见黛西即将摸上木头门的右手僵硬地顿住了——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那对紧张得捏紧了拳头的西里斯来说是如此漫长。

      又是一阵冷风从窗户灌进来。

      “我……为我做的一切感到抱歉。”他垂下头,眼下是自己的鞋尖。猛烈的风声让他微微颤抖着的声音变得几乎听不见。

      午夜。

      拉文克劳塔楼里,黛西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缓慢的呼吸声,干瞪着眼睛,怎么都睡着,即使她明明忙了一天也没休息。

      梅林……这已经是她今晚第四次回想起西里斯白天对她说的话了。

      她不记得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来不及思考他忽然向自己道歉的目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不能让西里斯看到自己掉眼泪的样子,所以在听到他的那句话之后就头也不回地推开门逃走了。

      “呃啊……”

      黛西把脸狠狠埋进了蓬松的羽毛枕里。

      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她懊恼地想。如果今天没有碰见西里斯,她就不会这么煎熬……等等,如果——是从一开始就没遇见他呢?

      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忽然萌生在黛西心中。

      如果莱姆斯没和西里斯成为朋友,那她也自然不会和有任何机会和西里斯这样的人相识。不会有人替她教训那些找她麻烦的人,也不会有人在她父亲受伤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更不会有人一次又一次的帮助她逃离危险。

      黛西知道,除了她哥哥莱姆斯,没有人会像西里斯一样守护她——当然了,她清楚,他只是那次碰巧见到了她在那间废弃教室里大哭着控诉他的样子,再加上看在她是莱姆斯妹妹的份上才这样做的。

      她对他来说从来都只是他的狼人朋友莱姆斯·卢平的妹妹,而不是她幻想中的那个、对他来说特别的黛西·卢平……哈,原来这样才说得通啊。这才是为什么他会在今天才和她说上那句“抱歉”,黛西讽刺地想。

      抱歉。仅仅两个音节而已,让他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来思考——这简直是棒极了。

      黛西疲惫地合上双眼。沮丧的情绪似乎格外喜欢黑暗,它滋长得格外繁茂,就像一张长满卷须的魔鬼网,拉着不断挣扎的她越陷越沉、越陷越深。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深知自己不能再优柔寡断地对西里斯抱有任何幻想。她承认,她一度以为西里斯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认真地和她谈谈。只是她以为他在等待,而不是逃避——但是事实永远是不留情面的。

      如果不是今天的机缘巧合,鬼知道那家伙会什么时候和她道歉——不,不!她才不稀罕什么道不道歉的呢!只当之前的种种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从来都不该认为自己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尽管……他一直给她一种那样的错觉。

      是她想多了,一直都是。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感到沮丧变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空虚。

      暗恋是致幻毒药般的。陷入暗恋中的人常常由于但方面的爱慕产生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波涛汹涌的情绪变化,而他们也总是不自觉地把这种情绪通过想象的方式赋予另外的那个人,这也就让他们自以为已经和那个人产生了某种情感上的链接——换句话说,他们在她的幻想中早就不可分离,他逐渐占据了她的内心越来越多,而她也天真地认为自己同样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直到今天,她想她终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当然了,黛西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她不会因为一次失败的暗恋一直郁郁寡欢,更不会怨恨西里斯,但是她绝对不是一个有始无终的人。与其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不如和已经过去的事情道个别,从哪里开始的,就从哪里结束——话是这么说的,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她失眠了。

      黛西一边想着,一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跨了下来,摸黑蹬上鞋子,在宿舍里其他人轻微的鼾声中合上了门。

      藏在五楼禁书区附近的废弃教室依然是老样子,没有人来整理过,摞在角落里的那堆桌椅上结了许多更厚的蜘蛛网。只是之前把窗户挡得严严实实的杂物架好像变换了位置,朦胧的月光从教室尽头半月形的大玻璃窗照进来,黛西这才发现那是一扇不算小的彩色玻璃窗,印着鲜艳的凤凰图案。

      她正要走得更近,好奇地想要看看窗外的视野时,一个高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黑暗的角落窜了出来,把她踉跄着脚步逼到了靠墙摆放地书架前。

