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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当年不解曲中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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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意,白寄,自从宴龙乐掌创造了六良琴和神人六畅并将他们分给我们六族以来,我们就放弃了良辅的神职终生终代以习仙畅为己任。小司主晨钟只当当年我们六人因为辅佐司主不当被先帝怪罪而被贬处刑,却不知另有缘故。这些年他费劲力气找到了我五弟简开,他也只当是替父补偿。这样反而很好,更是为我们的身份做了掩护。你们带着白民琴去一趟吧!是时候了。”
说话气弱神清的老人是白敏,六畅之首的掌乐。六畅之首是《白民篇》,为了避讳就改为白敏。他和他的五兄弟同为六畅掌乐,为了显示世代守护之责,便都以仙曲名改为族名。他们在收到仙曲之时,并不懂何为仙畅。只是受先主之托,才有了这后往之事。他对于自己初次演奏白民谱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的指头划过那个叫琴的木器之时所响起的声响让人悲鸣。那里好像听到有个人在借琴忏悔什么,借琴抒发什么……”那时初次接触的他并不懂的。但是练琴一百余年了,他可以找到起初的那个感觉,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辅助司主的良辅,只是守着一个琴谱的老人。他可以在原来造琴谱的基础上去改良琴,他可以学着去自己谱曲,但是他不能忘记昔日白民曲带给他的哀伤。十仙年前晏龙的引入门让他深深爱上了这份追求,如果说起初完全是为了完成使命的话现在不是了,他所创作的多个曲子在当地也附盛名。只不过这一切得音藏着。
“《神人六畅》乃地懋宫宫主秋代序的兄长秋宴龙所创,地懋宫掌握日月星辰,风雨雷电万千气象的变化,与天眼城的关系十分密切。当年先主和弟弟秋代序同在父亲膝下学习治理朝政,但他性格怪辟,无志于此,而是整日跟在掌管仙乐的雀神身边。雀神一族掌管天下灵鸟,仙乐神曲尽出其中,秋宴龙每日与灵鸟走动,切磋技艺,难免不以酒为伴,以舞配乐,这种场景便被众仙官弹劾到帝君面前,帝君怒其不争,丢仙家身份便把他发配到玄空洞种神木……”
他出发了,没有一点点紧迫感的出发了,他格外珍惜可以游历的机会,这样的路让他见识到了很多之前不曾见过的场景,那是除却雀族祭祀之声外的国风:“佩灵泉下交杂的金蟾蜍一族的尖梭声,句余之山下晶石碰撞之声,鹿吴之岭青萏草婴儿之音,他曾坐在虹桥之渊收集了降雨量不同时刻的声音:“雨水是个好东西,但雨啊,你多一点少一点都让人民吃不消。”宴龙边笑边说,好像是和大雨聊天。突然间雨雾消退了,这是他从来没看见过得场景:雨雾像两边散开,露出了一座桥,七彩光芒,但这些光芒中只有一道蓝色光芒可踏。踏下脚的时候周围的六道也就消散了,这就是凡人看到的一瞬,虹桥存在的一年。
“不知我还有没有机会从虹桥返回了。”宴龙虽苦笑一声,但却没有丝毫迟疑大踏步走过桥,对他来说未来之路虽不清晰,但仍然好过前路。
过虹桥便是玄空洞了,那里虽名玄空洞,但却是一座山,一山一梧桐。这梧桐足以蔽日,这梧桐下便是满山生灵。它的一枝一茬都是生灵栖息的场所。管它叫做神木不仅因此,更是因为这是当年雀族生长之地,雀族曾贡献一山神木用来修建千万年不倒的地懋宫才获得举族荣耀的地位,这神木之灵就成为此地唯一的象征了。
“这神木的神奇之处不仅是不烂不腐,它记录了在它身下庇护的所有生灵的声音啊!”宴龙亲抚着树干,把耳朵贴在树上激动地说着,仿佛身边有知己在倾听。说罢之后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无声锁贴了上去,这是一个可以记录各样声音的锁子,人若想听时只要把耳朵贴上去在心里默想自己想听的声音,它便会出现了;同时它还有传唤功能,可以传唤同样拿着无声锁的人,只不过这传唤功能只能使用一次就会永远锁上无法再开启。
“若能用这神木枝干做乐器一定是上品。”他边将锁子放进袋里边喃喃自语着。此时,树干剧烈的颤动起来,将站在树干上的他抖落在地。“老兄,别生气嘛,我开个玩笑而已。”宴龙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露出了一丝愧疚的微笑。这没什么奇怪的,他见过各种神物,相信万物有灵,能在这儿有神木相伴已经是极大的福气了。于是他整日坐在这神木之下创作仙乐,与神木聊天解闷,是要将万物生灵之音记录下来……
“六兄辅,别来无恙啊。”
“主公,主公?是你吗?多少年了终于有你的消息了……我们以为……以为你……已经……”六位兄弟听到回声锁的声音激动万分。
“我还好,六位辅兄,在下不才,无治国理政的志向,拖累各位了,浪费了你们的稀世才华……今日一言,权当诀别,有重责相托,而我将尘封于此,神木为伴不再出世。”
