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为他》折枝换酒

2、生计 陈青禾

　　陈青禾打开家门，把猫从桌子上赶走，指挥林斟寻把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放在桌子上。
　　“这猫，你养的？”林斟寻蹲下来在猫头上揉了两把，随后便收到了当事猫的强烈抗议。
　　“嗯。他叫牛奶。”
　　林斟寻看着眼前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不禁为陈青禾取名的敷衍和潦草陷入了深思。
　　“明天带你去办身份信息，再去找工作。”陈青禾瘫在沙发上，“今天真是累死我了。”
　　“好。”林斟寻往书房走，“给我用下你电脑，密码多少？”
　　陈青禾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书桌边，等着林斟寻打开电脑，然后俯身在键盘上敲密码。
　　他俯下身来的时候离林斟寻很近，近到林斟寻可以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
　　不过仅仅是一瞬间，陈青禾最后敲了一下回车键：“好了。”
　　陈青禾起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你干什么？”
　　林斟寻失笑：“做生意哪有那么简单，总得先了解下宏观政策什么的吧，谁让某人这么着急。”
　　“我…我才没有…”陈青禾瞪他。
　　“好好好，你没有，我没说你。”林斟寻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语气却像是哄一个三岁的孩子。
　　陈青禾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边走边郁闷林斟寻这个设定是不是出了点什么问题。
　　趁着林斟寻用电脑，陈青禾开始收拾买到的东西。两人都不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偶尔有电脑敲击声和脚步声。
　　天色渐晚，陈青禾最后把新的洗漱用品放在卫生间。他看着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的两套洗漱用品，才后知后觉地有了两个人的感觉。
　　自打他工作之后就一直是一个人了，这样突如其来地有人闯进他的生活，不适居然是最末端的情绪，更多的是新奇和熟悉，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
　　陈青禾走出卫生间，把客厅的灯打开，原本昏暗的屋子一下子便亮堂起来。
　　林斟寻盯着电脑看了一下午，眼睛早就已经干涩难耐了，又被强光一刺，只得眯起眼来抬头看着陈青禾。
　　“该吃晚饭了，今天我请客，我们出去吃，给你接风洗尘。”陈青禾边说边给牛奶添上猫粮。
　　“等下，”林斟寻关掉电脑，起身走到陈青禾身边：“在家里吃吧，我来做。”
　　陈青禾一愣，随后笑道：“好啊，那我就试试林大总裁的手艺。”
　　林斟寻打开陈青禾厨房里的冰箱，看着里面的一个鸡蛋，两根青菜陷入沉思。如果可以，他愿意把那个刚刚拒绝出去吃的自己拖出去乱棍打死。
　　“你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林斟寻关上冰箱门，转身问道。
　　“得过且过。”陈青禾十分坦荡：“管好你自己！”
　　“不是，我只是奇怪。”林斟寻看着陈青禾毛将炸未炸神似牛奶的样子，憋着笑决定再添一把火：“你买冰箱做什么，观赏？这也不怎么好看呀。”
　　陈青禾彻底炸了毛，抄起最顺手的东西就扔了出去。
　　林斟寻笑着把东西接下来：“好了好了，改天再给你做饭，今天先出去吧。”
　　“滚！”
　　林大总裁花了十分钟才把陈青禾炸了的毛捋顺。
　　“我最近穷，请不了大餐，就在这里吃吧。”林斟寻完全不认识路，只能由着陈青禾带他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家十分不起眼的小店前。
　　小店不大，但味道不错，桌上的饭菜冒着氤氲的水汽，带着阵阵香味，十分勾人。
　　“写书只是你的业余爱好吧，你主业是做什么的？”两人聊了几句后，林斟寻忽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写作是我兼职的？”
　　“谁家主业做成这样，早就饿死了。”林斟寻答得理所当然。
　　于是林大总裁又成功激怒了陈青禾：“林斟寻!我给你胆子了是吧。”
　　桌子上的手机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
　　陈青禾怒气冲冲地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十分果断地挂掉。两秒钟后，铃声再次响起，但还是逃不过被挂掉的命运。
　　“要不，”林斟寻弱弱地建议，“你还是接吧。”
　　“不接，烦，你不是问我做什么的吗，”陈青禾指指手机：“经纪人。我，十八线小演员。”
　　林斟寻眨眨眼，不置可否。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若非我当年年轻，就他，呵。”
　　陈青禾话音刚落，手机再次锲而不舍地响了，他忍无可忍地滑下接听键。
　　“喂，有事吗？”
　　“哦，手滑，不小心挂了。”
　　“明天？明天没空。”
　　陈青禾垂着眸接电话，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顺便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他挂了电话，看到林斟寻饭也不吃了，手轻搭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你看什么?”陈青禾凶神恶煞。
　　“我真傻，真的，我从前单知道你业余做得吊儿郎当，不知道你主业也如此不务正业，所以，”林斟寻再次为陈青禾的生存问题感到担忧，“你是如何健康平安地活到现在的？”
　　陈青禾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管好你自己，少管别人！”
