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为他》折枝换酒

3、试镜 试镜现

　　试镜现场并不远，半小时后，陈青禾到的时候才只有几个人。
　　这些同行，陈青禾最多混个面熟，但还是叫不上来名字，没有什么大明星老戏骨，都是还在演小角色的演员。
　　“紧张吗？”
　　陈青禾一手拿着剧本，一手端着热饮，回答：“问题不大，比较简单。”
　　《天堑》，绿江文学城贰佰捌原著，现代都市悬疑电视剧。原著为纯爱向，自从开始连载就备受关注，算得上是近年大火的IP，还未完结就被买下版权，现在趁着主角从书里出来便迫不及待地要影视化。
　　但是，坏就坏在只有一个主角出来了，所以要给包括另一个主角在内的其他角色选角。
　　不过，这和陈青禾没什么关系，他一个十八线小演员，能来试镜就属实不错了。
　　陈青禾快速扫过剧本，由于审核，主角之间原本的爱情被硬生生改成了友情，不过情节环环相扣，跌宕起伏，十分精彩，所以倒也不会觉得乏味。
　　陈青禾试镜的角色段淞筠是一个小配角，只有十几分钟的镜头，没有经纪人杨贺说的那么好，但倒也不至于看不过眼。
　　“好奇怪啊。”陈青禾边看边自己嘟囔。
　　“哪里奇怪？”林斟寻问他。
　　“剧本奇怪。”陈青禾给他看，“就是我要试镜的这个角色，一般来说，在这种重要时间节点出现的情感身世复杂的人物，多多少少是要参与主线剧情的，但是我翻了翻后面的剧本，这个角色再没出现过。那作者创造这个角色用意何在，不会只是要促成重逢吧，这样意义不大。”
　　或许是这个角色要在未完结的后半段出现，而编剧不知道？陈青禾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瑕不掩瑜，对故事整体完整性影响不大。
　　陈青禾看了一会儿，就被现场的工作人员叫走了。
　　“陈青禾？”
　　“是。”
　　“开始吧。”
　　他进入角色很快，只一瞬间的情绪酝酿，便开始了表演。
　　这一幕是段淞筠正遭人欺凌，然后被路过的两个主角救下，并由此促成了两个人的重逢。
　　搭戏的只有一个干巴巴念台词的工作人员，但陈青禾眼神动作和台词都很到位，情绪感染力极强，竟把工作人员都带入了角色，开始绘声绘色地读剧本。
　　一段终了，陈青禾才注意到评委席上的人，除了投资人，导演制片之外，还有一个明显是书中角色的人，顾鹤。
　　他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和剧本中的描写太像了，温柔，开朗且如沐春风，简简单单往那里一坐，就很有辨识度。
　　现在，顾鹤正嘴角含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陈青禾向台下微微鞠躬，等着一众评委发话。
　　制片对他的表演十分满意：“你对这个角色怎么理解？”
　　陈青禾斟酌开口：“段淞筠虽然只是一个小配角，但他对剧情的发展至关重要。他孤僻，不爱说话，因为长期遭受霸凌，有一定的心理问题。主角施以的援手对他很重要，他十分感激。”
　　制片微笑颔首，就差当场把角色给他了。
　　顾鹤却在此时轻飘飘抛出一个问题：“你对程亦笑怎么看？”
　　全场哗然。
　　陈青禾走出试镜室时，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怎么样了？”林斟寻迎上来问他。
　　陈青禾摇摇头，茫然地说：“自从昨天你出现，到刚刚，我觉得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林斟寻失笑：“你没疯，说吧，怎么样了。”
　　陈青禾还没说话，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两人循着声源望去，却看到顾鹤追出来。
　　“陈先生，打扰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喝杯茶？”
　　“不好意思。”“好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陈青禾和顾鹤齐刷刷地看向林斟寻。
　　陈青禾：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还记得我们一会儿有事吗？
　　顾鹤：“这位先生是？”
　　林斟寻伸出手：“幸会，林斟寻。”
