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书赤绳》渡双鱼

2、谣言2 赤华梓羲心

　　赤华梓羲心一横，刀架在脖子上总得医吧，大不了医完了再赔礼道歉，还是这神族之人的性命要紧。
　　“莫医师对不住了！赤霄剑！”少女凭空召出一把火红的断剑，搭在莫桑晚的颈部，周围的温度骤升。
　　“哦？赤霄宝剑，有意思。”
　　莫桑晚靠在躺椅上似乎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威胁，只是颇有些新奇道：“你是新川的小帝姬？”
　　“莫医师不想受苦便乖乖听。。。。。。”
　　“我治。”
　　赤华梓羲话还没说完，莫桑晚便悠悠地开口道：“小帝姬应知道我这儿的规矩，在我这儿，要想治病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赤华梓羲心想还是得武力值高，说话才有用。
　　“莫医师提便是，但这要求只限我一人，不能扯到新川，更不能让我去杀人放火。”赤华梓羲摸着脑子想了想。
　　“我是好人，自然不会如此。”莫桑晚淡然一笑。
　　“新川帝姬赤华梓羲，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医师见谅，在此谢过莫医师出手相助。”赤华梓羲收回赤霄剑，双手抱拳谢道。
　　她虽然是个火爆的脾气，但也并非是无礼之人。
　　莫桑晚并不在意赤华梓羲方才的鲁莽，他只是好奇这新川帝姬为何会流落至此。
　　“银杏，准备放血。”
　　“啊？师傅怎么突然决定要救这神族，我好不容易找到草席，还是去年夏天剩的呢。”
　　银杏瘪了瘪嘴，到手的二十金飞了。
　　“小帝姬先在馆内坐着休息吧，此毒颇为麻烦，估计时间不会短。”
　　莫桑晚看了看门外的天色，颇为疲惫地皱了皱眉。
　　赤华梓羲一向都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所以她便放心地躺在院内发发呆。
　　她这趟出逃十分不易，对外面不熟便罢了，空有一身灵力却不会使，遇到山野猛兽只能肉搏，幸好自己体格子好，顶多只是狼狈些。
　　学习低阶的火系法术，反而烧了自己一身，被灵智初开的小精怪们当成鸡精。
　　都说好事多磨，这一年里她从未成功过。
　　一年前，赤华梓羲从归墟炉内醒来，忘却了前尘记忆。从各路八方的八卦中听来，原来自己是被人打成这样的，这人还是自己曾经的未婚夫。
　　两百年前东海一战让她差点消弭于天地间。幸好这凤族血脉足够强大，即便是被打的神魂破碎，也能保下一命。只不过自那之后她便什么也不记得了，若只是些前尘记忆忘了便忘了，可她的身体似乎出了问题。
　　听婢女说曾经的自己不仅灵力高强，还跟着大拿学过百年的法术，被称为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可现在莫说最简单的法术了，连最简单的修行都做不到。
　　什么新川小帝姬，一只走地鸡罢了。连小小精怪都会使的低阶法术她都使不出，还怎么去报仇。
　　曾经风头无两的新川帝姬如今却只是这天地间人人茶余饭后的一个笑料罢了。新川被她所累，这两百年被东海剥削，日渐式微，在神族前抬不起头来。举国之力救醒自己，结果发现曾经凤族天才，眼下只是一个无用的废人。
　　迷茫间月已升起，孤孤单单地挂在夜空中唯有几只飞鸟在枝头晃荡，勉强算是有人相伴。
　　赤华梓羲不禁想，在她错过的那两百年里，这月亮也一如今日这般模样孤寂从未变过吗？又觉得自己太过伤春悲秋，苦笑了声，从怀中掏出巴掌大的精致酒壶，对着此情此景狠狠地饮上了两口才觉得心间痛快了些。
　　莫桑晚不知何时到了院中，本想休息一番。来到院子里才发现这小帝姬躺在他的躺椅上，并未有起身的意思，心中颇有些无奈。
　　“小帝姬在想什么如此入迷。”
　　赤华梓羲被突然到来的莫桑晚吓了一跳，摸了摸胸口。“莫医师，估计你也听闻过我那些传言。我知道，在我面前每个人都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小帝姬，背地里恐怕只当我是个愚蠢的妒妇，害了新川，还害了自己。”
　　那张总是透着不可一世的小脸上却破天荒地露出几分惆怅。
　　“小帝姬觉得自己做错了？”
　　“错？两百年前的那一战我根本不知是为何而战，外界传闻我因嫉妒东昊帝专宠一只小狐狸，因爱生恨，跑去东海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可笑，一个男人罢了我怎会去争风吃醋，丢了我新川的脸面”
