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为他》折枝换酒

4、恩师 陈青禾

　　陈青禾站在门前敲了半天，依旧无人回应，他又抬手在门框上一摸，只有满手的灰尘。
　　“怎么没人？”陈青禾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急得很，“这个时间，不应该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林斟寻只能先稳住他的情绪：“先别急，再打个电话试试。”
　　电话那边只传来机械般的女声和“嘟嘟”的忙音。
　　林斟寻拍拍他：“我去旁边那家问问，你再尝试联系一下。”
　　“好，你快去。”
　　林斟寻抬手敲响旁边的房门。
　　开门的老大爷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陈青禾非常巧合得被挡在了视觉盲区。
　　“什么事？”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您知不知道住在隔壁的老人去哪了？”
　　这片都是江大的家属楼，邻居老大爷也是江大理学院的教授。
　　大爷打量他一眼，确定这个年轻人不是他们理学院的学生。
　　“你说老季？前两天搬走了，最近都没怎么见过，你找他？”
　　林斟寻觉得他好像并不知道季教授搬去了哪，道谢后便离开了。
　　“季老师搬家怎么都没和我说。”陈青禾回家路上一直絮絮叨叨，“你说他老人家能去哪里？”
　　“别担心了，季教授看到会回你消息的。”
　　经济人杨贺的电话总是那么不合时宜。
　　“喂，青禾啊，在忙吗？”
　　“在忙，有事？”
　　“你看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我是想问问你，试镜结果怎么样啊，段淞筠这个角色可是我费尽心思给你挑的，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这经纪人也是够心大，连自家艺人的试镜结果都不知道。
　　“哦，那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陈青禾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杨贺这么一提醒，陈青禾想起来好像还没和剧组商量合同的事。
　　当时陈青禾疏忽，没要剧组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只能联系顾鹤。
　　次日上午，顾鹤欣然赴约。
　　听完陈青禾的请求，顾鹤轻轻一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勺子搅动杯子里的咖啡。
　　“这样啊，暂时不签合同，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陈青禾解释：“我这边情况有点特殊，打算换一个公司发展，如果现在就签合同，后面换公司会很麻烦。当然，如果剧组这边不方便，签了也就签了。”
　　“我也不好代表剧组那边，不过如果你有这个需要，我倒是可以帮你和剧组联系一下。”
　　“如此，便多谢了。”
　　“不过，青禾，你不签约，不会是想跑吧？”
　　陈青禾：……？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放心，剧组那边我来说。”
　　其实剧组那边倒是乐见其成，陈青禾没有流量和咖位，只有外形和演技不错，当初他是顾鹤力排众议定下来的，投资人更中意一个流量小生，现在没有合同，很多事情就还有商榷的余地。
　　“不过，”顾鹤略一正色：“我听说他们就准备要官宣选角了，没问题吗？”
　　“嗯，这个没问题。”陈青禾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好啦，我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我们下次见。”顾鹤起身作别。
　　陈青禾目送他走远。
　　看着他的背影，陈青禾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顾鹤和《天堑》的作者在一起，无论是网上传的照片还是线下接触。
　　书里面的世界多多少少和现实世界有一些出入，外面的世界人生地不熟，作者就是联系它们的纽带，但顾鹤，好像完全不需要？
　　陈青禾懒得深究，离开咖啡厅就回家了。
　　他把门打开，门后的世界静悄悄的。
　　牛奶安安生生地睡觉，没有一点声响。
　　林斟寻不在。
　　陈青禾站在门外，看着清冷的房间，有点不太想进去，关上门就下楼了。
　　他始终放心不下季老师，于是再一次去了季听寒家。
　　一路上陈青禾觉得很怪异，好像一直有人偷瞄他，更过分的是还指指点点。
　　陈青禾：发生了什么？
　　短暂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职业生涯后，陈青禾并没有发现什么能让他火的地方。
　　本着对自己清醒的认知，陈青禾往旁边走了两步对着一直偷偷摸摸看自己的女孩笑了一笑。
　　他刚想开口，却见女孩一脸的惊异不敢相信再加几分欣喜若狂。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那个，嗯…你。”女孩有些语无伦次。
　　“你慢慢说，不急。”
　　“你能不能，帮我给顾鹤带句话。”
　　“啊，顾鹤？”
　　“嗯。”女孩十分笃定。
　　虽然不知道女孩是怎么知道自己认识顾鹤的，陈青禾还是应下了：“好吧，我尽量。”
　　“你就和他说，照顾好他自己，不要薅住一个案子就天天不眠不休的，要不然等他年老色衰，我就绿了他娶亦笑。”
　　干什么？绿了顾鹤！
　　看起来挺乖挺可爱一小姑娘，怎么这么虎？
　　“不是，”陈青禾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们认识的？”
　　“网上有人发的啊，你们在一起喝咖啡来着。哎，不得不说，这张图，顾鹤是真的帅，当然你也很帅啦，太养眼了。”
　　“哦，好，谢谢。”陈青禾边拿出手机，边准备离开。
　　“哎呀，等一下。”这姑娘又叫住他。
　　陈青禾转身看着她。
　　“要不，最后那句还是别说了，我怕我打不过他。”
　　“让他好好对我家亦笑，谢谢你带话。”快速地说完最后一句，小姑娘挥挥手便消失在人群中了。
　　陈青禾被这小姑娘逗笑了。
