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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圆之夜 接连几天 ...

  •   接连几天的暴雨终于停了,但是黛西不幸患上了重感冒,西里斯说那是因为她在看比赛的时候上忘记带围巾造成的。几天前的魁地奇比赛格兰芬多了赢了,赢得很险——这些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那之后似乎变得心事重重的西里斯。她感觉他老是心不在焉的,比如昨天,他领她去宿舍的时候一直时不时往身后偷偷瞧,像是有什么人在跟着他们一样。黛西觉得他有事瞒着她。

      “得了吧!我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西里斯说着灌了一大口黄油啤酒。

      “那你怎么忽然不带我去了,尖叫屋棚?”黛西气馁地问,双手握着手里的热可可,“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呢……”

      周末,小酒吧里极其拥挤嘈杂,热烘烘的、烟雾缭绕。霍格沃茨的高年级学生几乎都来霍格莫德村度假了。西里斯的目光向门口望了望:彼得正跟在詹姆后面等着拿饮料,詹姆倚在吧台那儿和一位相貌标志、曲线优美的女士聊天——那是罗斯默塔女士,这里的老板。

      “拜托——我在跟你说话呢,西里斯。”黛西眯着眼睛不满地打量西里斯。

      “这次不行。”西里斯说,重新把视线短暂地落回黛西身上,“听我说,黛西,就这一次。以后我也给你一次爽约我的机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黛西激动地小声说,“这和谁爽约谁什么的都没关系,你明白吗?我在奇怪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原因——”

      “两倍冰块的?太棒了——谢了,尖头叉子!”西里斯快活地从詹姆手里的盘子接过硕大的玻璃杯,故意没去看黛西的表情,可是余光仍然能轻松地瞥见那张气鼓鼓的小脸。

      “伙计,你猜我刚从亲爱的罗斯默塔那儿打听到了什么?”詹姆眉飞色舞地把双臂趴在桌子上,之后又做出一副故弄玄虚的表情,“——关于伊万斯的!”

      “怎么了,说来听听?”西里斯问。

      “就在咱们几个进来之前没多久,伊万斯刚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鼻涕精也追出去了——据罗斯默塔说,她还嚷嚷着什么——‘你害的人还不够多吗?’之类的话……我猜他们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说话了……”詹姆自顾自地笑呵呵沉浸在幻想中。

      “他们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差了,是不是?”西里斯无所谓地说道,实际上他希望黛西能接他的话,“有段时间没看见他们出现在一起了。”

      “这难道不是个好兆头吗,大脚板?”詹姆兴致勃勃地说,抓起杯子猛吸了一口浆果气泡水,“我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近啦!”

      “那可不一定,詹姆,”黛西抿了一口热可可,那上面浮着的奶泡沾在了她的上唇顶上,“伊万斯疏远斯内普是一码事,你和伊万斯能不能交上朋友是另外一码事。你至少要让她觉得你是个值得交往的人,除了家境良好——成熟的异性魅力更重要。”

      “那你觉得呢,黛西,我们几个里谁最有’成熟的异性魅力’?”詹姆说着对黛西眨了眨眼放电。彼得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不过又在詹姆奇怪的注视下装作什么也发生的样子。

      “嗯……”黛西被问得猝不及防,“我一定要说吗?”她不自在地瞟了瞟西里斯,发现他正翘着椅子、悠哉悠哉地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当然了。”詹姆圆眼镜后的棕色眼睛充满了真诚,“我想我总比西里斯成熟吧,他连女朋友的事情都从来不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爱上我了呢!”

      西里斯不屑地哼一声,椅子腿落地,他抬起胳膊肘戳了戳詹姆的肩膀。之后又伸手擦掉了对面黛西嘴唇上方沾着的奶泡,忽然凑近的手指吓得她一激灵。

      “那我选莱姆斯。”黛西假装爽快地说,以来掩饰心跳加速的慌乱。

      “不行!你怎么能选你哥哥呢——而且他不在场,不算。”詹姆干脆地说,“这样吧,也不是非要从我们几个当中挑,就说任何一个你认识的有成熟魅力的人,怎么样?”

