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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香以血祭怨 03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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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怯怯问道:“少爷?”
许昀像是才缓过神来,昙花一现的神色被迷茫所取代,“嗯?”
春柳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她能说什么?说少爷刚刚好吓人吗?
“昀哥?”
这声音成功唤来春柳许昀的目光,两人齐齐往南厢房看去。
珠帘被稍显苍白的手挑起,留出空位给一身黑色劲装的少年,长眉凤眸张杨娇纵,有着藏不住的少年气。
这下轮到许昀震惊了,“魏...予敛?”
赵愿左看看又看看,脸上又迅速堆起笑,“原来魏道长与我侄儿相识,早说啊!”只是二人都没有接话,叫赵愿尴尬不已。
许昀则有些发愣,魏予敛那张脸同他世界里的好友如出一辙,登时将他本人扯进回忆中。
记得当魏予敛长眉挑起的时候,便是有人倒霉的时候,通常是教书先生。待到先生吹胡子瞪眼,状告父母时,他才领着逃课那几人踏着落日余晖回来,手板打完依旧我行我素。
突出就是一个桀骜不驯,拽得二五八万。
纪沉舟好歹还会拉着点,这次数多起来以后他也只管许昀了。许昀有苦难言,好好的亲亲竹马就和他爹一样,这要管那也要管。
在意识到回忆跑到纪沉舟身上时,许昀才堪堪将它拉回来,暗自懊恼纪沉舟在他脑海里扎地生根。
“昀哥不记得我了?怎么看起来有些迟钝。”
魏予敛满脸笑眯眯,却叫许昀看得汗毛立起,他忙摆摆手解释,“没有的事,只是一时没听出来声音罢了。”
也不知魏予敛有没有听进去,这人整日都是一个面孔。
“昀哥这是在?”他凑过来指了指裂成两半,却又坚强的香炉,刚想戳戳香炉便坚持不住彻底裂开。
看着埋在炉灰里的瓷器碎片,许昀木着脸,“没有,倒是你怎么在这里?”
“昀哥这是在引邪气?多年不见倒是有所退步啊。”魏予敛不以为意,没接话继续追问,许昀是真无法忍受这人不认真听人说话的性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昀也没接他话,魏予敛只好摊手直言,“只是到处转悠罢了,我父亲没你师父管得那么严。”语毕就睁眼瞧他,一点儿躲得意思都没有。
许昀老早被他内涵惯了,但这不代表他会顺着魏予敛。
“我不像你楚师兄,不会惯你,别让你师兄着急。”
魏予敛笑得忒假的嘴角总算下去,脸色也难得一见的阴沉,“昀哥你提那人做什么。”
没理会某人变脸,许昀小心翼翼挑开炉灰压着的瓷器碎片,惯用手食指指腹伤的实在不巧,许昀动作有些艰难。
魏予敛又没在意刚刚的冲突般,蹲下身准备一起帮忙挑碎片,嘴里也没闲着,“昀哥可是不理我,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说...昀哥在想关于...”
没等魏予敛说话,春柳先跑过来附在许昀耳边说话,“少爷,赵爷让你过去看看患者。”
魏予敛还没碰到香灰便报复似的起身猛拽着许昀朝南厢房走去。
*
南厢房朝阳,开的窗被封起来,透过窗缝溜进来的光反射出大片黯淡星辉,看着压抑。
春柳硬生生止住脚步留在门外,低眉顺眼地站到门口。
许昀没说什么,抬眼看向窝在被子里的人。
标志的柳眉皱着,黑睫衬得面色更是苍白病态,好在昏迷时日不久,只是吃食再咽不下去就...
