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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一起去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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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破晓,空气清爽,太阳还没有升起,淡白天光却早已透过窗帘门缝,照亮了整个房间。
纪迟年打开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7:12
才睡了三个多小时。
纪迟年还没适应光线,抬手揉了揉微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用力搓了把脸。还困,但睡不着了。他一脸幽怨地从床上爬去浴室,洗了个澡。
十分钟洗完。
站在洗手台前,纪迟年看着镜子里的人,越看越不顺眼。
镜中人,眼皮微垂,一双漆黑的眸子,看不出半分情绪,面无表情,神情淡漠,眉宇间又透露出几分颓废。
纪迟年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滴,吹干头发,换了身衣服,拿上手机就往外走。
外面的人由于时间太早并不多,一路都很寂静,像夜里一样,温度稍低,空气格外新鲜,时不时便有一阵清风,让人莫名平静。
纪迟年停在了一家早餐店门前,店里基本上坐满了人,学生和小孩较多,吵吵闹闹的,以至于电视上放着的新闻联播压根听不清声音。
他进去点了碗糯米饭和一杯豆浆,然后就坐在一个角落静静等着。
他戴了顶黑色鸭舌帽,穿搭还是一身黑,仿佛置身于黑暗。
由于睡眠不足,眼睛又疼又干,他便耷拉下眼皮,闭目养神。
“嗡嗡”。
手机突然振动两声。
纪迟年睁眼,解锁查看。
是王承阳发来的。
【迟年,酒吧出事了。】
【南街那边的又闹起来了,贺翔已经带着人过来了,挺多的,目测有二十多个,我不一定拦得住,你抓紧时间赶过来。】
纪迟年的表情毫无波澜起伏,修长的手指在拼音九键上敲击,不慌不忙地回复着。
【十五分钟。】
王承阳没有回复,应该是已经打起来了。
老板已经将他的餐端上来,粒粒分明的糯米饭看着就好吃,上面还有覆盖着油条、肉沫、卤味、香菇……
豆浆是热的,有淡淡的香。
十分钟不到他就吃完了。
结账,走人。
王承阳所在的酒吧开在北鸣街,离这儿不远,跑得快的话,大约五分钟就能到。
纪迟年赶到时,他们还再打。
这酒吧多半算是废了,一片狼藉,无论是桌子椅子还是杯子瓶子,只要是能摔得都被摔得个稀巴烂,各种各样的酒水洒在地板上还冒着气泡。
一阵混乱中,纪迟年精准捕抓到贺翔的身影。
他正和蒋勋撕打在一起,准备抡起一旁的酒瓶往人头上招呼。
纪迟年一个健步冲过去,拽着他的领子狠狠往后一甩,贺翔重重撞到身后的吧台,背部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他妈的!哪个混蛋玩意儿……”
纪迟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拾起地上的玻璃酒瓶,不到半秒就砸到了贺翔头上。
鲜红的血液慢慢淌下,贺翔疼得面部扭曲,看清人后,贺翔一怔:“纪迟年!!”
无疑是没料到他能出现在这。
不等他反应,纪迟年朝着他腹部又是狠狠一踹。
贺翔飞了出去,撞到墙角。
“啊!”
随着惨叫,贺翔无力反抗,摔倒在地。
纪迟年将他反手压在地上,单膝抵在他背部,黑色帽檐遮住了那双冰冷无情透着杀气的眸子。
贺翔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老高,咬牙切齿,发出“咯咯”响声。
“你他妈再敢动一下,”纪迟年眼神阴鸷,语气狠毒,扣着他的那只手突然猛地加力,仿佛要徒手把他骨头给掰断,“老子把你手给废了。”
贺翔浑身发麻,不敢再动。
纪迟年冷声道:“叫你的人停了。”
贺翔打了个寒颤,咬唇,嘴唇泛白,他怕丢人,毕竟是那群人的头儿,怕以后面子上挂不住。
纪迟年不耐烦了,肌肉发达的胳膊用力一拽一扭,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像是折了。
但纪迟年有分寸,不过是脱臼,找个中医分分钟的事。
“啊!!”贺翔痛得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也不顾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嘶吼着疯喊:“南街的都他妈给老子停了!停下!”
