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云散》弦落无端

5、故交

　　“怎么样？清凉散的滋味如何？”林玄笑盈盈地走过来。
　　“无滋无味，着实无趣。”骆青枫摇头叹道。
　　“呵，若有滋味，它便不是清凉散了。”
　　“何故？”
　　“清凉散乃‘白门三毒’之一，无色无味，无形无状，害人于无知无觉中，如何有滋味？”
　　一旁的李仲怪道：“这清凉散也不见得多厉害，才将大人迷晕了数个时辰，怎么就成了‘白门三毒’之一？”
　　“这正是它的奇特之处。”林玄娓娓道来，“清凉散按用量多少可分三种，用量最少的称为‘迷’，最重的称为‘戮’，中间的则称为‘颠’。你中的正是‘迷’。”
　　“原来如此……”李仲若有所悟。
　　“这‘迷’和‘戮’我倒也理解，只不知‘颠’为何意？”骆青枫问道。
　　“自然是疯癫了。”
　　“疯癫？”骆青枫恍然大悟，“便是它了！我记得赵连虎曾变得疯疯癫癫，必是此毒在作怪。”
　　“可惜啊可惜……”林玄突然一付遗憾的表情。
　　“林公子是为赵连虎可惜？”李仲不解其意。
　　“不不不，我是在为眼前这位骆大人可惜。”
　　“哦？”骆青枫道。
　　“若你中的也是‘颠’该多好，我可是很想看看你这块臭石头疯癫的样子！”
　　“‘林一侃’不愧为‘林一侃’，戏弄起人来从不嘴软！”
　　“‘骆石头’又何尝不是‘骆石头’？你这半死不活的表情怎么就一点都没变？”林玄故意将骆青枫打量了一番。
　　骆青枫自知说不过他，也不与他强辩，说道：“你方才说了‘白门三毒’，其它二毒又是什么？”
　　“唉！你这话题转得倒快！”林玄佯装无奈，“其二便是‘满月痕’，这毒比之清凉散则更绝了。”
　　“哦？”
　　“中了‘满月痕’的人并不会死，平日亦不会有什么痛苦，唯有在月圆之夜……”林玄卖起了关子。
　　“在月圆之夜会怎样？”李仲是个急性子，哪里受得了林玄这般拖延。
　　“心痛！”林玄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来。
　　“心痛？”李仲不由地捂了捂左胸口，道，“有多痛？”
　　“要多痛有多痛，简直教人生不如死……”林玄突然严肃起来，语气也沉重许多。
　　李仲被他说得心里发毛，忿道：“这白门的人怎就这么恶毒？净制出这些劳什子来害人！”
　　“这‘满月痕’虽狠，排名亦只第二，若我说了第一的，李哥你不是要骂他祖宗了？”林玄笑道。
　　“那第一的又是什么？”李仲追问道。
　　“这……”林玄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便不知道了。”
　　“林公子莫要捉弄人了。”李仲只当他又是在卖关子。
　　“李哥莫怪，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江湖上恐怕也只有白门的人知道了。”林玄忙笑着赔罪，转又问骆青枫，“对了，你小子怎么会惹上白门？”
　　“说来奇怪，对我用毒的是无迹宫的人。”
　　“无迹宫？”林玄不觉一惊，转又笑道，“呵，莫非……你也做了什么负心薄情之事？”
　　“无迹宫连杀二人，我正为此苦恼不已，你却只知玩笑。”
　　“我知道昨晚死了一个富商，还有一人是谁？”
　　“赵连虎！”
　　“什么？赵连虎也是无迹宫的人杀的？”林玄惊讶不已。
　　“这是秦子衿亲口承认的。”
　　“秦子衿？就是对你用毒的人？”
　　“嗯。”
　　“奇怪，白门与无迹宫不是死敌么？”
　　“这还只是其一……”
　　林玄笑着拍了拍骆青枫的肩膀，说道：“别其一其二了，这推理分析素来是我的软肋，你再说下去我可受不了……”
　　骆青枫摇头笑道：“那便说说你自己，何事大老远地跑金陵来？”
　　林玄闻言猛地一拍脑袋，急道：“哎呀，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什么事值得你这般慌张？”
　　“还不是为陆家那位千金大小姐！”林玄无奈地叹道。
　　“她又怎么了？”骆青枫的语气露出一丝不屑。
　　“近几年她是愈发地刁蛮任性了，前几日师父命人来金陵一带送‘梅花笺’，她竟暗自打晕了那小厮，夺了信笺，携了丫环，偷跑出来玩了。师父又是气又是担心，便打发我来找她。”
　　“倒是她的作为！”骆青枫苦笑一声。
　　“偏偏金陵如此繁华热闹，找个人堪称大海捞针了！”林玄无不苦恼道，“对了，你可收到‘梅花笺’了？”
　　“嗯。”骆青枫点了点头。
　　“可曾留意送笺之人？”
　　“送笺的是个小童。”李仲说道。
　　“哎，想来她也不会亲手来送。”林玄说道，“对了，你那笺恐怕已是废纸一团了吧！”
　　“林公子这回可猜错了，我们大人已打算赴宴了!”李仲乐道。
　　“此话当真？”林玄霎是惊喜，“太好了！”
　　“若非为了赵连虎一案，我是绝不会踏进寄梅山庄一步的。”
　　“那我岂不要庆幸赵连虎在这时死了？”林玄笑道。
　　“你还真是连死人都不放过！”
　　“其实……事情已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林玄轻叹一声。
　　骆青枫脸一沉，道：“你不是我，不会明白的！”
　　林玄唯恐骆青枫不悦，忙转移话题：“我看你都坐了半日了，药力还没过么？”
　　骆青枫亦意识过来，便试着站将起来，自觉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拉了林玄往门外走，边道：“走！我们喝酒去！”
　　“哈哈！好主意！今日定要痛饮一番！”林玄一听‘酒’字便觉神清气爽。