      黛西被惊得说不出话,但她依然强装冷静,即使慌乱地气息在寂静的四周显得格外刺耳,早已暴露了她的恐惧——身前的人太高了,她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那人挡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唯一光源,她一时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只是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她感到如此熟悉……

      “这位冒失的小姐,我想——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人语气听不出任何善意。

      ……西里斯?!他一个人半夜三更的在这里做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门就在那边。”他的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不耐烦。

      “你——”黛西刚要开口下巴就被重重地捏着抬了起来,那不客气的力道不禁让她皱眉闭上了眼睛。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西里斯的话语锋利得吓人。

      黛西的眼睛似乎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能看见西里斯的脸颊和耳朵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眼睛也湿漉漉的。她从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上闻到了浓烈刺鼻的酒精味。

      “……黛西?”西里斯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卸下了那副警戒的样子,眼神变得朦胧,“怎么是你?”

      他松开了掐着她下巴的手,可是手臂依然抵着书架,仍然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你喝醉了?”黛西还惊魂未定,她勉强保持声音不颤抖地问道。

      “真的是你吗?”西里斯垂着眼睛问,从没听过的柔软的声音令黛西感到慌张,她绷紧了身体,“不会……不会的——我肯定是在做梦……”他低声咕哝着,耷拉着脑袋枕在了黛西的一侧肩膀上。

      “她怎么会来找我?这肯定是梦,肯定是……”西里斯继续黏糊糊地说,“如果真的是她,她早就把我推开了……你说是不是?”

      “嗯?”

      见黛西不说话,他不依不饶地哼唧着。

      ……

      这几乎使黛西浑身战栗。她感觉就像幼犬用尚未发育完全地乳牙在她心尖咬了一口,又酥又麻。

      “算了,就算是梦又怎么样呢——她也只能在梦里这样对我了……这感觉也还不赖……”西里斯接着慢吞吞地自言自语道,发音变得愈发模糊。

      “好啦,”黛西意识到继续维持这样的姿势只会让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她使出全身力气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撑了起来,之后用双手扶住他的手臂两侧,来防止他站都站不稳,“所以,你到底喝了多少?”

      她调整好语气,装作严肃的样子问,不料西里斯竟然满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在梦里也是这个样子啊?”西里斯醉醺醺地扬起嘴角,“‘所以,你到底喝了多少?’”他不厌其烦地掐着嗓子模仿黛西刚才说的话。

      “喂,我在认真地问你话,”黛西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怎么也没想到某人醉成这样还是忘不了拿她打趣,“西里斯。”

      她久违地叫出他的名字。

      “噢——好吧,好吧……不到两瓶火焰威士忌而已——是詹姆很久之前从猪头酒吧的地下室拿的,如果不是今天打开了地板下的暗格放东西,我都差点儿忘了这码事。”

      两瓶火焰威士忌,怪不得喝成这样。黛西翻着眼睛想道。

      “你这副表情做什么,小家伙儿?”西里斯歪起头看着黛西,脸上不见了笑意,“上次是谁和那个姓诺顿的小子喝酒吐到不行呀?”

      “那次——那次是因为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舞会——”黛西被他说得莫名涨红了脸。

      “至少我没和其他姑娘混在一起吧,不是吗?我上次都还没说教你呢。”西里斯不等黛西解释便拖着长声插嘴道。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语气平和地问道,面孔又离她近了几寸。

      “……!”

      “再说了,我已经成年了——不像你要等到下个礼拜才十四岁。”那双灰眼睛笑眯眯地注视着黛西,他总是在逗她玩的时候做出这副表情,他觉得黛西不服气地扭头不看他的样子幼稚得可爱——没有人知道,黛西别过脸去是因为害羞,她不敢相信有谁会受得了被长得像西里斯一样英俊的人笑着盯着看。

      不过这次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西里斯倒是先退回身子低下了头,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似的。

      他这是怎么了?黛西不解地想道,朝他的方向挪了一小步想要看清他的脸。

      “西里斯……你还好吗?”黛西小心翼翼地问,见他仍然没有回应,她把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胳膊上——梅林,他的身体正抖得厉害!