纪迟年瞥了一眼其他人,松开他,站起身,缓缓道:“北街的也停了。”
威慑力十足。
所有人齐刷刷将目光汇聚过去,瞬间,混乱的场面恢复平静,耳畔一片寂静。
贺翔的小弟看到倒地不起且神志不清的老大,立马冲过去将其扶起。
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蒋勋活动着手腕,没说话,静静看着纪迟年。
纪迟年靠着吧台点了根烟,不紧不慢地抽着,白烟弥漫在他周围。
他微微掀起眼皮,扫了眼他们:“都滚。”
二十多个人出奇的一致,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架着贺翔离开了酒吧,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纪迟年一来,他们将毫无胜算。
“行了。”
王承阳叹了口气:“都收拾收拾,别傻站着了。”
众人回神,开始收拾残局。
王承阳走到纪迟年旁边,一屁股坐到高脚凳上,拿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口,抬眸看向他,笑了下,淡淡道:“谢了啊。”
纪迟年弹了下烟,没说话。
蒋勋眼皮半垂,也抽着烟,烦躁
地说道:“还是那件事。”
纪迟年早料到,没什么反应。
前些日子,两间酒吧产生些生意纠纷,北街占了便宜,南街那伙人不爽,成天挑事。
蒋勋喋喋不休:“你说咱是不是也得给他个教训,那林夕烟也不管管她底下那伙人,不知道还以为那酒吧是贺翔的……”
“改天我去找她谈谈吧。”王承阳想了下说。
“改天什么改天?!”蒋勋说,“就今天,现在立刻马上……”
王承阳没理他,多看了几眼纪迟年,忽然皱眉,想起开打前贺翔说过,已经派了不少人去堵他。
“你小子怎么来的?”
纪迟年愣半秒,倏然察觉到后背的疼痛,深深浅浅的伤口仿佛还往外渗着血,弄湿了衣襟。
他半阖着眼,语气散漫随意,指间的猩红的火光渐渐暗去。
“就这么来的。”
*
一中高三部在高三学子的阵阵哀怨幽嚎中提前开学,这个寒假学校一共就给高三放了半个月,让学生们回家过了个年。
从进校起,就总有人的视线投在殷楠身上,殷楠早已习惯,径直上楼走入角落声最大的班级。
进门的一瞬间。
班级静了秒,又继续吵起来。
殷楠坐到位置。
她同桌是个短发女生,很文静,是她们班的班长,叫杨玲。
看了会儿书,老师来了。
“都安静点!来几个男生跟我下楼去搬书。”
……
一阵轰隆隆后,又带人走了。
殷楠丝毫不受影响。
没人找她聊天,没人找她说话。
她与学习度过了一天。
傍晚放学,整间教室布满落日余晖,像是陷入橘子海。
“殷楠!”
杨玲在门口叫她,“有人找你。”
殷楠头都没抬:“跟他说我有男朋友。”
杨玲有些尴尬,面对眼前的男生,无奈道:“你也听到了,她说……”
男生扭头跑走。
杨玲叹了口气,早已习惯。
殷楠长得漂亮,从她刚转来复读,找她表白的人就不计其数。刚开始她都会很冷淡无情地拒绝,后头他们像是越挫越勇,殷楠烦了就开始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
殷楠是班上最后一个离开的,收拾好后,她背上书包走出校门,她去了县医院。
她和外婆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感情却是所有亲人中除了江慧最深的。
她提着一袋橘子走进209病房,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住着拐杖在窗前来回踱步。
“外婆!”殷楠皱眉,略带恼怒地叫了声。
王婉娟闻声立即看了过来,笑呵呵道:“呀,我家丫头来了。”
声音和蔼,笑容慈祥,殷楠心中刚燃起的火苗瞬间又灭了下去。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将橘子放到桌上,又扶着王婉娟坐回病床。
王婉娟在年前被查出患了肺癌,由于发现的晚,病情已经发展到了晚期,又因她年事已高,治疗就更加困难,按医生的话直译过来就是已经没救了,最多就这几个月了。
但她活得很通透,她告诉所有人——“我今年都快八十了,早就活够了。”
但江慧还是坚持要她治疗。
殷楠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忍心说她:“外婆,医生叫你多休息。”
王婉娟说:“我有休息,我这一躺就是就个好几小时呢,就想活动活动筋骨,可医生护士又不让我出去,我都快待在这待发霉了。”
殷楠笑笑,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橘子剥了起来,说:“那我以后多陪你出去转转。”
“你陪我?”王婉娟笑了两声,“得了吧,你都开学了,哪来那么多时间陪我这老太婆。”
王婉娟跟她讲:“开学了你就要以学业为重,千万不要分心,我想看丫头你上大学呢。”
殷楠手上动作一顿,很快恢复,哄她说:“好,肯定的。”
“我小姨呢?”