      “我认识的任何人?”黛西问。

      “没错。”西里斯先一步替已经张开嘴巴的詹姆回答道,他坏笑地看着她。

      笑什么,她才没那么健忘呢。黛西在心头恶狠狠地记了一笔刚才他故意不听她说话的仇。

      “文森特·诺顿。”黛西不假思索地念出这个名字,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这个人了。

      “诺顿?你是说拉文克劳的找球手诺顿?”詹姆问。

      “那家伙是谁?”西里斯问。

      “你不记得了?那天比赛上一直像条鼻涕虫似的粘在我身上的那家伙,害得我根本没机会抓住飞贼——喂,西里斯,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我比赛啊?昨天解说员叫了他名字不下十遍呢!”詹姆生气地探长了脖子。

      “你是说,那天早上挨着你坐的那棕发小子?”西里斯没理睬詹姆,接着问道,“穿着魁地奇球服的那个?”

      “什么叫’那小子’?他和我同样今年都是三年级……”黛西翻了翻眼睛。

      “其实他还挺帅气的……咳——我是说,球技挺帅气的……”彼得悄声说了一句,然后嘬了一口黄油啤酒。

      “我可不这么认为,彼得。”詹姆坚定地说,“他的球技远不如我帅气——至于长相嘛,虽然不赖,但也肯定没有大脚板和他亲爱的朋友尖头叉子帅气,是不是,哥们儿?”詹姆笑嘻嘻地说,把刚才西里斯没认真看他比赛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西里斯仍然不为所动,他想不明白,诺顿一个小屁孩儿怎么就比他更成熟、更有魅力了?笑话!不过……她会不会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气他才这么说的?可是看她刚才的表情好像不像在开玩笑……那家伙是不是对她用迷情剂了?

      直到几个人顺着蜂蜜公爵的地下密道提前回到霍格沃茨给莱姆斯送吃的,西里斯也没想出个合理的理由,更没有再问那个本来就对他近来表现表示不满的小家伙儿——尽管如此,西里斯依然认为她对这件将要发生的事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那天黛西休息得比一般时候都要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刷牙之前嚼一颗奶油杏仁糖,因为那会让她想起今天当着西里斯面说出的违心话。那个人才不是诺顿呢。黛西以为至少他会追着她问为什么选诺顿,可是事实上他却一整天都没再和她说过话。他是不是完全不在意?还是……她成功地让他嫉妒别人了?

      今天拉文克劳塔楼的风声很强,这让黛西迟迟无法入睡。她点了盏油灯,四周的床铺是空的,她知道她的其他几个舍友还在公共休息室下棋玩。还没到宵禁时间,她准备披着袍子去洗个热水澡,希望那能让她的鼻塞好受点儿。

      “黛西·卢平?你是莱姆斯的妹妹?”

      几乎在休息室大门被打开的同时,一直留意这个方向的红发姑娘就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黛西面前——是莉莉·伊万斯。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琢磨着如何开口。黛西知道她和莱姆斯关系不错,但是还是她想不通是什么急事让她不惜在拉文克劳的宿舍门口守着自己也要转达莱姆斯。

      “我是,请问——”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吗?我待会儿说的一切,我不能这样任由事情发生……”她低声说道,焦急地咬白了嘴唇,水汪汪的绿眼睛针织地看着黛西。

      黛西轻微点了点头,她通过莉莉不安的反应觉察出了紧张的气息。环视四周确保没有人,黛西领着她快步来到了距离她们最近的一个密道,那是她经常和西里斯“密会”的地点之一。

      “关于莱姆斯吗?他怎么了?”黛西首先问道。

      密道里的光线昏暗,黛西用魔杖点燃了上次她和西里斯剩下一般的蜡烛,两个人的身影交错映在坑坑洼洼的石墙上。

      “我不知道西弗勒斯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唯一能确定就是他确定了莱姆斯是……是……”莉莉的声音颤抖着。