　　顾鹤是哪位，林斟寻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此时把他划进了工作的范畴，不自觉地拿出生意场上的气度来，气场上稳稳地压人一头。
　　顾鹤就在这种压迫感下握住林斟寻的手：“幸会，顾鹤。”
　　路边的咖啡厅里，林斟寻靠在椅背上，懒散地听着他们谈话，十分神定气闲。
　　顾鹤和书中的描写一样，温和有礼，连嘴角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却不会让人因为他的礼貌而产生疏远感，拉近和别人的距离简直轻轻松松。
　　“你不用接着去选角吗？”
　　“不用，他们会盯着，”顾鹤顿了一顿，又说：“青禾，这次确实是我临时起意，希望没有给你带来麻烦。”
　　陈青禾都没意识到他称呼的变化：“哪里，我能拿到程亦笑这个角色还得感谢你，不过我确实有些意外。”
　　“你很像他。”
　　顾鹤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看向了别处，似乎是在回忆某个人。
　　“性格？”
　　“感觉，”顾鹤回神后摇摇头，笑着说：“你们的性子差别很大，但你们给我的感觉很像。”
　　“不要有压力，你的演技很好，刚刚的表演让我很惊艳。”
　　陈青禾端着杯子，笑着道谢。
　　林斟寻全程置身事外，仿佛刚刚答应的人不是他。
　　又聊了几句后，陈青禾起身作别：“之后一块进组的话，就还请顾老师多多指教了。”
　　“哪里，我没有表演经验，青禾你到时候可不要嫌弃我啊。”
　　一段商业互吹后，林斟寻和陈青禾并肩走出咖啡厅。
　　秋雨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落下，两个人只能从旁边便利店里买把伞先回家。
　　下雨时候的天空灰蒙蒙的，高大的建筑下都是拥堵的车流和人群，秋雨在这里织出一张细密的网，将所有人都困缚其中。
　　好在咖啡厅离家不远，两人一会便到了家。
　　陈青禾换完拖鞋，一转身才发现林斟寻半边衣袖已经被雨水淋湿了，颜色比原来深一点，边缘处还在湿哒哒地滴水。
　　“怎么湿了？”他凑上去伸手摸，忽然想起来刚刚回家的路上林斟寻一直站在风口处，斜风细雨就全落到了他身上。
　　林斟寻拍拍他的手：“没事，去拿个毛巾。”
　　陈青禾拿着毛巾出来的时候，林斟寻也正好端着一杯热水从厨房出来，陈青禾将毛巾递到他手上，就听到他问：“你真要去那个剧组？”
　　“我不去，你养我？”
　　林斟寻失笑：“你要去我那里，我倒是还可以尽尽地主之谊，可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好吧，你要去就去，”林斟寻正色道：“不过，合同最好暂时不要签，你经纪人那边先拖着。”
　　公司和经纪人不做人，要这样糊里糊涂地签了合同，且先不论公司会有什么骚操作，以后要脱离吸血的资本家可就难了。
　　道理陈青禾都懂，可是合同不签，总归不能定下里，会有很多后续的麻烦。
　　林斟寻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端着水杯淡淡地开口：“相信我，敢不敢赌一把？”
　　呵，陈青禾心说自己一个心大到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有什么不敢赌的，随即笑道：“看不起谁呢？”
　　“不过，我可值钱了，违约金很贵。”
　　听了陈青禾的回答，林斟寻也笑了，桃花眼向上微挑，把手里的水杯递给林斟寻：“别操心违约金了，我去换衣服，你先想想一会儿吃什么？”
　　陈青禾看着手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水杯，默默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惯着孩子了。
　　等饭的时候，陈青禾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忽然看到昨晚微信里季老师发过来的消息。陈青禾下意识地想躲避，却又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老人了。
　　“林斟寻。”
　　“嗯？”林斟寻不轻不重的声音伴着厨房的烟火气飘来。
　　“没什么，下午陪我去看个人吧。”