对上赵愿担忧的眼神,许昀只好硬着头皮上去看。
赵夫人呼吸微弱,随时能断气走人。自走入这南厢房,许昀便有种窒息的感觉,见赵愿面无异色他便压下疑问。先不说南厢房的格局,气场是否流通对病情也有帮助。逼仄昏暗的房间不像是被病气侵染,更像是外力所为。
许昀半垂眼睑,扫过厢房各个角落,最后落在被褥上。
大红底布,边边角角用金线绣着鸳鸯。
他将掌心轻轻搭在正中央,被褥下的躯壳瘦弱,连呼吸起伏也快消失那般,许昀不动声色收回手掐着掌心。
“赵姨这情况应当是...丢了魂魄。”
“啊?”赵愿愣怔半天,“小昀你是不是看错了...你赵姨这不是还活着吗?”
许昀没急着否认,说的话在赵愿耳边炸开,显得异常不近人情:“赵叔你看,赵姨现在就像头顶缺了个盖儿,生气不断外溢撑不过半月,已是等死的模样。”
“身体有魂压着,各种气不容易往外漏。像走水路为什么会被容易勾魂,身体的气一乱,整个人气场也就乱了,魂魄很容易被勾走。”
“所以赵叔你不如先去忙自己的事,我找找原因,找到了就和你说。”
赵愿被忽悠出门,整颗心都挂在他夫人身上,走起路来心不在焉。
许昀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借以往看过的杂书,说起来头头是道。
站门口听了一耳朵的魏予敛抱臂看过来,脸上表情戏谑。
“丢魂儿?”
许昀翻找起房间,没抬头也没回应。
魏予敛虽然难缠,但也知道自己追问下去不会得到答案,“昀哥在找什么?”凑过来竟是要帮他一起找。
“香火,没用过的那种。”多个劳动力,许昀自然没有怨言。
魏予敛没问,自顾自道:“不过昀哥说的也错不了多少,这间厢房还真是快容不下生气了。”
带着询问的目光看过来,魏予敛笑笑没当回事,“赵夫人的魂怕是被勾走的,昀哥对别人的耐心还真是多。”
“要撒娇找你师兄。”
世间只有三个人能让魏予敛闭嘴,其一是他师兄,其二是发小许昀,其三是纪沉舟。
“找到了。”
魏予敛手中拿着巴掌大的盒子,盒子外层雕刻朴实,木料却是顶好的金丝楠木,内里还剩下半盒香火,从味道颜料上来看与普通的香火并无区别。
可许昀他们看的是气。
先前单单一罐香炉看不出什么,更别说这香灰还被炉灰掩饰。现在可有整整半罐还未使用的香火,那气就算再少,也抵不过量多。
许昀将木盒收进衣襟内,和魏予敛出了死气沉沉的卧房。
赵愿见二人出来,赶忙凑上去,“我夫人怎么样?能...能找到我夫人的魂魄吗?”
许昀斜眼悄悄看向魏予敛,只见他再次摆上假笑,“赵爷来得巧,我们正要去寻,回来再说吧?”
最后那话直接堵上赵愿的嘴,谢绝一切提问的可能。见黑衣少年态度强硬,赵愿张张嘴只能耐下询问,“道长速去速回,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直接说。”
*
客套完事,魏予敛拉上许昀出了门,街上人少些,围墙架着树枝,撑起一片阴地。
“昀哥有耐心我可没有,为什么要找香火?”
许昀不好回避,也没必要,“目前我所知的患者有我母亲,一家摊主的夫人,还有赵姨。”他目光闪烁,面对如此回答魏予敛陷入沉思。
“昀哥的意思是...她们都买了这香火?”
许昀没说话,只点点头。
魏予敛眉头紧皱,语气也不是很好,“不可能,一个香火怎么做到引魂出窍的。”
“你忘了吗,赵府那个碎裂的香炉。”
魏予敛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香火里有邪气?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语毕手贱兮兮地摸他额头,许昀偏头躲开继续解释。“这是我第二次尝试。”
魏予敛沉默了。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这八个字彻底堵绝后路。
“怎么失败的?”