      “狼人。”她说。

      两个字响从莉莉嘴里说出来时,黛西的心脏好像瞬间被拴上了一块巨石,直直掉落了下去。她说不出话。

      “相信我,我虽然很吃惊他是……狼人,但是我不在意的!真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你要相信我……可是是西弗勒斯——你知道,他们几个一直不太对付……他本以为和我说了之后我会站在他那边,甚至和他和好如初……但是他错了!我知道莱姆斯不是坏人,即使我讨厌波特和布莱克,也不希望他们被开除或者被送进阿兹卡班……”

      “斯内普知道这件事多久了?”黛西缓缓开口,紧盯莉莉的双眼。

      “……他今天上午才把这件事告诉我,不过应该只差最后的确认了。”莉莉没有迟疑地说,“一旦莱姆斯和波特他们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就会举报到校委会……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然后把他们赶出霍格沃茨。”莉莉听起来很愧疚,“我一整个白天都尝试在霍格莫德找你们,可是一直不见影子。天黑了之后我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是满月……我跑去了他们的宿舍,可是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在天黑之前就去庞弗雷夫人那儿了,莱姆斯在变身之前要喝药。”黛西思索着,目光犹豫不决地来回左右闪动。

      如果斯内普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跟踪莱姆斯他们,打人柳的秘密就会被看得一干二净,那么斯内普进到尖叫屋棚里就肯定不是问题……他绝对会碰到一头兽性十足的狼人。

      “谢谢你,莉莉,告诉我这些,也替莱姆斯感谢你。不过现在我得离开了,莱姆斯他们还需要我——”黛西说。

      “你在说什么傻话,黛西,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去!”莉莉拧着眉毛打断了她,“你一个姑娘多危险!而且现在外面月亮圆得要命……”

      “我经常这个时候去看望他的——相信我,他是我哥哥。”黛西随口编出一个谎话。她当然不能带着莉莉一起去,不说狼人本身有多危险,只是那样她就知道詹姆和西里斯他们秘密练成阿尼玛格斯的事情了。

      “沿着隧道一直走,在第二个出口拐弯就到胖妇人画像了。我先走了,别担心。”黛西在推开密道的门之前最后叮嘱了莉莉一句,她正愁容满面地望着她。

      “那个——”

      听到莉莉的声音,黛西只好停住了要拉开门的手,再次转过脸。

      “西弗勒斯……”

      “相信我,我比你还希望他能活得好好的。”黛西飞快地说。

      没有了隐身衣的掩护无疑给成功躲避费尔奇和皮皮鬼溜出城堡增加了困难。黛西谨慎地挑选了离校长室最近的路线,那里一般没什么人经过。满月的月亮总是巨大而明亮的,这使室外还不算黑。冷冽的月光给草场上的绿植披上了灰蒙蒙的斗篷,剪影似地一帧一帧从黛西身边飞驰而过。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大脑好像要缺氧了。她不敢想待会儿自己眼前会是什么情形。斯内普奄奄一息地从打人柳下面爬出来?还是西里斯和詹姆满身伤痕一起把斯内普给抬出来?又或者是她只能听着可怕的嘶吼声已经从里面传出来,自己却僵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

      尖叫屋棚和城堡之间有些距离,跑到能隐约看见打人柳的那片高地时黛西的膝盖已经累软了,可是她不敢停下来歇息。

      莱姆斯千万不能杀人。这是她此时最坚定的念头。千万别!如果斯内普真的出事了,要承担责任不仅仅是清醒后的莱姆斯,还有莱尔和邓布利多……革职,受审,判刑……冷酷无情的词汇回响在黛西耳畔。这时,眼前逐渐拉近的场景让她忽然感到浑身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

      黛西从坡面上跑下来的时候险些重重滚下来,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看见斯内普卷缩着身体卧在草地上,黑夜里她看不清他身上到底伤得多重——她踉跄地跪在草地上,双手颤抖着正要试探他的鼻息。

      “喂!黛西你别管他!——他没事!”斯内普身后不远处的詹姆从一块大石头旁边喊边朝她跑了过来。

      还没等黛西看清另一个耷拉着头坐在石头上面的人是谁,詹姆已经小跑着来到跪在昏迷的斯内普旁边的黛西跟前。

      “我对他用了昏迷咒……不然他一直发疯。”詹姆气喘吁吁地说,语气中满是疲惫。他的眼镜片碎了一半,脸上也有几块擦伤,“你怎么来了?你——你也……知道了?”