　　林斟寻把菜端到餐桌上：“随你。”
　　陈青禾循着香味从沙发上走到餐桌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感叹道：“你做饭这么好吃，本来我是特意写好为我女儿准备的，没想到啊。”
　　“没想到便宜你自己了？”
　　“不，”陈青禾义正言辞：“没想到我儿子这么孝顺。”
　　林斟寻正好端着一盘菜过来，闻言拍了一下陈青禾的手，于是筷子上的菜就顺势落到地上。
　　“啪”地一声，响亮极了。
　　牛奶同学早就垂涎已久，立刻抓紧时机，叼起来就跑。
　　陈青禾炸毛，怒目圆睁地瞪着他，正要开口，林斟寻却把握时机先发制人：“好好说话，好好吃饭。”
　　“林斟寻！你再这样我能少活十年我跟你讲。”
　　“咱俩彼此彼此吧。”
　　“哪有，你回去后能活多久还不是我说了算，你再这样我能让你少活十年我跟你讲。”
　　“……”林斟寻无语了：“吃饭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吃过午饭，陈青禾被美食抚慰了心灵，也懒得再跟林斟寻计较，拉着他就出了门。
　　秋雨初霁，天边云卷云舒，空气中弥漫着清凉潮湿的水汽。
　　陈青禾拉着林斟寻去坐地铁。
　　林斟寻看着人来人往的地铁站，皱着眉问：“怎么这么多人？”
　　“人多吗，还好吧，你应该庆幸没赶上上下班高峰。”
　　陈青禾拍拍林斟寻的肩：“别嫌弃了，这车比你家的破车贵多了。”
　　“……”这是贵不贵的问题吗？
　　车厢内也是人满为患，两人挤上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下脚的地方。
　　“我们先去给你办身份证，这个比较重要，哎呀。”陈青禾正说着，被身后的人流挤得一个踉跄。
　　两个人本来距离就小，这样一挤，陈青禾就被撞进了林斟寻的怀里，脑袋还磕到了他的下巴上。
　　林斟寻伸手护住他：“小心一点。”
　　“好，我知道。”陈青禾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一边抬手揉脑袋。
　　林斟寻另一只手在陈青禾的脑袋和自己鼻尖之间比划了比划，问：“你怎么这么矮？”
　　“反了你了！你这么高还不是得感谢我。”
　　旁边两个梳着马尾的女孩一直看他俩，一边看一边兴奋地互相推搡，过了一会，高一点的女生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那个，绿江的？”
　　陈青禾身为绿江作者，一听到绿江，下意识地答道：“啊。”
　　两个女孩好像更兴奋了，她俩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悄悄拿起手机相机对准林斟寻和陈青禾。
　　伴随着“咔嚓”的声音，闪光灯一晃。
　　全车厢的人的注意都不约而同地被两个女孩吸引。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她们自知保密工作做得不好，只能主动表示删掉。
　　“先别删，方便我看看吗？”林斟寻拦住那个女孩。
　　“当然当然，你随意。”
　　照片里的两个人像是轻轻相拥，陈青禾的手下意识地抓着林斟寻的衬衫，无意间看向了镜头，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可以发我一份吗？”林斟寻晃晃手机，像女孩示意。
　　“啊？”女孩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林斟寻干净利落地连上蓝牙给自己发了一份。
　　到站后，两个人向女孩道别后下车。
　　各种信息注册很顺利，从民政局出来，陈青禾要去买水，林斟寻就在一边低头翻着各种各样的资料等着他。
　　“看什么呢？”陈青禾把水递到他面前。
　　“没什么，想起来当初创业的时候了，”林斟寻接过水，感慨一句：“那会儿，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陈青禾一怔，忽然明白，那个世界有万家灯火，有人声喧嚣，自己简单随笔而过的一句话，可能就会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真实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