魏予敛不甘心追问,见状许昀也没办法继续话题,只能回答,“第一次是邪气没有附在符箓上,当然我也试过了我的符箓没出问题。有问题的是气,咒言能将那气引出来。”
“第二次便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将承载物从符箓变成了香炉,想着炉灰既然承载过它说不准能成功。”
许昀摊手无奈,“当然,结果你也知道,香炉裂开了。”
暂时无法从这方面想到什么头绪,魏予敛便思索起别的方向,“你迂回赵愿难不成...你在怀疑他?他是贩卖香火的人?”
许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直直盯着魏予敛的眼睛,“我只能说,目前我的怀疑不会放过这座城镇里的所有人。”
魏予敛显然被噎到没话说。
*
天色渐晚,魏予敛赖着在许府住下,许昀无奈随他,末尾不轻不重还他句揶揄,“楚师兄大概在担心你。”
没成想这小子被揶出抗体,再怎么逗也没变脸。
更衣躺下后他看着帷幔,整天积累下的疲累携带困意侵袭眼眶。
眼前景物无一不同于他自己的卧房,就像是...他本人与原身的前半生重合那般。
许昀未曾觉得自己是杂书中的主角,甚至在思考前世今生之说,灵异怪志对他的吸引大不如前,在这种境地能依靠的只有原身虚无缥缈的记忆。
他自己有非常清晰的选择,对这种修道的生活虽然向往,但他一辈子都不会触碰。
比起追求修为长生,他更愿意和朋友一起赏花吟诗,遛街逗鸟。
思及此处,许昀只觉得压在心底的酸涩涌上来,漫至咽喉,止于唇齿。
最后他还是缓缓吐出那口气,阖目睡觉。
许府的夜更浓重了,院中落叶无风自起,春柳没有打扫的时间才显如此荒凉,却给守孝灵堂添了层氛围。
许昀再次睁眼,便是一身孝服跪在黑木棺材前。
荒唐。
单单二字,麻木着五感让他连起身都做不到。
孝布挂在木梁上,白底黑字的奠占据所有思绪,对危险的直觉顷刻间将他压在蒲团上。
蜡烛燃起的光亮得刺眼,许昀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根烛火,便能让他眼中房间的边边角角如此清晰,如同白昼。
许昀连脑子都僵了,他只感觉到手在抖。
穿堂风有些冷,更像是透进骨子中的阴凉,落叶躲在门槛后,如同捉迷藏探头看的稚童。
许昀紧抿着唇,再次看向立在厢房中央的棺椁。
瞳孔一瞬紧缩,黑瞳边界映出白烛的火苗,更映出了黑棺上错开的那条缝。
借由坐姿,或许也不止是坐姿,他看到了青白的指节悄悄搭在棺盖角落。
外力将许昀压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木棺椁上那条缝隙越来越大,由指节慢慢变成青紫的手掌,以至于能看到馋在手腕上的麻绳。
许昀暗自骂娘,调动各个穴位的气来冲破桎梏,本以为要费上些许力气,结果这外力如纸那般薄,刚刚触碰便碎裂开。
顾不上脚腕发麻,许昀迅速起身跨到门槛,那棺材里的尸体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抓挠木板。
刺耳的声音让许昀身体滞留一瞬,也正是这瞬那尸体直愣愣冲破木板坐起来。
将将要跨过门槛的脚被主人收回去,许昀眼里的光淡下来,像是瞳孔蒙上一层死寂。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棺椁。
每靠近一步他的身体便愈发僵硬,脸色也愈发灰白。
与此同时棺材中坐起的尸体却鲜活起来,原先浮肿的手臂肤若凝脂,蔻丹红的唇附在白皙面庞上,生得一副柳眉杏目,标致美人模样。
这具尸身鲜活得恍若只是在沉眠。
只听锵一声!
