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07 “这雨真他 ...
-
穿过大街小巷,纪迟年带殷楠去了家小饭馆。
由于到饭点,店里人很旺,各种浓郁的菜香飘在空中混合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味。
纪迟年对殷楠说:“有什么不能吃的,提前说。”
“我都能吃,”殷楠很快回,“不挑食的。”
“倒是好养活。”纪迟年评论。
“……”
“我去点菜,你先找坐。”
“好。”
这店没有菜单,但在前台放了几个大冰柜,里面装有各种鸡鸭鱼肉,瓜果蔬菜,一般都是顾客自己挑,然后写个单子,交给后厨炒。
只要食材店里有,一般想吃什么菜都能给做。
纪迟年去了五分钟不到就回来了。
殷楠才刚找着位坐下。
“这么快?”
纪迟年坐在对面。
“点了什么菜?”殷楠好奇。
纪迟年抬眸看了她一眼,开始没有感情地报菜名:“酸辣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红烧肉。”
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不偏不倚每道都是殷楠百吃不腻的存在。
来吃饭的人有点多,想来出餐也不会那么快,殷楠干脆打开书包拿了张卷子搁那写。
纪迟年在一旁靠着椅背打手游。
一局结束,赢了。
但菜还没上来。
纪迟年无聊,看殷楠写卷子。
他问:“高三?”
“嗯,”殷楠正想着一道难题,分心回答,“复读生。”
“没考上?”
殷楠沉默半晌,答:“没考。“
纪迟年好奇:“为什么?”
殷楠叹了口气干脆不想题了,看似释然道:“高考的时候不小心生病了,就没去。”
菜来了,两菜一汤。
每到菜的分量都很足。
合在一起,绝不是两个正常人能吃完的量。
殷楠担忧:“就我们俩吃得完吗?”
纪迟年说:“可以打包。”
两人都吃得很快。
没有刻意找话题聊点什么,都很自在。
殷楠吃完第一碗就有六七分饱了,她没再盛饭,光吃菜。
纪迟年看着她的操作。
殷楠对纪迟年解释说:“我好像有点饱了……”
纪迟年收回视线,没再管了。
殷楠吃饱了就又开始写卷子,还是那到数学题,她想半天了,思路跟迷宫似的。
“这题,你会吗?”
殷楠觉得自己有病。
纪迟年瞥了眼,边看题边不慌不忙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然后略带嘲讽道:“这都不会?”
殷楠嘴角抽了抽,准备撤回卷子。
纪迟年开口简单讲了遍思路。
很清楚。
殷楠豁然开朗,“谢谢。”
写完后,她才开始好奇。
纪迟年为什么会呢?不管从哪方面看他都不像成绩好的样子……
纪迟年像是看透了她,抬手抽了张纸擦嘴,漫不经心道:“职高也有文化课,而且我从小成绩就不错。”
殷楠无语:“那你还读职校。”
纪迟年笑了笑,开玩笑说:“我读职高是因为热爱。”
“嗯?热爱什么?”
纪迟年没回答,站起身对她说:“走了。”
“这些……”殷楠看了看剩菜,发现都吃得差不多了。
“想打包?”
殷楠摇摇头,问他:“结账了?”
“结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饭馆。
殷楠问他:“多少钱?”
纪迟年说:“四十。”
闻言殷楠从兜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纸币递给他。
纪迟年看了眼,没接,说:“你用不着一半。”
“那要多少?”
正巧路过一家便利店,纪迟年停下脚步,对殷楠说:“去给我买包烟就够了。”
殷楠点点头,问:“什么烟?”
“白沙。”
“你也抽白沙?”
“怎么?”纪迟年抬眉笑,“你也抽?”
