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箫》惊蛰雷

5、羌管悠悠霜满地

　　“五哥亲启，弟媳蔚琳揖手问安。前信已收，知小司主已与你汇合，甚是欣喜。我夫君菌首于边疆戍守，因此由我代为书信。
　　我夫妇虽戍守中荣边疆多年，但仍不忘初志，小司主二十仙辰将至，我等菌首弟子已整装待发。然，五哥收到此信时，已是他等出发两年时光。吾辈弟子来于荒莽戈壁，到达之时若有不懂礼数人情之处望吾兄多加照拂。弟媳蔚琳拜上……”
　　蔚琳是菌首的妻子，也是东疆云川城葛奚族的族母。葛奚族是云川城里最大的民族，世世代代守护着这中荣的东疆。东疆的域兵及域兵军官大多都是葛奚族人，有甚军官是族母的丈夫。蔚琳还是族女时，当时的族母蔚拿的丈夫五堰便是云川城的守将。这是葛奚族的族规，族母需嫁给族里有能力护族的勇士，以显示族母有护佑全族的能力。
　　待到蔚琳二十五岁继位时，族里举行了盛大的招亲仪式。仪式由族里的五大长老主持。这五大长老是历届的族母，族中规距，族母的丈夫去世时便是继承日结束之时。当时蔚拿族母的丈夫被东蛮所伤血流身亡，这件事情的突然发生在族里和域兵中都引起了很大的恐慌。当时的蔚琳在五堰将军的丧礼上为了安抚民心军心，主动提出在自己代为族母的第一年里由五长老主持为自己挑选夫君的事……
　　“黄沙满地石乱飞，孤狼向东东默泪。”边疆恶劣的环境和天气让这位戍守边疆的老将受尽折磨。虽然他天生就像大漠的孤狼，驰骋荒野无所畏惧，但是他老了，一头锋牙利齿的狼总归要经历这一天。他一辈子捍卫着狼群的尊严，捍卫着身后这片大好河山的欣欣向荣，但在他心里从来没有待到功成日，莺歌燕舞时的想法。
　　“狼，只有生活在他应该生活的地方才能生存的好，那些莺歌燕舞的地方会让狼失去他原有的秉性……”他摸着自己苍白却挺立的胡须跟他的儿女说。他们要去赴小司主的生辰大会了，他必须要告诫这些稚嫩的不知能否抵抗住诱惑的孩子们。
　　菌首记不得这是自己来这里的第几年，人只有对难忘痛苦的事才会记忆犹生，因为快乐的事会逝去的很快。他喜欢这儿，来到这儿就像孤狼回家，所以他不想念之前的生活。
　　他听到《菌首篇》的那天就像一个士兵听到了高亢振奋的鼓励而热血沸腾。他是六辅臣中唯一的武将，在晏龙司主身边时，就承担着出兵抗敌，决胜千里之外的责任。虽是武将，但他是一个特别的人，弃文从武，在他身上看不到纯粹的粗莽之气，他的睿智从容更让他没有恃功狂纵。不是好书生的武将不是好武将。
　　“我的五位哥哥已经是少有的良臣贤谋，而我既有志从武自当一往无前。纵使守有旧约，也不影响我有保国之志。况且，他日小司主若有吩咐，我也可效犬马之劳。”
　　他初到此地时并没有去参军，因为他知道所谓的域兵政策都是根据当地环境因地制宜制定的。要想从军就首先要对当地的地理生活有足够的了解，所以他在挨近域兵驻扎的云川城里安顿下来。
　　菌首来这里的第二年就碰上了族母蔚琳的招亲大会，当时的招亲大会面向的是本族的勇士。勇士们需要穿过云川城后的黑林从黑力手中夺回他守护的族母锁便为成功。这黑力本是中荣国国君身边的侍从，因其英武无比便被派来组建第一支域兵。后来随着葛奚族的壮大他也就慢慢退入黑林之中担当起监督葛奚族的作用。所以黑力不会伤害任何人，他只会根据自己的能力去帮助葛奚族挑出合适的辅助者。
　　这件事本不关菌首的事，但却让他焦灼不已。“一国边疆的安稳竟然系于一族荣辱之上，这让整个国家情何以堪？”他无法接受边关易将之时，他们竟然在大张旗鼓的挑选夫婿。所以他毅然背起行囊向边疆出发。
　　“这种关头确实是带兵攻入的好时机，我单枪匹马却也难成大事。不如潜入敌城，若是他们有何动静我也好先下手为强，争得一个先机……”菌首斩杀了给东蛮军队送信的信官，换上他的衣服乔装进入敌营。果不其然，敌蛮守将桂大法正在商讨偷袭之事。
　　“此等良机怎可错过？乘敌军群龙无首之时攻入，必可轻而易举大获全胜”。桂大法情绪激动地说着，好像已经成功了。
　　“不可，如此情形不是敌军看不到的。他们能在此时仍然平静热闹的挑选夫婿就证明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就等我等跳入陷阱了。所以此事万万不可。”副将辩解道。
