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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 “帅哥,陪 ...

  •   当天晚上殷楠莫名其妙失眠了,酝酿半天,毫无睡意。
      她干脆不睡了,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无人的街道,昏暗的路灯,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裸露在外面的肌肤被吹得生疼,如同被刀片刮过,殷楠下意识裹紧外套。
      太冷了。

      十字路口向右拐,终于有了人烟。殷楠依稀记得去年过节的时候和几个表兄弟姐妹在这附近吃过饭。
      这边有几家后半夜才营业的烧烤摊。

      她有点路痴,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还差点把自己给搞丢了。

      摊子位置没变,老板也还是那对夫妻。

      烧烤摊上吊着忽明忽暗的白炽灯,红色、蓝色的电线随意缠绕在棚子的横杆上,可以看到许多的白色的细小尘粒漂浮在灯光下。

      摊子人很多,有刚下夜班的保安、出来聚餐的朋友、一起吃夜宵的家庭、刚结束加班的社畜……
      殷楠很喜欢这种地方,充满了烟火气和生活味,不知道为什么能让她感到很放松。

      几个少年坐在角落的两桌,年纪看着都不大,刚成年的样子。

      殷楠没多留意。

      她直接来到摊前,挑挑拣拣拿了几十串,基本上都是肉类,素菜很少。
      殷楠把挑好的菜递给老板,“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老板随意瞟了眼盘子,开玩笑说,“丫头,你个头小,胃口到是不小啊。”
      殷楠笑笑,没有说话。

      突然,身后传出一道声音。
      “老板,借个火。”
      声音低沉散漫,没什么人情味。

      殷楠一颤,扭头。

      男生身形挺拔,高高瘦瘦,面部轮廓流利分明,身着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眼下的黑眼圈很重,眼里似有几根血丝,眸中是不见底的黑与冷,嘴里叼着根烟。

      殷楠记得上次见他是半个月前,在医院。

      “哦,好。”老板拾起一旁烟盒上打火机,扔给他。

      纪迟年按了两下。
      没燃。

      殷楠注意到,是打火机没油了。

      他还没察觉,不耐烦“啧”了声,眉头皱起,面容凶冷。

      “没油了。”殷楠小声提醒道。

      纪迟年一怔。

      老板闻声瞟了眼,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刚好没油了。”

      纪迟年斜睨了身旁的人一眼,不轻不重将打火机“嗒”一声放在桌上,拿出嘴中叼着的烟,语气冷淡透着烦躁道:“没事。”

      殷楠的手在外套兜里紧捏着打火机,心莫名跳得厉害。
      见他打算将烟收起。
      “稍等。”

      殷楠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迟年一顿,弓着腰,垂眸,看着她,眼中除了冷淡还多了一丝戏谑,就这么站着,盯着她,不说话。

      只见殷楠伸出白嫩小巧的右手,五指摊开,一个廉价的绿色塑料打火机静静躺在中间,上面还覆了层薄汗。

      纪迟年挑眉。
      仔细打量着眼前人,觉得眼熟。

      等了片刻,见人没有动静,殷楠疑惑:“不要吗?”

      纪迟年回神,倏然伸手拿过。
      “嚓”一声,点燃。
      还给她。

      少年的指尖微凉,接触到炙热冒汗的掌心,痒痒的。

      猩红的火光在少年骨节分明的指间忽明忽暗,他单手插兜,时不时抽上一口,面无表情,给人感觉是个颓废恶劣又不好惹的刺头。

      纪迟年吸着烟,隔几秒就从唇鼻间溢出白雾,他睨她一眼,说道:“谢了。”

      烟雾顺着呼吸进入鼻腔,呛得殷楠想咳嗽。
      殷楠没看他,将打火机收好,轻声道:“没事。”

      不远处传来一声流氓哨,殷楠闻声望去。
      是蒋勋一行人。
      纪迟年抽完最后一口烟,扔掉烟蒂,踩灭,走过去,抬眸扫了眼他们,眼神阴鸷,冷冽。

      瞬间静了。

      蒋勋倒是不怕他,拿着酒瓶迎上去,勾肩搭背,吊儿郎当问道:“纪爷,那妞儿是不是长得特正,内心有没有点小躁动?”
      纪迟年没说话,只冷冷看了他一眼。
      蒋勋只觉得后背发凉,立即离他三米远,摊手耸肩,嬉皮笑脸道:“我就开个玩笑。”

      殷楠去拿了两听啤酒,选了张最近的凳子坐下。

      开瓶,喝酒。
      一口,两口,三口,没了。
      照这个速度,她又开了七瓶。

      “啧啧啧,”蒋勋感叹,“那美女有点猛啊,这才几分钟八瓶就喝完了,不会是失恋了吧。”
      纪迟年看了眼,没说话。

      她又开了瓶。
      这次喝得没那么快了,五分钟过去才喝了一半不到。

      殷楠倚着下巴,眼皮半阖着,面容憔悴,手指百无聊赖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她的脸上露着了淡淡的微笑,可眼眶却红红的,眉眼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看得人揪心。

