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云散》弦落无端

6、浪子

　　那大汉约摸三十几岁，身形魁梧，面容粗陋，肩扛一把金刀，一身戾气。
　　小二迎上来，笑劝道：“大爷息怒……大爷息怒…”
　　大汉怒目圆睁，一把扯住小二的衣领，厉声道：“莫云中呢？”
　　小二被他这么一唬，胆子几近吓破，一个劲儿地求饶：“小……小的不知道……”
　　“滚开！”大汉一脚踢开小二，又抓起旁边坐着的一个酒客，吼道：“你知不知道？”
　　酒客慌得连连摇头。大汉只得推开他。其他酒客见状皆抱头鼠窜，不一会儿，馆内便只剩下骆青枫、林玄和大汉三人。
　　大汉见骆、林二人纹丝不动，便朝二人吼道：“你们有没有见过莫云中那混蛋？”
　　林玄呷了口酒，笑道：“莫云中我们没见过，混蛋倒是见过一个！”
　　“哦？在哪里？”大汉急忙问道。
　　“他在找莫云中……”林玄强忍住笑。
　　大汉左顾右盼了一番方反应过来，一时恼羞成怒，举刀便往林玄砍去。
　　刀身金黄，映着冬日的阳光，似一只斑斓大虎，凶猛扑来。
　　“哇！骆兄救我！”林玄佯作慌张，急忙提剑一架，将大虎拦在眼前。
　　骆青枫苦笑着将手中酒杯一夹，掷向大汉，只听“嗖”的一声，酒杯若离弓之矢，正中大汉手腕。
　　大汉捂着手腕痛吟一声，斑斓大虎应声落地。
　　“你怎么也要我救？”骆青枫淡淡道。
　　“哎，师命难违！”林玄无奈笑道。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大汉气得青筋突起，只见他狠命一跺右脚，就刀一铲，将那落地之虎勾起，重又握在手中。
　　瞬时地板窗牖晃荡，桌凳杯盘颠簸，空气中升起一股细尘。
　　“哎！真是想睡个好觉都难啊……”剑拔弩张之际，西北角上突然响起一阵叹气声。
　　三人转头看去，目光所及，并不见一人，唯有方才那只猕猴，正蹲在桌上，骨碌碌转着眼珠，一付看好戏的表情。
　　“什么人在装神弄鬼？”大汉走至那桌前，对准猕猴提刀一劈。
　　“啪”的一声，桌子瞬时裂成两半，霎时木屑纷飞。三人定睛一看，只见一粗布麻衣的少年仰躺在桌后的长凳上，闭着双眼，枕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全然不为金刀所惊。那猕猴不知何时已蹲在少年胸口，亲昵地给少年挠起痒来。
　　“哈哈！”少年睁开眼睛，伸手抚了抚猕猴的头，“你受惊了！”
　　“莫云中！”大汉认出少年，眼露凶光。
　　莫云中皱了皱眉头，叹道：“不愧是丐帮，找人的功夫无人能及！”
　　“把东西交出来！”大汉双眼一眯，握了握手中的刀。
　　莫云中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什么东西？”。
　　“别跟我装糊涂！老子手里这把刀可不长眼！”大汉的刀渐渐逼近。
　　“这我知道，若是长眼应该也不会往地上扑了……”
　　“你……”大汉强咽了一口气，“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就不跟你计较。”
　　“我倒是希望这样，可我真的没有。”莫云中无奈道。
　　“那就把命交出来！”大汉忍无可忍，提刀往莫云中劈去。
　　虎更凶猛了，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长啸，似要吞了莫云中。
　　莫云中听到虎啸，急忙抱起猕猴，一个翻身离凳，风驰电掣般闪至一边。
　　“啪”的一声，长凳也步了桌子的后尘。
　　莫云中将猕猴放下，笑着对它说道：“阿飞，你先躲一躲！”
　　那名叫‘阿飞’的猴儿便很听话地躲开了。
　　大汉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举刀运气，又连向莫云中砍了六计。刀光如馅，伴着“嘶”声狂乱袭向莫云中。
　　莫云中并不慌张，脱兔般左躲右闪，将刀锋一一避开。
　　“‘烈火金刀’！”骆青枫认出刀法。
　　“那不是丐帮长老柴如烈的绝技么？”林玄闻言说道。
　　“不错。”