殷楠摇摇头,淡淡道:“我爸以前就抽白沙,五块钱一包。”
纪迟年知道她意思,“嫌便宜就卖两包。”
殷楠进店,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两包白沙和两瓶矿泉水。
她递给纪迟年,两包烟一瓶水。
纪迟年也没问什么直接接过,将烟塞进兜,拧开水喝了两口。
无意间瞥见殷楠,她在和瓶盖苦苦挣扎。
纪迟年看不过去直接帮她。
殷楠:“谢谢。”
狂风呼啸而过,路旁的桂花树被吹得吱吱作响,细长的枝干在风中摇曳,半绿半黄的树叶也接二连三地簌簌飘落。
墨色的浮云挤压着天空,空气越加令人窒息,是要下暴雨的前兆。
他们无声走过很长一段路。
“你抽什么?”纪迟年突然问。
殷楠没听懂,“什么抽什么?”
“烟。”纪迟年重复说,“你现在抽什么烟?”
殷楠“哦”了声,告诉他:“主要抽茶花。”
“但现在不管什么烟都很少抽了,准备捉紧时间戒了。”
他没说什么。
纪迟年和殷楠顺路,两家相隔两公里,殷楠提前到家。
“我到了。”
她回头说:“再见。”
纪迟年脚步不停,只是看了眼她,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他手里拿手机,单手打字,应该是在回消息,看表情并不愉快。
但殷楠也没放心上,自顾自转身走进阴暗潮湿的楼梯间。
走进楼道,就在要路过最后一个楼梯拐角时,那处传出阵阵闲聊,四个男生站没站像地立在窗边,都穿着职高的校服,个个烟雾缭绕。
殷楠一个都不认识,但知道他们是来找林烟夕的。
“殷楠?”
声音从后面传来。
殷楠扭头。
是林烟夕,她邻居。
紧身衣高腰裤马丁靴,将好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头发染成了酒红色,显得皮肤特别白,浓妆艳抹,耳钉眉钉,还背着把电吉他。
很潮很酷,但却有种不符年纪的历经沧桑的成稳平静的气质。
林烟夕斜眼看,见状眉头微蹙,对殷楠说:“你先上去。”
然后她先绕过殷楠上前,对着那群人相当不悦道:“你们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别一伙人突然来我家吗?”
那些人战战兢兢叫了句:“夕、夕姐。”
林烟夕叫他们:“烟掐了,让路。”
没人说话,齐刷刷行动。
殷楠在注视下走上楼。
贺翔上前一步,“北街酒吧……”
“我不是说算了吗?”林烟夕直接打断他,提起这事她就来气,但依旧保持平静,“你他妈拿我话当耳边风?”
“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三番五次带人找事吗?”林烟夕抬眸,盯着他,眼底像覆了层冰。
“你以为是谁再后面兜着,你以为你三番五次带人找上门闹事,他们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们?”
“贺翔。”
“你别太拿自己当会儿事了。”
两人对视,无声。
贺翔咬牙,别开视线。
边上有人劝,“夕姐,翔哥就是冲动,你也别气……”
林烟夕沉默半晌,冷静下来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她上前,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轻声细语:“贺儿,你要懂做生意赚点亏点都是正常的。”
“如果照你这样一直这么下去,没完没了,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和贺翔接处了有五六年,一直拿他当亲弟弟。
“前几天他们老板找我谈过了。他们同意既往不咎此后井水不犯河水。你守点规矩,听到没?”
“他妈的!”贺翔还是不服,“他们凭什么既往不咎!?”
边上几人一惊,简直服了他了。
林烟夕刚灭下去的火又被他拱起来,她想扇他几巴掌:“贺翔!你他妈闹了那么多天,给他们带来了多大损失你知道吗?!”
“他们真追究起来,老子整个酒吧都得赔进去!”
……
后续殷楠都没听到,她进门了。
林烟夕和她并不熟,只是碰巧见过几面,聊过两句。
听她自己和楼下老板娘说,她开了间酒吧,但给别人管了,有个乐队,她是吉他手加主唱,偶尔也会去兼职当模特,今年也才二十二岁,父母离异,都已各自成家。
她没人管,活得自由又洒脱。
殷楠喝了杯水,刚坐下。
突然手机响了。
她看也没看直接接了。
“楠、楠楠。”
江敏的声音透过传声筒传进耳,殷楠浑身一怔。
她平静问:“什么事?”