      她摩挲着啤酒瓶,突然一饮而尽,脸上泛起淡淡的绯红,像是喝醉了。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纪迟年那桌,她仰头灌酒,目光却不自觉投到纪迟年身上。
      有三分像他。
      他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吧。

      纪迟年突然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纪迟年依旧神情淡漠,毫无波澜。

      殷楠可能是由于微醺的缘故,她反应过来后,没躲也没避,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下,接着喝酒买醉。

      冷冽的北风如同一头猛兽疯狂咆哮着、嘶吼着,似乎是在发泄心中狂躁的努火,干枯的树叶在狂风中瑟瑟发抖,冷得不像话。

      “帅哥,陪我喝点呗?”
      殷楠有点醉了。
      没控制住,出声叫住了刚结完账准备走人的纪迟年。

      纪迟年居高临下盯了她两秒,直接坐在她对面。
      殷楠那张高傲妖艳的脸上终于扬起了一丝微笑,看样子很高兴,活脱脱像只狐狸精。

      其他人已经走了,整个烧烤摊除了老板,就剩他们俩。

      她递给纪迟年一瓶酒,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纪迟年拉开啤酒瓶拉环,啤酒泡沫不断向上冒,瞬间溢出,流到了他的手上。
      “纪迟年。”
      他漫不经心介绍:“世纪的纪,迟到的迟,新年的年。”

      她“哦”了声,说:“我叫殷楠。”

      “无事献殷勤的殷,楠木的楠。”

      注意到殷楠的状态和红红的眼眶。
      纪迟年问:“失恋了?”

      殷楠想了想说:“……也不算。”

      纪迟年没再多言。

      殷楠喝了几口,突然闭眼埋头,默了会儿。

      纪迟年问她是不是醉了。

      “有点,但还没完全醉。”殷楠笑了笑,还想继续喝。

      “那别喝了。”
      纪迟年直接伸手拿掉她的酒,说:“我不想陪醉鬼。”

      “呵,可是帅哥,”殷楠觉得好笑,“我就是叫你来陪我喝酒的。”

      “帅哥?”纪迟年将喝完的啤酒瓶捏扁,抬眸看向她,眼底看不出情绪。
      “还不知道我名字?”

      殷楠愣了半晌,才说:“知道啊。”

      “纪迟年。”

      纪迟年收回视线,站起身,淡淡道:“想喝你继续喝,我先走了。”

      ……

      “纪迟年!”

      殷楠叫住他,背对着告诉他,声音又轻又哑,还有些哽咽。
      “其实我不想喝了。”

      纪迟年回头,看着她纤瘦的背影。

      “可是我还没醉……”

      纪迟年有些无奈。
      他走回去抽了两张纸递给她。

      殷楠说:“我还没哭。”
      纪迟年说:“我知道。”

      那你还……
      殷楠还是接过了。

      “为什么想醉?”

      “……不知道。”殷楠突然控制不住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垂埋着头,手捂着脸,不愿其他人看到,“我不知道纪迟年。”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想醉?!”

      突然的哭诉让纪迟年猝不及防,但他还是十分理性且冷淡地对殷楠说:
      “你知道。”
      “你不过是不想承认。”

      是啊,她不过是不愿承认。

      “去结账吧。”
      “带你去个地方。”

      *

      殷楠跟在纪迟年后面走了很长一段路。
      来到江边。
      夜很黑,江风很大。

      她问:“来江边干嘛?”
      他答:“吹风。”

      声音散在风中,有些模糊不清。

      殷楠疑惑地看着他。
      纪迟年有点不耐烦,加大了音量又重复一遍:“吹风。”

      殷楠没说话,也没再看他,依着石桥栏杆,望着黑漆漆的江面,不知再想什么。

      风无止息地吹刮着,周围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

      突然,她开口。
      “不好意思啊,让你陪我那么久,耽误你时间了。”

      纪迟年没出声,静静听着。

      殷楠点了根烟,神情淡漠地抽着,猩红的火光停留在她指间,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黑发红唇,烟雾缭绕,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万种。
      “吹吹风是要好点了……我已经……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放松了……”

      “谢谢你。”

      纪迟年短暂沉默,突然说出一句前不着调的话。
      “你运气好,今天风大。”

      忘事容易。

      殷楠笑笑,问他:“你今年多大?”
      “十九。”
      “和我一样诶,”她说,“还再读书吗?”
      纪迟年嗯了声,“在职高。”
      ……

      抽烟时,她袖子往下落,纤细的手腕露了出来。
      她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和一条很细很精致的银手镯。

      手镯闪着银光。

      纪迟年注意到了,他盯了良久,很多事也都想起来了。

      “殷楠。”
      他突然平静地叫她的名字。
      又平静地说出。

      “你也不记得我了。”

      风很大,殷楠听得模模糊糊,有些莫名其妙,问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

      不记得最好。
      也没必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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