      “你是不是感觉身上哪里不舒服?你——你是不是出现了过敏反应?”黛西的声音充满慌张,她焦急地举起胳膊,双手扶着西里斯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西里斯没有挣扎,他任由黛西把手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试探体温,他享受被她担心他、被她照顾,因为他从没在其他任何人身上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被关怀的感受——她对他就像对自己的亲哥哥莱姆斯一样真诚。

      “你的眼睛怎么……你——在哭吗?”

      说实话,黛西从来都没把“哭泣”这个词和西里斯联想在一起,因为他总是表现得就像任何东西都不值得他落泪。

      泪水在浅灰色玻璃珠似的眼睛里打转,窗外洒进来的皎洁银光沿着西里斯的轮廓照在他身上,黛西能清晰地看见他发红的眼圈和不小心顺着颌角滑落的一颗泪珠。眉毛因为忍着抽泣而皱在一起,时而夹杂着几声呜咽,使他看起来委屈极了。

      “你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好不好?”黛西被他用那种眼神看得不自觉软下了语气,“别哭啦,你慢慢说,不着急的……”

      “我——我——”酒精的作用使西里斯的眼皮变得很沉,他使劲儿撑起眼皮,因为他不想这场梦就这样结束,“我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自从练成阿尼玛格斯之后就变成这样了,狗……狗不就会在伤心的时候抽搐吗……”

      黛西恍然大悟。她在很久之前也发现西里斯似乎变得更喜欢吃肉了,而且在吃任何东西之前都会先闻一闻——黛西还以为他是在怀疑食材的新鲜程度呢。

      “好吧。”这个回答着实让她松了口气,不过只是短暂的放松,“那你——是不是你……叔叔出了什么事?所以——所以你今天一早才守在猫头鹰棚——!”黛西的大脑开始飞快回忆。

      “不是,当然——当然不是——”西里斯被自己频繁的抽泣打断,他现在根本无法控制身体里阿尼玛格斯的那部分,“不是因为阿尔法德——是……因为你,因为黛西·卢平!”

      “因为我?”黛西惊讶地问,她想不通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本来在……在等我拜托阿尔法德给我弄来的怀表,那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就装在那个……那个盒子里,是他帮我在瑞士的工匠铺定……定制的——表盘上镶着一个漂亮的雏菊标本——”西里斯的身体仍在颤抖,“我本来想偷偷塞给你,因为……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当面给你,你一定会拒绝的——所以我才……那么害怕你看见盒子里的东西……”他不断地吸着鼻子说,本来紧盯着黛西的眼睛可怜巴巴地垂着眼睛望向地面。

      “我……听着,西里斯——我不知道那是你给我的礼物,我还以为是你信不着我碰你的东西——”黛西不知所措地揉搓着手指,解释道。

      “我真是倒霉透了!”西里斯显然没听见黛西的话,他说着双手抱着脑袋往下蹲了下去,“我本来想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送她这件礼物让她别太讨厌我——我知道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我只是不想让她太讨厌我……”他呜咽着说道。

      “西里斯,你先听我说,行吗?你别这样——”黛西焦急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西里斯,正要伸胳膊扶他起来。

      “我不要她的原谅。”西里斯忽然抬起头,他仰着脖子看向弯下腰朝他伸出手的黛西。

      难道是酒精削弱了他的视觉?他眼里除了她好像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她真的长大了,怎么在梦里也这么漂亮?西里斯暗暗想道,舍不得再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长发从耳后垂下来,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月光照进她的双眸,让那抹绿色变得比平时都要鲜艳,他能从那里面看见另一个自己。

      黛西不忍地看着西里斯,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能有看到西里斯露出这般模样的一天。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泪水划过的痕迹——更多的泪水停留在眼眶里晃动打转,两瓣薄唇脆弱地颤抖着。鼻尖因哭泣红肿,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

      “我也……不配得到她的原谅。毕竟在梦里对我伸出手就足够了,不是吗?”西里斯小声喃喃道。

      眼皮越来越沉,他没能听到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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