　　拿出手机登录某社交平台后，陈青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热搜里面有好几条都是关于顾鹤和他的，陈青禾随意点进去，发现铺天盖地全是他们在咖啡厅时候的照片。
　　网友们莫衷一是，关注点都不太一样，有岁月静好单纯磕颜的，有唯恐天下不乱拆人官配的，有猜测陈青禾身份的，甚至有人检索出他为数不多的几张网图发现他是演员进而大胆假设他要出演程亦笑的。
　　网友们惊人的洞察力啊。
　　陈青禾叹了口气，觉得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他也无力回天，倒不如先把手头的事做完，去找找季听寒。
　　他正在季听寒家门口的楼道里郁闷，就碰上了买菜回来的邻居大爷。
　　“小陈啊，又来找老季了？”
　　“嗯，李叔回来啦，需要帮忙吗？”陈青禾边说边伸手要去拿袋子。
　　“不用不用，我拎的动，”邻居大爷躲开陈青禾的手：“你这孩子，多久没来过了？先来我家坐坐，正好，我有东西给你。”
　　陈青禾乖乖跟人进了门。
　　李大爷把刚买的菜放进厨房，又进了卧室，一阵翻箱倒柜后，拿出来一把小钥匙。
　　“老季大概一个月之前搬走了。呶，这是他留给你的，他走得急，放我这儿了，托我给你。”
　　“谢谢李叔。”陈青禾接过钥匙。
　　“有空常去看看他吧，你这孩子，以前还经常来，自从老季他老伴走了，你来得也少了，也就几个学生偶尔来几趟热闹热闹，”李大爷择菜的时候还在苦口婆心：“老季他没孩子，老伴又走得早，最近一个人过日子，挺不容易的。”
　　陈青禾听着他说，眼睛有点酸。自打兰老师去世，他是来得少了。
　　季老师对他很好很好，是他任性了。
　　“我眼睛虽然花了，可是我还不傻，能看出来老季是把你当亲儿子养了。房子是他要留给你的，他说他的东西都带走了，剩下的留给你。”
　　“李叔，您知不知道季老师去哪了？”
　　“我哪知道，我问他他也不说，”李大爷把择好的菜拿进厨房清洗：“他也没告诉你？唉，老季这人啊，算了算了，不说他了。你今天中午别走了，正好陪我吃顿饭，让我也热闹点。”
　　陈青禾拒绝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李教授也是他们学校的老师，虽然不在一个学院，但是陈青禾总来这边，一来二去也就熟了。他的的妻子走得更早，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但他又爱热闹，以前经常在楼下一群大爷中间拉着陈青禾下棋。
　　“好啊，”陈青禾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我来给您打下手。”
　　伤感的情绪戛然而止。
　　“走走走，外边等着去，你做饭什么样儿我不知道？”陈青禾被轰出厨房。
　　“哦。”陈青禾委屈巴巴地站在门外，顺便给林斟寻发了条消息告知。
　　饭毕主动刷完碗，又被拉着下了两把棋，陈青禾才辞别李大爷去了季听寒家。
　　两位老教授一生清贫，家里只有简单的陈设，又因为没有了人气，陈青禾觉得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只落了一层薄灰。
　　水电都还能用，陈青禾接了盆水，又找到一块抹布，开始清理房间。
　　洗黑了整整三盆水后，他才简单地清理完。
　　天色渐晚，从窗外洒进来的光越来越少，最终彻底暗下来。
　　陈青禾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着快要没电的手机，也并不想离开。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靠背上闭目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在这个熟悉又黑暗的环境里，难得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陈青禾扔在一边的手机开始嗡嗡地震动，在安静的环境里特别突兀。
　　陈青禾在黑暗中循着声音摸索到手机，刚打开就被屏幕刺地眯起眼，适应光线后，才看到是谁。
　　林斟寻。
　　陈青禾划下接听键。
　　“喂，还不回家吗？”
　　“回，一会儿回家。”
　　许是听出陈青禾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林斟寻隔着电话声音又重了几分：“在哪？你怎么了？”
　　“在季老师家。没事，想到一些东西……”
　　还没说完，手机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陈青禾没拿充电器，愣了一会之后就嫌弃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林斟寻正听着，电话那边就没了声音，他皱了皱眉，又拨过去，却只提醒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既然知道了在哪，林斟寻也没有多想，披上大衣就出门了。
　　一路上都是拥堵的车流和人流，林斟寻强压着心里的焦急，终于赶到一幢低矮的居民楼下。
　　他敲了敲门，待陈青禾给他开门后，看到屋子里一点光都没有。
　　“怎么不开灯？”
　　林斟寻进门，刚要去找开关，却感觉到陈青禾好像抱住了他。
　　林斟寻揉揉他的头发，低声问：“怎么了？”
　　“林斟寻。”
　　“嗯。”
　　“我以前，经常来这里。”
　　陈青禾松开他，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的整个大学期间，除了学校，最常待的就是这里。”
　　陈青禾刚想松开手，林斟寻就反手握住了他。
　　“兰老师给了我一把钥匙，但是我经常丢三落四的，这里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人。每次忘带钥匙，要不就是去李大爷家坐着，要不就是在楼道里等。”
　　“次数多了，老师就在门框上放了一把，虽然不安全，但总归方便了我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以前的时候，这里一直都是亮堂热闹的。”
　　“后来，老师去世，我没心没肺，季老师又搬走了，这里就再没有人气了。”
　　林斟寻摹挲着陈青禾的手，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随然看不到，但林斟寻觉得，陈青禾的眼眶好像是红的。
　　“好了，都过去了，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