外婆吃着她剥的橘子,说:“你小姨还没来,应该店里有事耽误了,再等一会儿就该到了。”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慧火急火燎,“妈!”
外婆笑眯眯说:“看吧,说曹操曹操就到。”
殷楠想笑。
江慧提着饭盒快步走进来,风尘仆仆的,“今天店里实在太忙了,您饿了吧,快快快,快来吃饭。”
王婉娟叹了口气,说:“你都多大人了还冒冒失失的,小心楠楠笑你。”
江慧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殷楠,“哎呀!楠楠也在啊,我慌慌张张的,都没注意到,吃了吗?快一起吃点!”
殷楠随口扯谎:“不了,我来之前吃过了。”
“小姨你手怎么回事?”殷楠一眼就注意到了。
一片红。
刺眼的烫伤。
江慧丝毫不在意,依旧拆饭盒递筷子,“没事没事,不小心烫到了而已,一会儿去楼下买点烫伤膏就行了。”
“我现在去买。”殷楠皱了下眉,直接下楼去挂号,找外科医生开药。
诊室人很少,门开着。
医生在白帘后给人换药,时不时发言。
“啧啧啧,你们这些年轻人,真不知道你们每天都在干什么,哪里受得那么多伤啊,不嫌疼啊……”
殷楠敲了敲门。
医生直接拉开白帘。
上药的男人背对着门,裸露着上半身,胸膛厚实,肌肉线条十分明显,浑身充斥着力量感。
宽大的后背被白色纱布缠绕着。
纱布已经被渗出的血染红。
一道伤口的轮廓格外突出,贯穿了大半个背,格外狰狞恐怖。
刀划的。
殷楠看得出来。
纪迟年微微偏头,想扫一眼门口。
两人突然对视。
眼中都有诧异和惊讶。
“怎么了?”医生认识殷楠。
殷楠反应过来,收回视线:“想找您开条烫伤膏。”
医生在进行收尾:“稍等一下。”
殷楠:“好。”
期间两人眼神短暂交流了片刻。
纪迟年包扎好就直接走了。
殷楠取完药,拿去给江慧,交代了两句按时涂,就准备回去了。
门口有道熟悉的身影。
纪迟年还没离开,一个人坐在台阶边上抽烟,神情慵懒散漫,黑眸被太阳晃得轻眯了下,像只有攻击力又倦怠的野猫。
让人想靠近,又胆怯。
余晖落在身上,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璀璨夺目。
殷楠走了过去,像是被吸引,控制不住。
“还没走?”
纪迟年没看她,也没回她,只是别有用心地随口一问:“烫伤了?”
“不是,”殷楠反应了一秒,才解释说,“帮我小姨买的,她烧水时不小心烫伤了。”
纪迟年淡淡“哦”了声。
“你呢?”殷楠想知道,“打架了?”
纪迟年神情顿时有些烦躁,抬手抽了口烟,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嗯。”
殷楠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吃了吗?”
“一起去吃点?“
纪迟年抬眸瞟了一眼她,干脆利落站起身,“吃什么?”
殷楠思考。
“……要不你来挑吧,”殷楠别过头,“我吃什么都行。”
纪迟年看了她一眼,转身带路。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