      突然之间,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从高大柳树后面的屋子里传来,之后又是一阵野兽的嘶吼。黛西倒吸凉气,她知道那是莱姆斯。

      “怎么会这样?”黛西指着草坪上的斯内普,不解地看向詹姆,“你没受伤吧?西里斯和彼得呢?”她沉着脸,伸出魔杖为詹姆修补了眼镜。

      “没人受伤,幸运的是。”黛西第一次见到詹姆表情如此凝重,“不幸的是,斯内普都看见了……莱姆斯变身之后的样子。”

      “他自己进到那里面去了?”黛西震惊地问道,侧头看了一眼被打人柳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黑乎乎的地道入口。

      詹姆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怎么活着出来的?”黛西又问。

      “是我跑进去把他拽出来的。”詹姆的声音变得沙哑。

      “西里斯呢?我想和他谈谈。”黛西感觉嗓子发紧。

      “不过你怎么忽然来了?”詹姆立马抬起头,看起来依然狼狈不堪。黛西看得出他是在刻意避开谈论西里斯。

      “莉莉·伊万斯找到我说斯内普知道了莱姆斯和你们几个的事。他们上午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吵架的。”黛西简练地说,“西里斯在哪儿?”

      詹姆恍然大悟的表情很快便消失不见,他不情愿地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一直盯着他们看的瘦高身影,眼睛没往那儿看,“你可能……呃,我是说……你可能不会希望和他谈的……”

      到底发生什么了?他这是怎么了?黛西的眼神飞快上下打量了几眼詹姆,不过她闭上嘴巴没再多问,转头快步走向了黑暗处的西里斯,她只能从他身上获得答案了。

      天色越来越晚,风也越来越凉了,月亮沉默地挂在天边。大片黑色树林里叶子被吹动的簌簌声沿着草场边缘席来,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又是一股猛烈的风,黛西的头发被吹得挡住了眼睛,即使她还有不到两步的距离就要撞到西里斯身上,他也不抬头看她一眼。他双肘分别撑在膝盖上,十指扣在一起。

      “西里斯?”黛西迟疑地叫他住的名字,“你怎么不说话?”

      西里斯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

      在一瞬间,那双眼睛让黛西感到说不清的陌生,麻木不仁。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想她想的那样急匆匆地告诉她事情的前因后果,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离开了。黛西看得出他在故意回避她的目光。

      “是我干的,和詹姆没关系。”西里斯终于开口了,风声让黛西几乎听不清他的低语,“是我让斯内普知道关于打人柳机关的秘密的。”

      黛西刚要伸向他肩膀的手定在了空中,寒风吹得她手心冰凉。

      “什么?”

      他在说什么?什么叫他让斯内普知道打人柳机关的秘密?是他故意放斯内普进去被莱姆斯当骨头啃的不成?

      “他早就想知道我们几个每个月这时候都在搞什么,其实我也算是帮了他一把。”西里斯不带感情地说,“就像伊万斯和你说的,他今天已经做好十足把握揭发我们了,只差一睹狼人形态下的莱姆斯。我没想到他那么傻……居然真的按照从我嘴里偷听到的方法,找到入口就进去了。”

      “你疯了……”黛西喃喃道,不可置信地看向平淡复述着事发经过的西里斯,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斯内普一旦进到屋棚里被莱姆斯发现,他会没命的……你这是在……是在谋杀!”

