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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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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青枫旋即夺舫而出,踏着河上的花灯朝那传出惨叫声的画舫飞奔而去。
李仲亦三两步跳至船头,一把抢过艄公手中的竹篙,撑着画舫一路追随骆青枫。
“发生什么事了?”少年却一时懵懂,有些摸不着头脑。
骆青枫使尽浑身解数,无奈到那画舫时,秦子衿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那富商倒在舫内。
“大人?怎么样?”李仲这时也撑舫赶到。
骆青枫蹲在富商身旁,用手验了验他的气息,低声道:“死了!”
“是那个子衿姑娘杀的?”李仲惊讶不已。
骆青枫抚了抚紧紧缠在富商脖间的一段蓝绫,点了点头。
“杀人啦杀人啦……”此时河上已是鸡飞狗走,混乱不堪,十几只画舫皆推挤着往岸边驶去。
“啊!”少年三两步也上了舫,看到富商凸眼吐舌的惨样,不觉毛骨悚然。
“你怎么还在这里?”李仲嫌他碍事。
“你们不也在这里?凭什么我就来不得了?”少年稍稍退后了些,却硬是不走。
“我们这是公务在身,你瞎掺和什么?”
“公务?你们是捕快?”少年一时又来了兴致。
“是……是……是……”李仲边说边将少年推向原先的画舫,“您还是快上岸吧。”
“哎,别呀……”少年抵不住连退了几步,恰好后面有根木柱,便靠着木柱站定,“我只在一边看看还不行吗?”
“大人,你快看!”李仲正想拉开少年,目光却忽被少年头顶上方的一截木柱吸引了,急忙喊来骆青枫。
骆青枫应声而来,只见那木柱上插着一把飞刀,飞刀刺着一小卷蓝绫。骆青枫连忙取下飞刀并那蓝绫,展开一看,心里暗惊,只见上面书着两个字——“无迹”。
“无迹?她是秋无迹?”李仲也大吃一惊。
“不,看她不过二十岁,绝不可能是秋无迹,应该是无迹宫的弟子……”骆青枫收起蓝绫,又说道,“我们先回岸上。”
“我看……我还是坐那只舫回去……”少年探头又看了看富商的尸体,五脏六腑一阵翻滚,便移步回到了原先的舫上。
一时众人回了岸边。漪兰坊前早已沸反盈天,一大群人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李仲举起六扇门的令牌,在人群外大喝一声:“都给我闪开!”
不多时,人群便向两边退开,空出一窄小过道,过道尽头,跪着惊慌失措的老鸨。
李仲上前一把拉住老鸨,边道:“走,跟我们回六扇门!”
“大人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老鸨哭喊着不愿走。
“你还敢抗令不成?”李仲狠狠瞪了她一眼。
老鸨这才放弃挣扎,踉跄着随李仲走出人群。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河上忽又幽幽地传来一阵歌声。
“又是那歌声……”少年口皮一阵发麻。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骆青枫已如闪电般蹿上一只画舫,撑篙疾去。
“大人千万要小心!”李仲担忧地喊了一声,心想骆青枫此去一时是回不来的,便扣着老鸨往六扇门走了。
少年见骆、李二人都走了,正觉无趣,忽听得后头有人喊道:“少爷!”回头一看,却是素月。“你方才去哪儿了?可让素月一阵好找!”素月见着少年又是惊又是喜,眼泪儿都差点落下来了。
少年的心本还留在那河上,这时见了素月,自然也是一阵欢喜,想到方才耍性子丢下她自顾着跑出来玩,便不觉愧疚,于是拉起素月的手,歉道:“好素月,你可别生我的气!”
素月哪禁得住他这般言语,急忙摇了摇头:“少爷没事便好,对了,你猜我刚才见着谁了?”
“谁?”
“是林少爷!”
“什么?他怎么会在这里?”少年一愣。
“必是老爷叫他来找你的!”
“对啊!”少年一拍额头,恍然大悟,“糟了,你可被他看见了?”
“幸而人多,被我躲过去了。少爷,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家罢,再玩下去,我们可要有大麻烦了。”
“啊?回家?哎,也只能这样了……”少年心里虽是十万分的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收起顽心,点了点头。
骆青枫撑着画舫追了良久,起初还能借着歌声寻一段路,后来歌声断了,秦子衿的画舫也似化作了一缕轻烟,再难辨踪迹。骆青枫见寻人不着,便往前方的一个渡口驶去。那渡口名为桃叶渡,本也是个繁华热闹的所在,只因河上闹了凶案,败了大家过节的兴致,兼之夜深,此时人皆已散去,只停着些空画舫。岸上是一片桃林,一丛丛枯枝秃杈映着月光,沉默不语。
骆青枫停了舫,放了篙,正欲上岸,忽听得桃林里响起一女子的声音。
“骆大人可真是锲而不舍,竟追到这儿来了……”那声音宛转悠扬,带着丝丝慵懒,像萤火划过寂静的夜。
秦子衿!骆青枫警觉地扫视了一下桃林,因不见人影,又怕上岸追捕会打草惊蛇,便仍站在舫上,冷冷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难道骆大人对女人说话都是这般冷漠?”秦子衿的声音慵懒之下又平添了几分戏谑。
“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骆青枫却仍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大人不是已经知道了么?又何必明知故问?”
“你是无迹宫的人……”
“江湖上的人一提‘无迹宫’三个字,无不咬牙切齿,难得大人却是这般冷静……”
“既杀了人,为何还留在这里?”
“呵,秦淮的夜色如此迷人,我还没欣赏够呢,又如何舍得离开?”
“你不怕我抓到你?”骆青枫按了按腰间的配刀。
“若怕,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若不怕,又何必躲在暗处,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原是撑舫撑得乏了,坐在这里歇一歇,如何成了怕你?”秦子衿笑道,“况且,骆大人若想看我,说便是了,又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骆青枫闻言不觉双颊一热,说不上话来。
秦子衿料想骆青枫此时必是尴尬非常,一时忍俊不禁:“莫非子衿说错了什么话,令大人生气了?”
“赵连虎是不是你杀的?”骆青枫并未理会,话题一转,说起赵连虎一案。
“哼!这种男人杀十次都不嫌多!”秦子衿原本温热的声音突然冷了半截,言语更是充斥着鄙夷。
“只因那些人负心薄情,你们就要杀?”
“这种败类,留在世上只会浊人眼、污人耳,为何不杀?”
“歪理!”
“那在骆大人看来,怎样才算是正理?”
“你是罪犯,我是捕快,将你绳之以法就是正理!”
“你要捉我?恐怕有些困难……”一阵风动,林间闪过一个人影。
“站住!”骆青枫即刻飞身上岸,正要截她,不料竟头晕目眩起来,站个不稳,重重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骆青枫正躺在自家的榻上。冬日的阳光不算刺眼,但仍让他适应不过来。
“大人,你醒了!”李仲正好走过来,看见骆青枫醒了,不觉喜上眉梢。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骆青枫揉揉惺忪的双眼,坐将起来。
“已是午时了。”
“什么?”骆青枫急忙下榻,无奈四肢仍觉酸软,不得已又坐回榻上。
李仲慌忙扶了扶骆青枫,边道:“大人身上的药力还未退尽,还是先休息着罢。”
骆青枫摆了摆手,道:“放心,我无大碍。对了,我记得我昨晚晕在桃叶渡口,是谁把我带回这里的?”
李仲笑道:“大人可真要谢谢那人了,若不是他……”
“若不是我,你现在怕是已冻死在那桃叶渡了!”门外突然传来一男子声音。
骆青枫转头向门口一看,笑道:“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