“主公对我兄弟六人有救命大恩,但凡用得上我等,必舍命相报。早年天下几大河怪违逆自然,致使洪水肆虐,先帝命我等下界辅助大爻,却不知人间几大河怪暗下杀手,险将大爻杀害并嫁祸给我等以激发天地之间的混乱,是您听到大河的怨怼之声,以琴声提前告知大爻防范,才免此灾祸。”
“宴龙在此感谢六位兄辅,今日所托乃神木之灵有所感应,地懋宫根基不稳,十仙年前后必有一场浩劫降临,具体如何显现尚不知晓。而且现今天下安定,此等言语如若传播出去,恐给几位兄长带来塌天大祸,此为一事;另我听多年来倾听大千世界,感受到了各样仙人的声音,但是这些东西在我心里幻化出来的感受我却无法表达,致使我日益沉闷。直到我来到这玄空之地我才知道,万物声音虽不同,但其共性在一个情字上,昔日人间大爻以琴音感动先父遂知大水之患,今日我创作成这《神人六畅》六曲及所需六器均在此信笺,但最重要的是乐谱,是我要留给我儿晨钟的,由你等分别代为保管,待他仙岁二十之际,你等可将此交还与他。也算我为他留下的一份礼物。望六辅兄之后认真修习……”
听到此处,白意和白寄才知道白民派的创派根源,司主为求一乐,舍此一生的精神让他们大为震撼。
“ 刚下过雨,满地泥泞,但路边的野草翠植却清新鲜活。生命总是这么奇妙,你出生于满地泥泞却清新脱俗;他生在肥水沃野却污秽不堪。有时清新脱俗会染上污秽,有时污秽之人回头千金不换。可又有一群人是无法判别的,他们身上平凡地带有各种气息,那些气息不多不少的保持着平衡。这一切好像说不上该夸谁该怨谁,只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满足罢了。” 白意背着琴站在一座破旧的茅屋沿下望着雨雾散去的景色,不由感想连篇。“雨虽停了,但是没出现虹……”
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掌乐族长讲过晏龙司主的旧事。“大雨过后,除了虹,没有人再见过他的脚步。”白意说着随手把琴取下倚在门框口检查是否淋湿。他不算俊俏,只是脸上平静祥和的微笑格外迷人,这是习琴带给他的。
他是“入琴房”比较晚入门的,没有白寄对琴的天赋,对声音的敏感。因此在这群师兄弟里那么的不受关注。总有一群人是这样的,他们的存在不声不响,不是天性如此,只要心里有目标,其他的一切好与不好也就毫不关心了,也许这样的目标只是别人目标里的一部分,但是若能得到满足也足以为荣了。他爱琴,喜欢造琴护琴,也许他弹出的琴曲没有那么婉转动人,但是足以让自己陶醉其中。族长喜欢的就是他这点了,很自然的融琴于人……
他喜欢师兄弟喊他为琴农,当他知道有机会带着“白民琴”出发时才是他最开心的时候。白民琴琴体下部扁平,上部呈弧形凸起,分别象征天地。整体形状依凤身形而制成,其全身与凤身相应,有头、颈、肩、腰、尾、足,乃天下极品。
“师兄,你看它的制成那么的自然,宴龙司曾主生活在那凤灵驻留的地方,造琴自是深受影响,若是此琴真用梧桐神木为材,便更相得益彰了。”白寄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之情赞美着它。这是他们从白民之国出发到天眼城的第三十五天了,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很少打开琴盒。
白意走过来细细端详着琴,并将琴抱起放在屋内的一张旧桌上,将琴轸悬空在摆桌右侧,最细的弦朝向自己,然后盘膝坐下。瞬时间,他的指尖划过的是:“雷雨后劲渐消,雨雾运动徘徊,终是确定方向之后消散的轻灵。继而虹光闪现,一步一步架起虹桥……”
“师兄此曲未得听过,想必是新创作的吧。这声倒是不同于师兄以往的琴声,撼树摇光之后却是清灵曼妙。但为何有婉转的送别,是在送什么吗?”
“寄弟果然是知音,愚兄此曲《昔虹》,看到大雨回想起当年老司主的步履所做的。那最后的送别是过虹桥之后的送虹。他踏过虹桥之后就将自己的终生相送,应是有复杂之情的。”白意在停手之后回答到。
“弟认为,司主当年是不知这些的,虽然前路未卜,他却是以探索的心出发的。若是这虹桥出现的绚烂凸显他无知前路的无畏方更为合适。”白寄便说边踱步走向师兄。
“没错了,这才是真正的寄弟。只不知我这弟弟的思想会一直如此无惧,还是随着长大会有所不同。”白意看着白寄清朗俊逸的脸庞在心里暗暗想到。
白意和白寄是白敏的三代孙。“人声为琴声”,是白敏决定选择白意和白寄的最大原因。白敏三世孙一十八人,在子孙要进入“入琴堂”的五年之前,他们都有一样任务就是去游历寻找声音。“声音”在琴师来说是很重要的一环,其实这只是白敏根据晏龙之前的点滴设计的科目之一。但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心内无声琴则无声,更何况年龄还这么小,就像他们初次踏入此地之时的感受一样。他在这里隐居了一辈子,他对于他的国君有方方面面的了解,对于他生活的这块土地的风土人情有刻到骨子里的认识。所以,他对《白民曲》的理解也越来越深。他们二人也是,单纯无杂念的追求才可以弹奏出这《白民曲》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