      “他死了又怎么样呢?”西里斯紧接着说,眼睛都不眨一下,“莱姆斯是在狼人状态下伤人,邓布利多有得是办法维护他,再说了——斯内普之前已经对你用过不可饶恕咒,邓布利多包庇了他的罪行,是他欠你们的。如果有人要被送进阿兹卡班那个人也只能是斯内普,那是他活该——”

      “你有替莱姆斯想过吗?”黛西打断了西里斯,“你就这样让他变成一个杀人凶手?如果不是詹姆冲进去把斯内普就出来,他一辈子都会记得斯内普是怎么惨死在他手下的!”

      西里斯听到莱姆斯的名字还是不由得一怔,虽然他料到了黛西会这样指责他。

      “斯内普消失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西里斯生硬地顿了顿,“如果他活着,莱姆斯是狼人的事情就有暴露的风险,随时都可能被开除——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停止和穆尔塞伯那些人作恶,他的存在对于非纯血派出身的学生都是威胁,除掉他就是在削弱神秘人的力量!虽然这在凤凰社或者那些傲罗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但是这是对霍格沃茨里的食死徒最好的反抗——这也是为了正义,黛西,你要明白!”他越说越激动,从大石块上站了起来。

      “我不管那是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但是我哥哥被他的朋友当成杀戮工具绝对不是对我最好的结果。”黛西不卑不亢地看着西里斯,“西里斯,我一直以为你真的把莱姆斯当朋友,可惜我错了——他只是在帮助你达成所谓为了正义的目标里的一颗棋子罢了。你觉得他不应该拥有正常人的感情,对吗?他在知道自己失控杀了人之后丝毫不会感到愧疚,反而觉得自己为反抗神秘人做出了贡献,应该觉得无比骄傲?太荒谬了!莱姆斯他宁愿自己被开除也不会想让别人因他而死!——你真应该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一番话过后,鼻尖传来的酸楚感愈发强烈。她看见西里斯的眼神中好像多了些什么……犹豫?还是隐忍?她无论如何都读不懂,就像她还不了解他时那样——不对,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之前的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的罢了。

      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遮住了那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孔、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面孔。隐匿在灰色双眸中的神情只让她觉得疏离陌生,似乎那个她熟知的西里斯,那个总是保护她、陪伴在她身旁,像黑夜中的天狼星般明亮耀眼的西里斯都是她根据对他片面的认知幻想创造出来的。她再也控制不住一直盘旋在眼眶里的泪水。

      “……你也根本不在乎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感受,对吗?”黛西的声音伴着微弱的哭腔,她期待西里斯能说些什么,或者至少向她解释……但她没能如愿。西里斯只是抿紧嘴唇,没有任何回应。

      看着沉默不语的他,黛西在后悔刚才问了他显得自己那么愚蠢的问题的同时也感觉她的心脏被掰开了,在体内支离破碎。

      风声在沉默中变得刺耳,泪珠顺着脸颊落下被吹得割裂似的疼。

      西里斯看着她不忍蹙眉,短暂地闭上眼睛平静心情。

      他知道自己百口莫辩,这件事就是由他一手策划——很显然,为的就是除掉斯内普。他看斯内普不顺眼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甚至是从他们一年级第一次在霍格沃茨特快的车厢里见面时就开始了,当然他绝对不只是因为看不惯斯内普所以要除掉他——西里斯逐渐无法容忍他越来越放肆地挑战自己的底线,从对自己和詹姆等人用恶咒到控制黛西用黑魔法攻击他们,再加上学校里其他所有和食死徒有关的恶劣事件,都让西里斯心底被厌恶和怨恨堆积的弓箭越绷越紧——但是这些都没能阻止理智让他握牢“弓弦”,让他松开手的是雷古勒斯那天对他说的话,说他是个让朋友们不断卷入危险当中的累赘,他又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那个懦弱的弟弟说他是个无能的人?