“你明天有时间吗,”江敏小心翼翼说,“妈妈想跟你吃个饭。”
殷楠实话实说:“我已经开学了,时间很紧。”
“哦,开学了啊……”江敏一顿,“那周末有时间吗?”
殷楠沉默。
江敏轻声急忙道:“楠楠,妈妈真得就想跟你一起吃个饭,就我们两个,没其他人……”
殷楠总算开口:
“星期天下午行吗?”
“行行行。”江敏笑了,“那到时候我开车来接你?”
“不用。”
殷楠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住哪:“你决定好了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就行,我自己去。”
江敏思考了下,怕她因此突然改变主意,说:“也行也行。”
挂掉电话。
殷楠莫名烦闷。
她起身去卫生间,想冲个澡。
半冷的水劈头盖脸砸下来,殷楠闭着眼睛,仰起头,突然觉得有些累,身子无比沉重,淋了两分钟,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
擦干净身上的水滴,换上衣服,开始吹头发,她头发很多但不算长,十分钟就差不多不再滴水了。
殷楠收好吹风机,回房间写作业。
暴雨一直压到半夜才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处,所有路段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路。
*
KTV包厢内蒋勋一伙人叽叽喳喳吵得不行,纪迟年为了图份清静,独自来到了店外,站在门口的破洞的铁皮雨棚下,一根接一根抽着烟。
倾盆而下的暴雨“噼里啪啦”砸在铁皮雨棚上,吵得人格外烦心。
纪迟年眉头一皱,繁复的思绪被拦腰斩断。
这雨真他妈闹心。
同样的雨声让殷楠也忍不住分心,作业写着写着最后一画,笔尖没有收住划出去长长一道。
这雨……
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
真闹心。
蒋勋察觉到人不在了便找理由主动出来寻人,找了半天,最后来到店门口张望,被远处一个模糊高挑的背影吸引住了视线。
独自一人走在大雨磅礴的路上。
没撑伞。
暴雨似永不停地砸向他。
“阿……阿年?”
手机一振,收到了新消息。
蒋勋举起来看,是纪迟年发来的 ,仅短短三个字。
【先走了。】
纪迟年回家洗了个澡,然后倒在床上,闭目回想。
他和殷楠分开,往家走,纪敛就在他家楼下等着。
他开始烦。
情绪疯狂蔓延。
他极力克制。
纪迟年和纪敛同父异母,纪敛大他四岁半。而他是那个私生子,是他妈想方设法给造出来的,是她为破坏别人家庭,满足自身贪念造出的工具。
不过可惜,生完他,还没搞出什么大动静,她就走了。
怪谁呢?
怪她自己吧。
怪她命不好。
他想装看不见。
“纪迟年。”纪敛主动出声叫住他。
纪迟年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相隔数米。
“你应该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吧?”他问。
纪迟年还是没说话。
纪敛耐心等着。
纪迟年收回视线,良久才开口,淡淡道出两字——
“记得。”
“回去吗?”
他皱起眉,压着怒意:“跟你有关系吗?”
纪敛淡淡地说:“奶奶说想见你。”
一句话让纪迟年沉默了片刻,走前看了他一眼。
纪敛知道,那是默许。
明天是他奶奶的六十八岁生日,奶奶从小和他亲,说想见他,纪迟年定不会拒绝。
纪迟年都到家门口了,就因为这事儿,临时改变主意找人喝酒去了。
心情复杂又烦躁。
他拿出烟和打火机,又想抽一根,但打火机突然打不着火,仔细看发现没油了。
他将打火机投进垃圾桶,叼着的烟放回烟盒,突然想起那晚的殷楠。
那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对话。
两人谁没认出谁。
“呵……”纪迟年觉得有些好笑,闭眼,迷迷糊糊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