　　“边疆无主，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能做出此等周密安排？我却是不信的。”桂大法不无傲慢的说到。
　　“我也不信。”菌首在门外听到对话心里暗暗的怀疑到。
　　“你不必说了，此等良机天不与二。快叫信官来，发信给木谷先锋，命他尽快次日挑选良机进攻云川。”木谷作为先锋驻扎在五十里开外的木谷寨与敌军相峙。
　　“招亲大会想必明日晚时便会结束，我不如改其信笺，拖延时日也好。”菌首将信中“敌军无谋可伺机而动”改为“敌军狡诈不可妄动”便送至木谷寨中，后返回云川。
　　却说葛奚族勇士进入黑林之后遍寻黑力不得，尽管找到之人也未获得族母锁。看着已到黄昏，进入的勇士尽都空手而归，五长老心焦不已。难道是黑力不满或是漏下他人未进入？他们便集体进入问个明白，黑力方说了菌首之事如何如何，让五长老带菌首进来他有话嘱咐。
　　五长老出来之后径直奔往菌首住宅，喜笑颜开的模样让族人已经猜到大半。菌首对于五长老的说辞心中也是万分不肯，他虽然愿意一展抱负，但也不愿意靠着娶亲获得地位，但听到是黑力神将相邀也是不容推辞了便只能上路。
　　“小可菌首参见神将，不知神将相唤却是有何事嘱咐？”
　　“你能看到族中安危挺身而出化解灾难确实英武。但你不知，正是你看不起的黄毛丫头已经设下重重埋伏，就等敌军入坑了。”黑力见到菌首之后不说二话便提起蔚琳。
　　“族母果是英明，是小可自不量力了。”
　　黑力知道他所说这事的意思菌首全都明白，但菌首还是假装不知的避开了。
　　“你所谋之事除了她无人可帮你。她是你最好的贤内助，你们会幸福的。”黑力轻描淡写的说了这句话便将族母锁放与他手里便离去了。
　　菌首听到这话吃惊不已，“他怎么知道我所谋之事？”看着眼前的族母锁怔了半响，走了出来……
　　他们的婚礼隆重的举办了，但菌首脸上仍不见一丝欣喜，他仍然在想着黑力所说的他所谋之事。是啊，他来到这儿就是为了这件事，可是他孤身一人怎么能轻易在这一族当中兴起呢？除了蔚琳。
　　蔚琳是的聪慧的女子，她看到了菌首脸上的不情愿，也从来不主动去靠近他的世界，还是一如既往地处理族中之事。直到木谷未采取行动桂大法知道事情真相后大怒发兵，蔚琳才迫不得已来找菌首商量。
　　“夫君，我知道你英武无比，在此边疆存亡之际也只有你能主持大局了。希望你为了一国能担起重任。”蔚琳站在菌首身旁没有一丝小女人的娇弱，而是平静大度如男子。
　　“她竟然有男子风范，面对族中危机不动声色的安排好一切，面对他们这突然的结合又表现出极大的智慧，实在是另一番秀气迷人啊。”他们共同生活的这些天，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作为一族族母是不能像不出门庭的闺阁女子的，她需要接触本族形形色色的人还要处理很多大大小小的事物，所以在她们身上更重要的是大方庄重。”也正是这点吸引了菌首。
　　“夫人所言极是，请夫人和我一同前往边关助我了解军情。之后有事还需夫人大力相助。”他带着淡淡的微笑回答着。
　　其实不只是菌首对蔚琳，蔚琳对于菌首也是从心里被打动。菌首能在招亲期间不求美人地位只身范险去保住边疆安危，在婚后仍能保持秉性不为所动。这份坚定固执的赤子之心真的是难能可贵啊。
　　“我愿以真心换真心，不强求，只诚心相待。愿和你同甘共苦。”蔚琳看着菌首脸上为她散发出的微笑心里暗暗坚定着。
　　自此以后菌首便成为这边疆的一只狼，他和妻子蔚琳长期分隔，也只有佳节之日她带着孩子来陪伴。但他们夫妻却无丝毫抱怨，为一国为一族互相成全着。
　　蔚琳拿到了菌首的《菌首谱》学到了基本的曲调便替他全权打理乐堂之事。乐堂名叫‘同袍堂’，就设于葛奚族中。
　　《菌首谱》是一首军曲，再精妙的乐器也不如羌管能演尽沙场厮杀气象，演尽军民合一，演尽战后离乱……对于从军者更像是一部从军教材，族中从军之人不听《菌首谱》不得入战场。正可谓“功归部曲不争先。”
　　菌泽和菌裳就带着父亲母亲的边疆气象出发了，只见长河落日，孤漠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