　　“那少年和他结了怨，恐怕难以脱身了！”
　　“那倒未必，看他身手不凡，来历也定不简单。”
　　“莫……云……中……江湖上似无这号人物啊……”
　　两人正说着，馆内突然安静了，像盛夏的午后，上一秒还瓢泼着暴雨，这一秒却蓦地雨过天晴。
　　“什么？”柴如烈瞪大了双眼。
　　刀在离莫云中额头三寸远的地方顿住了。令它顿住的是莫云中的一双手掌。它们像一把枷锁的两半，死死地锁住了刀。
　　柴如烈完全用不上力，或者说，他根本忘记了该如何用力。他绝没想到这个只会闪躲的少年会有这般深厚的内力。他能做的，唯有咬紧牙关，狠狠瞪着莫云中。可是，突然之间，他的表情又由惊讶转为惊愕，面部的肌肉微微抽搐：“重……重……”
　　莫云中看到对手忽然变化的表情，嘴角轻轻一扬，未等他说下去，便“哗”的一声将刀翻了个身。刀顿时像一只被扭断了脖颈的猫，瘫倒落地。柴如烈吃了掌力，一个踉跄，直退到墙根。
　　“哎，实在对不住，让你的刀又掉了一次！”莫云中歉道。
　　柴如烈回过神来，狰狞的表情再次爬上脸，气馅却不复嚣张。“你……你……你给我等着！”摔下这一句，他便拾刀离开了酒馆。
　　莫云中笑着舒了口气，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一旁躲着的阿飞见状，欢欢喜喜地拍起手来。莫云中瞥见阿飞，朝它打了个招呼。阿飞便嘻笑着向莫云中跑过来。
　　“得罪了柴如烈，就等于得罪了丐帮，你不怕他们回来报复么？”说话的是林玄。
　　莫云中笑道：“得罪了他的似乎不只我一个吧！”
　　“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喝一杯如何？”骆青枫端起酒杯，对莫云中笑道。
　　“一杯怎够？”莫云中笑着走至二人桌前，并不坐下，而是抓起酒坛仰头大喝起来。
　　骆、林二人见状，又是惊讶又是钦佩。
　　逡巡酒罢，莫云中抱着空坛叹道：“好酒！”
　　骆青枫道：“莫兄弟何不坐下？”
　　莫云中道：“我不喜欢坐着跟人喝酒。”
　　林玄问道：“这是为何？”
　　莫云中怪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要说理由么？”
　　沉默片刻后，骆青枫问道：“莫兄弟为何会惹上柴如烈？”
　　莫云中笑道：“抱歉，我不能说！”
　　骆、林二人只觉尴尬不已。
　　莫云中似乎并不在意，笑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在下骆青枫！”
　　“在下寄梅山庄林玄！”
　　“哦，在下莫云中！”莫云中笑道。
　　林玄问道：“莫兄弟家住何处？”
　　莫云中道：“我既四处流浪，自然是四海为家了。”
　　林玄道：“亦无家人么？”
　　莫云中看了看旁边的阿飞，笑道：“便是它了！”
　　这时酒馆的掌柜回到馆内，看见一地狼籍，捶胸顿足道：“哎呀，这可真要折煞我了！”
　　莫云中向窗外望了望，道：“骆兄、林兄，在下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骆、林二人便起身送行。
　　骆青枫道：“有缘再会。”
　　莫云中微微一笑，转身向门口走去，边喊道：“阿飞，我们走！”阿飞闻言急忙跟上，三两下爬上了他的左肩。“接着，赔你的！”经过掌柜时，莫云中扔给了掌柜一个钱袋，然后便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悠然前行。
　　“客官，钱给多了！”掌柜掂了掂钱袋，向莫云中喊道。
　　莫云中头也不回，说道：“多了的钱就用来请那两位公子喝酒罢！”
　　骆青枫与林玄闻言，相视一笑，再转头看时，莫云中已消失不见。
　　“实在是个无礼的人！”林玄叹道。
　　“四海为家，猕猴为友，呵，有趣！”骆青枫笑道。

　　莫云中出了酒馆，便往城外走去，行了一段路后，终至一处破庙。
　　日薄西山，昏黄的暮色里，破庙显得颓败荒凉。
　　观音……莫云中默念着走进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