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子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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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里近日来了位天仙似的姑娘，那模样，啧啧啧，真是好得没话说……那赵爷才看了她一眼，便嚷着要赎回家去，可那姑娘原是卖艺不卖身的，我们也舍不得放人，只因赵爷手里有根铁鞭子，我们怕他，不得已遂了他的愿……”
“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你就别说了，拣重要的说……”李仲打断了老鸨。
老鸨无法，只得说道：“哎哎，却说那赵爷进了姑娘的房里，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都未到，他就出来了，你猜他出来时什么样，竟是疯疯癫癫，着了魔似的……”
“哈哈，看来那姑娘不是天仙倒是个妖精！”李仲闻言便玩笑道。
“你可知是什么原因？”骆青枫边问老鸨，边向李仲摆了摆手，示意他收笑。
“我哪里知道啊！那赵爷径自走了，姑娘更是个寡言少语的，问她也不回答，我们也就作罢了……”
“那姑娘是什么来历？”骆青枫又问道。
“这……”老鸨一付为难的表情，怯道，“我也不大清楚……我当时还奇怪呢，这姑娘看上去也不落魄，更不像是风尘女子，怎么就肯到这里来了……”
“她叫什么？现在哪里？”
“名儿倒是好听，唤作秦子衿，如今应在房里打扮，大人若要见她，只得去坊外的画舫上了……”
“现在不能见么？”
“望大人见谅，她即刻便要去河上唱歌，偏今日来的都是些不能得罪的权贵，所以……”
“我们明白了，那你带我们去画舫。”骆青枫起身道。
“哎！”老鸨心里虽不情愿，但也别无选择，只得又领着二人走下楼去。
“怎么你们这里尽是些庸脂俗粉么！”三人正走在楼梯上，忽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呵斥声。
老鸨唯恐出了乱子，便急忙朝楼下跑去，只见一白衣少年坐在一桌前，右腿架在椅上，一手拿着剑，一手抚着剑穗，一付极不耐烦的表情。桌子的另一边则站着一排女子，皆面露不悦之色。
“你们还不快下去！”老鸨朝那些女子喊道。女子便一个个都如释重负般告退了。
“他不是刚才那个少年么？”李仲惊道，“怎么一个女孩儿家也来这里寻欢作乐？”
老鸨谄媚地向那少年笑道：“公子莫生气，这里姑娘多的是，这批不满意，还有下一批，再不然，还有下下批……”
“够了！”少年将剑往桌上用力一拍，朝老鸨愤愤道，“本少爷今天心情不好，你若是再不找一个让我满意的，我便要你好看！”
“一定一定！”老鸨暗下骂了几声，脸上少不得赔笑，道，“不知公子愿不愿移动尊驾，前方可有个好去处！”“哦？哪里？”
“待会儿我们这儿的头牌子衿姑娘会在河上的画舫里唱歌，我敢保证，她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真的？那好，带路！”少年马上站将起来。
“骆大人，您也这边请吧！”老鸨望楼梯上的骆青枫喊了一声。
少年回首一看，正好瞧见骆青枫从楼梯上走下来，不由惊呼：“是你！”
骆青枫依旧对他视若无睹，径自上前。
“哼！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也是个喜欢寻花问柳的浪荡公子！”少年故意嘲弄他。
骆青枫听了也不动气，只是在经过那少年时轻轻地冷冷地抛下一句：“那姑娘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这一句不啻晴天霹雳，震得那少年半晌说不上话来。
“李仲，我们走！”骆青枫唤了声李仲，边又示意老鸨带路。
“你……你怎么知道的！”少年赶忙追上前来。
一旁的老鸨看得云里雾里，但为息事宁人，便笑道：“两位公子若再不走，我们的画舫可要离岸了……”
骆青枫和李仲本不愿纠缠，自然跟着老鸨走。少年哪舍得错过，况且问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便也跟着。
烟笼寒水，月笼清沙，纵然如此，秦淮的夜也与寂寞无缘。画舫，河灯，轻歌，曼舞，秦淮河是一卷工笔，精致华丽，缠绵缱绻。
“三位爷，请上船！”老鸨指着岸边停着的一只画舫笑道。
“咦，它这么小，哪里还容得下子衿姑娘？”少年看了看画舫疑惑道。
“子衿姑娘另有画舫，还有其他客人，亦是三四人一船的。”
“那还有没有别的画舫？我可不想跟他在一起！”少年白了骆青枫一眼。
“实在不巧，其他画舫都被订了，这时候也都已离岸，公子便将就一下罢。”
李仲早已跳上画舫，骆青枫也随他上船，少年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少年先是对着骆青枫而坐，愈看他愈觉得不顺眼，于是又移到旁边，看着李仲也是窝火，便索兴转过头，观赏起河上的花灯来。
“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也不用像见了仇人似的。”李仲看不过去，便对少年说道。
少年也学起骆青枫的样子，硬是不搭理他，还摆出一付陶醉于秦淮美景的模样。
李仲暗自苦笑，这女孩儿的犟脾气倒与骆青枫有些相像。
“哎，你们快看！”少年突然一改态度，兴奋地招呼二人向舫外看，“那位子衿姑娘好像出来了！”
骆、李二人闻言急忙也转头向舫外探看，寻了好久也没寻着什么子衿姑娘，却听得少年“扑哧”一声笑开了花。
“哈哈，骗你们呐！”少年笑得前俯后仰。
“你……”李仲气不打一处来。
“我什么我？我只说好像，又没说一定。”少年狡辩道，“看在你们这回搭理我的份上，我便既往不咎，只要你说出来怎么知道我女扮男装……喂，你们听见我说话没？”
骆、李二人确实没听见，此刻的他们正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一只画舫。
只一霎那，喧闹的秦淮河便陷入了沉寂，剩下的，只有歌声。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歌声悠悠，飘散如风。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歌声杳杳，恍若梅子时节雨，朦胧依稀。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歌声渺渺，若兰之芬芳，幽然四荡。
一曲即罢，余音不绝，回响于四围。
李仲早已魂儿离了魄，魄儿离了魂，不知所处何方。
少年听得也是如痴如醉，跟着轻声哼道：“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一时看见骆青枫，竟不觉一羞。
骆青枫虽还有几分清醒，亦免不了心荡神驰，一时痴然。
忽而河上响起一阵阵惊叹声，引得三人齐往舫外望去。
月华如水，流泻于河面，隐约间，竟是一蓝衣女子踏着花灯，掠河而行，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正是秦子衿。
众人皆屏气凝神，仿佛一出声，这美好的画面便会破碎成片。
“好美的女子……”少年惊叹不已。
“她这是要去哪里？”李仲痴道。
骆青枫一听这话，忽觉心头笼上一阵阴云，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恰此时，秦子衿突然一挥右手，从袖口飞甩出一长段蓝绫。那蓝绫看似纤弱无骨，若风中之柳，实则柔中带刚，竟毫厘不差地飞至不远处一只画舫的柱上，绕柱三匝。秦子衿又使力一拉蓝绫，借之往那画舫飞跃而去。
那画舫里坐着个肥头大耳的富商，见及此景，怎不欣喜异常，使劲儿地往舫外探看，口里喊着：“来啊来啊！”
“哎，她怎么往那里去了！”少年大失所望。李仲也在一旁唉声叹气地应和。
“糟了！”骆青枫倏地起身。
“啊！”河上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刺破长空，惊人心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子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