      西里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雷古勒斯向他透露关于斯内普的计划之后想到借莱姆斯的手除掉他的,这个残忍的念头就像挥之不散的迷雾一样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一点儿不对劲——直到看见詹姆毫不犹豫地冲到尖叫屋棚里救出斯内普。西里斯本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想要斯内普消失,无论通过任何方式,可是他没想到詹姆会第一次反对他的做法。

      “不论怎么说,西里斯,你总不能把他当成布莱克家族里随时都能被砍掉头颅的小精灵吧!这太疯狂了!……”他记得詹姆这样对自己说。

      太疯狂了?难道斯内普想陷害他们还不该死吗?西里斯不明白,所以他冷着脸干脆不和詹姆继续争辩。直到刚才听到黛西的话,他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忘了多么重要的东西——他从来都没有考虑任何人的感受。他没想过詹姆会不会觉得他和那些其他冷血残忍的布莱克是一样的,莱姆斯会不会因为无意识杀人之后愧疚地永远也抬不起头?黛西又会以什么心情去面对她变成杀人凶手的哥哥和私自谋划了一切的自己?

      他和他们不一样,西里斯很清楚。他对生命的轻蔑好像是有生俱来的,更准确的说,是蔑视那些他认为根本不该存在的生命。他记得小时候的他和母亲说讨厌雷古勒斯在玻璃瓶子里养捉来的蝴蝶,那样的话蝴蝶就没办法自由的飞行了。母亲告诉他只要把里面装满水,蝴蝶就可以逃脱。那时的他什么也不懂,就真的把瓶子装满了水,当然了——最后蝴蝶死了。他哭着跑去找母亲,母亲却柔声告诉他蝴蝶本来就无法飞出玻璃瓶,只有它死了,他就不会有烦心事了——所有他讨厌的东西都是如此,都不该存在。可是,年幼的西里斯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讨厌那瓶子里的蝴蝶,还是被囚禁的自由灵魂,只能迷迷糊糊地点头答应。

      再后来,他长大了一点儿,在饭桌上打翻了克利切端给他的饭菜,因为他刚才玩巫师象棋第一次输给了雷古勒斯,还有,他讨厌吃胡萝卜。克利切光着干巴巴的腿跪在地上向小少爷道歉,被摔碎的盘子刺破了他的膝盖,血液顺着流下来。除了被吓得脸色苍白的雷古勒斯,母亲和父亲都没说什么,他们冷漠地叫克利切赶紧收拾好并且重新去为他准备美味果挞。那时的他依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讨厌煮了难吃胡萝卜的克利切,还是想折磨那个总是卑躬屈膝、任人摆弄并且和雷古勒斯交好的小精灵。他认为自己不需要知道是什么惹恼了他,只需要知道他讨厌的东西就不该出现在他眼前。

      所以现在的他想让斯内普永远消失在眼前,是因为他和那帮纯血派的人伤害无辜吗?还是因为他做的事让自己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个不停地让他的朋友们卷入危险的祸害?被怒火席卷全身过后,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来自本能的冲动巨浪般扑灭了心中的所有情感。无论怎么逃,他依然无法改变流淌在他身体里的、布莱克家族的血——就像那只注定无法逃走的蝴蝶一样。

      “永远只以自己为中心。”

      忽然,雷古勒斯那天的话伴着空洞的回响再一次在西里斯脑海中噩梦般地浮现。

      西里斯如梦初醒般地倒抽冷气,他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在迅速冷却下来、瞳仁在一瞬间放大——这次他被雷古勒斯说中了。是啊,自己就像他所厌恶的布莱克家的其他人一样恶劣,那些疯狂的、冷漠的人。西里斯绝望地想道。

      “黛西,我……”

      再次开口时,西里斯的声音开始不易察觉地颤抖。

      “所以我们之间,一直都只有我把对方当成很重要的人吗?”

      黛西不再流眼泪了。她很想这样问他,但是她知道,不论答案是否定的还是肯定的,都会让这一切变得更加荒唐且没有意义。

      最终她没有开口,也没有听见西里斯后来要对她说些什么。

      黎明就快到来了,可是对她来说,那是被无尽黑夜笼罩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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