　　不多时，两人便来至一处酒馆，在靠南的窗边寻了个座位，款斟漫饮起来。
　　“骆兄啊……师父和师娘其实很想你……”三杯酒下肚，林玄便没了主意，想到什么都一股脑儿地吐露出来。
　　骆青枫听了这话，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感想。
　　“特别是师娘，自你走了，便愈发地沉默了，天天只知在祠堂讼经念佛……”
　　“什么？”骆青枫不觉忧从中来，“蕙姨她还好么？”
　　“我前日里见过她，清瘦了不少，可见心里没有宽慰过……”
　　骆青枫一听此话，念及陆夫人对自己的恩情，不免一阵伤感。
　　“此次回去，便去见见师娘罢……”
　　骆青枫心里早有此意，点头道：“自然要去见的！”
　　“还有师妹……”林玄正欲说下去，却被骆青枫打断了。
　　“不若说说逾静罢！”骆青枫饶有兴趣道，“她如今可还好？”
　　林玄不得已，只得应和着他，笑道：“亏你还记得我妹妹！她如今正在梨花坞学医。”
　　“梨花坞？可是神医唐百里的梨花坞？想不到逾静如此有幸，竟能拜他为师！”
　　“非也！那唐老头怪得很，只答应传授医术，硬是不肯收逾静为徒。”
　　“稀世之人多有异于常人之处！”
　　“这倒也是!”
　　“难怪你对‘白门三毒’了解得这么清楚，原来是借了你妹妹的光！”
　　“哈哈！被你说中了！”
　　“我记得儿时逾静便喜欢照顾人，还常拿些药草来叫我们猜，不料她竟真入了这个门！”
　　“可不是？我还记得有一次师妹被毒蛇咬了，结果还被她治好了！”林玄只顾说笑，一时也忘了‘师妹’二字的忌讳。
　　骆青枫知他嘴上向来没个把门，此时也不多在意，笑着拿起酒壶，给林玄斟起酒来。不料斟至一半，忽然从窗外蹿进一只猕猴，碰倒了酒壶，撞翻了酒杯，直教二人大吃一惊。
　　那猴儿哪知闯了祸！但见它悠然蹲在桌上，抓耳挠腮，一付目中无人的模样。
　　“这泼猴怎么又来了？”小二看见了，急忙跑过来赶它。不料那猴儿极是聪明，左蹿右跳，反把小二耍得团团转。小二逮它不着，只得作罢，那猴儿便蹲在西北角一空桌上，呲牙咧嘴，甚是得意。
　　众人见状，皆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一彪形大汉闯进门来，对着众人怒吼一声：“莫云中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