　　林斟寻听罢，轻笑一声：“好了好了，开个玩笑，我给你道歉，发生什么事了？”
　　陈青禾对林斟寻突如其来的关心很不适应，本来都在跟碗里的菜斗争了，忽然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转性了？”
　　“这不是想呵护一下你幼小的心灵吗。”
　　“果然，”陈青禾一脸了然：“你还是你。”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就差打起来。酒足饭饱后，陈青禾撑得难受，决定走一走消消食。
　　两个人走在马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明天有工作吗？”
　　“没有啊，明天陪你去办身份信息。”
　　林斟寻无语了：“你经纪人刚刚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叫我试镜，不想去，谁理他。”陈青禾答得毫无心理障碍。
　　“你真的，让人刮目相看。”
　　被夸的人一脸谦虚：“哪里哪里，过奖了。”
　　“等下。”林斟寻忽然停下，然后拐进了路边一个超市。
　　陈青禾站在原地玩手机等着他。
　　各大平台上铺天盖地全是次元壁破了的事，主要是几对大热的书中cp以及靠着颜值出圈的角色。娱乐版面还有几条几本大IP将被影视化的热搜。
　　陈青禾刷了两下，刚想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机却在这时“叮铃”一声，弹出了一条消息。
　　他点开微信，联系人季老师的聊天界面静静地躺着一句话：“有时间来看看吧，她回来了，想见见你。”
　　陈青禾还未来得及想这是何意，面前就被投下一片阴影。
　　他抬头，看到林斟寻举着几种青菜和一袋黄澄澄的小米，笑得如沐春风：“不好意思，我的黑卡刷不了，还得你付钱。”
　　果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别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你笑，如果是这样，那他一定贪图你什么东西。
　　回家后，林斟寻把菜放进冰箱，转身小心翼翼地问陈青禾：“你还有钱吗？”
　　林大总裁自打一手创建自己的商业帝国后，就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为钱发愁。
　　陈青禾正在卫生间洗手，闻言回道：“只要你不脑子一抽，去买几辆劳斯莱斯，咱们还是能达到温饱线的。”
　　林斟寻走到卫生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等着洗手，目光却不自觉地被架子上牙杯里的那个七彩酷炫的牙刷吸引。
　　“这是，我的？”
　　陈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啊，喜欢吗，我特地给你挑的。”
　　“呵呵，喜欢，我谢谢你啊。”林斟寻笑得十分勉强，“谢谢”二字咬地格外重。
　　“喜欢就好。”陈青禾把手擦干，“你洗吧。”
　　第二天一早，陈青禾循着香味起床，便看到陈青禾把小米粥端到餐桌上，牛奶围着桌子团团打转，跃跃欲试。
　　林斟寻一回头，就看到陈青禾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梦游似的走进餐厅。
　　他觉得这样的陈青禾莫名可爱，于是仗着身高优势，堂而皇之地伸手在陈青禾脑袋上揉了两下。
　　陈青禾把他的手拍掉，满脸写着震惊：“你干什么？”
　　“乖，去洗漱，饭做好了。”
　　陈青禾把水拍在脸上，才终于清醒了。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种有人会做好早餐等他起床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林大总裁的厨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粥炖地软烂可口，菜虽然清淡，但颜色青亮，十分喜人。
　　两个人吃完早饭，准备好要出门的时候，陈青禾的电话忽然又响了。
　　陈青禾示意林斟寻等一下，然后抱着一种“我看看你到底还能说什么”的心态接了电话，也不开口，就等着对面的人先说话。
　　“青禾呀，在干吗呢，现在有时间吗？”那边许是等得急了，只能先开口。
　　“还没起，有事吗？”陈青禾装傻，明知故问。
　　“就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个试镜啊，杨哥知道，前几次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可这是公司的决定，我也没办法啊，而且那几个角色也不太适合你不是？”
　　陈青禾在心里嗤笑一声，接着听他胡说八道。
　　“这次安排你试镜的，是一部大IP，那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可胜在出彩啊，你可得把握住机会。”那边循循善诱。
　　陈青禾一点都不买账：“哦，这次公司还有其他安排吗，提前告诉我，免得到时候麻烦。”
　　“怎么会呢，你看你们这些年轻人，有点事就这么着急，以后还怎么混？杨哥也是过来人，也像你这样年轻气盛过，可最后怎样，还不是被社会磨平了棱角，你自己好好想想。地址就是我昨天给你的，九点，别迟到啊。”
　　这段话翻译一下：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反正你得按着我说的来。
　　陈青禾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挂了。
　　“走吧。”陈青禾拉着林斟寻出门。
　　“为什么不去工作？”
　　“不喜欢我们老板，不喜欢经纪人，去试镜也没什么意义，反正最后角色不是我的。”
　　“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
　　陈青禾看他：“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