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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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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起的较早,实在是全身被铬的痛,美人靠纵然舒服,可怎也比不过床。
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早就没半个人影,亏的我还担心他没醒。地上的血迹已被处理干净,掀开被褥,白色的床单中间有一滩暗红的血迹,好巧不巧,上面竟摆放着一张白纸,用黑色的玉佩压着。我好奇的一看,那白纸上居然用炭灰写着:救命之恩,他日定当想报。简简单单的十个字,未曾署名,想必是不想让旁人知晓他的身份吧。忽而瞧见那块玉成色不错,我想若是日后没钱了,把这块玉拿去当了,兴许也能卖些银子,便收了起来。而至于那张纸,我也不知能否有命等他回来报恩,还是烧了吧。
正思索着该如何解释这床单上的血迹,柳儿便推门进来了。见她望向了床单,我有些局促的盯着她。她却了然一笑:“姑娘,月信来了是很正常的事情,是个女人都会遇到的,没人什么害羞的。”
我也并没说什么,索性就着她的理由,任由她把床单理下来,送去清洗。
“诶,听说了吗。昨个儿素素姑娘死了,成老爷半夜把尸首送了回来。”
“可不是吗,吓得妈妈半夜差人把她拖出去埋了。”
“素素也真是命苦,成老爷是出了名的会玩女人,死在他床上的姑娘也不知道有多少。不知成老爷最近怎么会看上她,每次回来她都是一身伤。前几日成老爷向妈妈要人,准备带回去玩个三五日,当场吓得素素跪在地上向妈妈求饶。妈妈虽面上不说,可看到成老爷手里拿出的银票,到底还是同意了。”
“听说时候成老爷只拿了三千两来了事。妈妈脸都白了呢。”
成老爷是现任知府的小舅子,他在那方面也有些癖好,却仗着现任知府是自己姐夫的关系,依旧花天酒地。不知怎地,成老爷突然看上素素姑娘,经常把她折磨的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这次回来,害的卿卿在床上躺了几天都不能下床,还未等素素身上的伤痊愈,成老爷就迫不及待的要带素素走,吓得素素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这次出事,成老爷也只拿了三千两银子作为补偿,妈妈碍于官府的颜面,没说什么,可心里老不高兴了,好歹素素也是惜阁的一颗摇钱树,这次可是生生吃了个闷亏。
我平日总呆在屋内,不曾与出与屋外。而这些,也只是听柳儿说的,柳儿生性大方,没事时总爱与一些丫鬟嚼舌根,回来时便把一些听到的话传到我的耳里,或喜或悲,也总比成天没有表情来得好。经过昨夜,我的眼睛已不再浮肿了,只是又多了一圈淡淡的黑眼圈。见我脸色有些苍白,柳儿便打算拉我出去走走,终归是小丫头的一番好意,我也没有拒绝。
八月的阳光有些刺眼,许是呆在屋子里久了,甚少走动,一出门,竟感到有些目眩,身形不觉有些摇晃,好在柳儿及时把我扶助。
“哟,几日不见,妹妹还是如此较贵呢。”本身如出谷黄鹂般娇媚动人的声音,却让我听得分外刺耳。红绯依旧是一身红衣,明艳艳的,晃得我眼睛生疼。
“姐姐说哪里的话,反倒是姐姐,不去前厅侯着,来这后园作甚。”我无心的玩弄着指甲,对她视而不见。
“我今日身体不适,向妈妈告了假。妹妹平日里甚少出来,怎今日有这般雅兴。”她朝我一笑,似是比这日光更加明媚。
“姐姐若是身体不好,还是尽早回去休息的好。甚少出来并不代表不出来。”说罢,我便不再顾及她,朝前走去。
打从来到这惜阁,我也未曾好好观察过,今日倒是有了些心情。惜阁的后园除了姑娘的住宅外,便是花花草草了,绿油油的一片,倒是让人平端生出些凉意。眼见着就要走到前厅了,我赫然止住脚步,左右两侧都有龟奴守着,他们的神情悠闲,竟能无视大厅吵杂而喧嚣的声音,细辨之,竟然是聋子,只是眼睛还能用而已。而他们的作用,便是守着这后园的姑娘,防止她们逃跑,也防止一些酒醉的男子闯入后园。第一次见到我,他们的神情又变得一本正经,我不禁轻笑。这惜阁的狗,还真是忠心。
转身,我怒气冲冲地回屋了。柳儿也看出了我的神色不对,却又不好多问,便为我把门带上退下了。我不禁苦笑,难道真的没一点办法吗。如果强行动武,纵然能够逃出去,却少不得费一番力气,而逃,又能逃到哪里?依楚缡那般狠决的性子,就算是天涯海角,也一定会斩草除根。他那日决定让我同二姐一并入娼,怕只是因为传言右相爱女,想让爹死了也不得安心罢了。如若不成,那结果绝非我能想像。且不说成与不成,只要是逃了,都会牵连柳儿,那个天真无辜的丫头。
思索了一会儿,我还是觉得我不能冒这个险。掏出怀中的黑色玉佩,如今,这便是我最后的希望,成与不成,在此。只是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
没过多久,柳儿端着一些点心进来了。是凤梨酥,我自小便爱甜食,尤其是这凤梨酥,爹曾为此四处寻找厨艺高超的师傅,专门雇来为我做这道凤梨酥。可惜时过境迁,曾经的一切早已化为虚影。我轻捻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味道着实不错,甚至让我有些怀疑他是曾经的那个师傅,若非是当初我与二姐连同爹娘被关进天牢,亲眼见证了曦家一百四十四口被御林军屠杀的干干净净,我或许还会相信。曾经慈祥的面孔在倒地后的不甘,惊恐,无助……尽管爹娘分别蒙住了我与二姐的双眼,可被押走的时候,我依然看到了。因为惊恐害怕而睁大的眼睛,因为疼痛而抽搐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颤抖的呼吸。让我怎么忘?如何忘?
幼时这大家都知这凤梨酥是我最爱,每次端来一盘,总会有两只纤长洁白的手分别在我之前各夺走一块,而后,这一大盘就会落入我的腹中,若是有下人惹我不快,也总会跑到厨子那,讨来一大盘凤梨酥,讨好的端到我面前,而之前的帐也一笔勾销在这凤梨酥里。而今,我以为不会再有人会为我呈上一盘凤梨酥了,却不想为我呈上这凤梨酥的人,会是柳儿这傻丫头。
眼眶有些微湿。径自拿了一块递给柳儿:“喏,那去吃吧。”
“可是姑娘,这些点心都是做给姑娘们吃的。”望着手里的点心,柳儿有些不好意思。
“谁规定你不能吃了。”我佯装微怒的样子,瞪了柳儿一眼。
怕是我的样子有些滑稽,柳儿竟扑哧一笑,连同那块凤梨酥吞进了肚子。嘴里还口齿不清的说:“姑娘。你的样子可真有趣。”
“死丫头,居然敢嘲笑我。看我不好好罚你。”说罢,我作势上前。
“好啦。姑娘别闹了。”柳儿抵不过我的胡搅蛮缠,连连求饶。
既然难得有这般孩童时代的感觉,就暂且让我天真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