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殇九歌》七月鸢尾花

5、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四)

　　明月高悬。
　　原本紧闭着的窗户不知何时已被推开，银辉缠绕着夜色，透过窗，点点繁星依稀可见。满地月华蔓延到桌角边就生生止住了，我独坐于桌边，身形半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手中把玩着茶杯，偶尔喝上一两口，茶早已凉透，这天气，拿来解渴正合适不过。尽管如此，我的眼却直直的盯着窗外。
　　利落的身影，带着沉静而内敛的气息，随着漂亮的翻身，出现在我的眼前。与此同时，杯中的茶，正好被我喝完。这是我第三次见到他。第一次则为救他。
　　而第二次见他时，我本在安睡，只是一般都睡得比较浅，稍稍有细微的声响便能惊醒，在感觉身边有人时，才猛然睁开眼。正好对上那双黑眸，发现他此刻正直愣愣的看着我，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子那般盯着，而且还是个俊朗的男子，脸有些微微的升温，幸好有这夜色为我遮掩。
　　我支起身子，背靠在床沿上，稍稍撩拨了一下青丝。开口：“你来了。”
　　“嗯。”他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我也不再多说什么，直奔主题：“我要进宫。”
　　“理由。”
　　我蹙眉道：“我要杀楚缡。”
　　而后是一阵窒息的沉默，我知道他在考虑，是否要冒这个险。虽如此，我还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这个男人，让我觉得危险。
　　良久，他开口：“两日后我会来找你。”
　　这番话说得我云里雾里。既没说同意，也未说拒绝。。
　　眼前的男子，依旧不改一身黑衣。站在窗边，挡住了大半的月华。他从怀里拿出两份资料“选一个吧。她们都是将入宫待选的秀女，样貌则与你有五六分相似，掩饰的好的话，相信不会有人认出。”
　　接过他手中的资料，借着月色。我发现资料上的两个女子，一个叫做慕容嫣，是礼部尚书慕容止的二女儿，生性娇纵，而她姐姐慕容芸，曾是先皇的芸妃，在宫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若是选她，想必会得到芸太妃的暗中扶植，就怕她们姐妹情深，到时我被拆穿了就不好办了；而另一个叫做司徒清，是吏部尚书司徒容复的女儿，为妾室所出，司徒家就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却是平日里不爱与人说话，甚至对人有些冷淡。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只要少与人接触，我便极少会被人发现。就算宫里没个接应的，家中也有个不错的后台。一时半会儿还是倒不了。
　　随手把司徒青的资料置于面上递给他。“就是她了。”
　　他匆匆撇过一眼后道：“过两天我会派个丫头跟在你身边，模仿你的行为举止。在你走后代替你留在这惜阁。”
　　我垂下眼帘，并未言语。算是默许。
　　“还有。”他微微顿了一顿。“你身边的丫头并不可靠。”
　　言罢。我的眼睛微眯：“你怎么知道。”
　　“蜡烛里有浮云草的成分。”淡淡的语气，带着闲适。“那么，你呢。又是如何知晓？”
　　“你相信惜在这阁里，会有一个丫头肯忠心的跟着一个女子，并且这个女子还未出阁么。”接着，我自嘲的笑了笑。
　　浮云草是极为难得的药材，长于悬崖边上，本有安神的成分，相反，若是人长期吸食，反而有害，轻则神经错乱，重则昏迷不醒。曦家三小姐，因为痛失亲人，悲伤过度，心力憔悴，而后，便疯了么？呵呵，真是挺有趣的。我从小习武，自也是孰通医理，想当初，我娘为了让我背一本医术，硬是将我关于房内，三天不给我饭吃，饿的时候，只能喝茶充饥。对外则宣称我身体不适，如此反复，我的医术也算不错，却还是欠缺了实践。恰恰很多药都有七八分相似，也不怪我把落子汤误认为补血药。
　　“需要我帮你除掉她么。”难得他好心的开口。
　　“不用，我自己可以。”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黑色的玉佩。“喏，还你。”
　　我注意到他的黑眸流露出异样的色彩，一闪而过便消失了，他掩饰的很好。却还是摇了摇头： “事成之后再给我吧。”
　　想来这东西对他应该很宝贵吧。我有些不忍的问：“真不要？”
　　换来的依旧是他坚定的摇头。我撇撇嘴，看来真是多此一举。“我叫你夜吧。”笑着抬头，我想，既然他不便透露姓名，至少也该有个代号，方便称呼，又想起他那如夜色般惑人的眸子，思来想去，也只有夜更适合他。直到后来，我才觉得自己有多么愚蠢，本就不应该有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这一声，生生的牵扯在了一起。
　　他微微愣了一下。我很自觉的当他默认了。“那么，你叫我月吧。”
　　他依旧沉默着。看向我的眼神有琢磨不定的复杂。我正沉浸在自己的聪明里，并未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不等我回神，他已如一阵风般离去。干净，利落。我的嘴角牵起一个嗜血的笑，果然没有看错人，他确实有足够的能力帮我覆灭楚缡。只是这如夜般深沉的男子，从踏入我房间的那一刻，便注定会受到牵连，卷入这场生死游戏。
　　“呵。”不禁打了了呵欠。
　　睡意来袭，我也不再顾虑那么多，褪下外衫，沉沉睡去。
　　愿今夜会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