一把长枪倏地插在许昀面前的石板上,炸裂四溅的石子掉进棺椁里,许昀停下脚步面色有些茫然。
没等他有什么反应,那坐着的尸体瞬间骤然发难,夺命红甲直向许昀脖颈掏。
身形上看同许昀差不多大的少年从门口撞进来,拽上许昀的手腕后仰,另掌握着枪柄退出厢房。
眼前场景迅速变化,许昀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站定在院中,那少年也是话少的性子,“你的剑呢。”
“还在卧房内,独独只有衣服不知为何变成了孝服。”简言意骇,也没有同他废话的心思。
那少年好看的眉蹙起,眼中多了几分不解。
放着棺材的厢房骤然崩塌,房瓦断裂飞溅,尘灰飞扬。那少年拉着许昀撤远,待到尘土散去,有一道身影直直立在废墟中。她身上披着薄纱半遮半掩,媚骨天成的情浸透眉眼,面孔同赵愿他家夫人别无二致。
许昀忽然道:“她不是长这样的。”
那少年没废话,端起长枪疾步向前刺去,势如破竹。
赵夫人也不甘示弱,红色长甲在夜中如鬼魅近身,腰身细长。若不是面孔相似,许昀还真不会联想到赵夫人身上。
女子整个身体扭曲起来,柔若无骨,手臂折在背后,翻身向少年身侧抓。那少年也不吃惊,扭身将长枪下压,枪尖抵上她腰身,抬脚侧踹她先前用作抵抗的手臂。原本许昀以为他会弯腰躲开那偷袭利甲,不想那少年却直直近身,另肘击打鬼物关节处,倾身将她压在地上。女子先前被踹到弯曲的手臂又趁着他空子,往少年胸腔掏过去,势要将这人心脏抓出来捏碎。
在二人打的难舍难分之际,许昀一把扯破孝服,就着白布咬破指尖画起符。
神奇的是,血液没有扩散四溢,下笔顺滑不出一息符箓便成。在许昀收回指节那刻,夜晚的虫鸣也弥散,他身边静得如同夜浸入每条地砖缝隙。
感受到气场变化,那少年抽空回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女鬼感到恐惧,维持不住这鲜活的外表,皮肤寸寸崩坏。她目眦欲裂,许昀毫不畏惧迎上充满恨意的视线。
她的嘴角都要裂到耳根,红唇白齿的碰撞是那样鲜红诡异,却丝毫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许昀和那少年也没说话,静静看着这如同木偶的躯壳破碎,暴露出藏在优美皮囊下的浮肿尸身,赵夫人的脸也被青白肿胀的陌生面孔替代。
在这如同默剧寂静诡异的场景中,女鬼扭曲的身姿恍若背后人展现的谢幕舞蹈。
直至场景碎裂。
“是幻境。”楚清澜提起长枪擦拭,许昀身上的孝服被里衣替代,他赤脚站在院中。“魏予敛是不是在你这里?”
许昀没搭话,眼睛瞟向对面的卧房。
暗示的足够明显。
楚清澜没应声,沉默半天开口问道,“我留下来一起帮忙吧,这事儿有点奇怪。”
“就算魏予敛也在这里?”他掀起眼皮看楚清澜,“清澜你可想好了。”
“至少再出现刚刚那样的情况,我能帮你。”楚清澜面无表情。
许昀兀地抬头盯着他,“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楚清澜没回话,许昀自然没忽略,在他和鬼物对上前,楚清澜眼中的疑惑。“你早就发现了?那时候没告诉我。”
楚清澜斟酌开口,“我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所府邸已经成了幻境。”语毕又补上一句,“在院中的时候。”
闻言许昀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赵府和魏予敛拌嘴那会儿,虽然魏予敛有想要帮忙的动作,但被春柳打断后他也没继续帮忙。目前触碰了香灰的只有他一个人...如果说楚清澜恰好沾上融入院中尘土的香灰。
许昀顿时感到罪恶,喏喏道歉。
楚清澜有些不太明白,但也应下了。
到底也是恰好,如果不是楚清澜他刚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师兄?”魏予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