　　赤华梓羲从醒来后还未对人吐露过心声，一来是太过丢人，二来身边也没一个可信的朋友，憋久了反倒对一个陌生人有了吐露之意。
　　“莫医师别觉得我啰嗦，”赤华梓羲脸上浮现几丝浅浅的醉意，哼道，“我只是觉得不合常理罢了，可真相只有那个该死的东昊帝清楚了。”
　　“小帝姬可知一个道理。”莫桑晚负手而立，那双深沉的眼眸中倒映着百年如一日的月光，沉声道，“这世上的历史皆由胜利者所书。两百年前你败在了东海，若你不服这失败所造成的结果，那便重新战过，最后胜利的人才配写下真正的历史。”
　　赤华梓羲脑门一拍，豁然开朗，莫桑晚短短两句话将她这两年的心结瞬间解开。
　　所谓的因妒犯错的说法，只是东海作为胜利者编造的虚假谎言，而她若真想揭开真相，那只能再赢回来，最后的胜者才能改写历史。
　　“多谢莫医师解惑。”
　　赤华梓羲从醒来后还未如此开怀过，过去她一直自我怀疑，心间有着放不下的计较。
　　莫桑晚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继续沉默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赤华梓羲觉得刚才的自己却是有些矫揉造作，现下开解后只觉得自己脸皮发热不知是醉的还是羞的，尴尬地开口道：“已经治疗结束了？”
　　“只是第一轮，暂时保下了他的性命。后续清理余毒还需更多的时间，估计时间不会短。”
　　赤华梓羲心想这男子也不知是得罪了谁，竟然下如此毒手。
　　“莫医师，我有个问题想问。”
　　“小帝姬有话直说。”
　　“先前您并不愿意为这神族治疗，可为何知道我的身份后你便愿意了？”赤华梓羲虽觉得新川帝姬这一身份确实威武，但莫桑晚的性子可不像是会为权贵折腰的。
　　“没什么，”莫桑晚声音一顿。“只是觉得让新川帝姬欠我一个人情这个买卖可以做罢了。”
　　“哼，不知阁下是行医的还是行商的。”赤华梓羲小声嘀咕道。
　　在她眼里，行医之人必得有仁心，可看这莫医师似乎是个人情冷漠的样子。
　　“小帝姬有很多先入为主的想法，若是行医不求回报，那怎么养活自己养活家人。我倒无所谓，只是小帝姬你今后是要接手新川，想法如此简单如何护好你的子民。”
　　莫桑晚虽然语气平淡，但说的话像是打在了赤华梓羲的心上。
　　平日里颇为要强的小帝姬竟然低下了头，“这样也好，我守不住新川。”
　　“所以小帝姬便当逃兵离家出走了？”
　　莫桑晚眉眼一抬倒是让赤华梓羲有些受挫，激昂道。
　　“当然不是！若是有比我更适合做新川之主，我会退位让贤，为新川战死沙场。但我这趟出行只是为了寻找千年前消失的帝柳罢了。”
　　赤华梓羲并不隐瞒自己的目的，躺在莫桑晚专属的躺椅上，在这个夜晚好像是个普通日子，和普通朋友聊天。
　　似乎在她忘记的曾经也发生过这样惬意的夜晚。
　　“帝柳？”莫桑晚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小帝姬寻这帝柳做什么，千年前的大战，黎都惨败，帝柳早被封印在荒渊里不知死活了。”
　　“我身体出了问题，祖帝说估计只有帝柳才能治好我。虽不知帝柳是否还活着，但我相信统治黎都千年的大妖，应当不会那么容易死。”
　　赤华梓羲蹭地站起来，打着哈欠伸了伸懒腰，“莫医师你这儿可有多余的偏房住？”
　　既然短时间内这神族男子好不了，那她便正好在此休息上一段时日，想来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今日听了莫医师的话心间突然开朗了许多，困意也席卷而来。
　　“让银杏带你去，”莫桑晚顿了顿，补充道：“一晚二十金。”
　　赤华梓羲怒目送别莫桑晚。
　　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两个月。
　　苍玄人皇暴怒，其最重视的次子遭遇不测，至今下落不明。因此广发征召搜寻线索，下界隐隐有些动荡起来。
　　“走地鸡！重大消息！”银杏从街上慌慌张张地跑进医馆内，差点绊了一跤。
　　“你这小精怪，做事总是慌慌张张的。”
　　这些天赤华梓羲已与银杏处得不错，银杏年幼性格跳脱与赤华梓羲是一拍即合，两人整日闲的没事便打打闹闹的，还给赤华梓羲取了个“走地姬”的名号。
　　银杏慌忙地舀了口水，神秘莫测道，“你知不知道你救的谁！”
　　“神族啊。”赤华梓羲放下手中剥干净的豆角，不屑地看了看犹如死尸般躺在床上的男人，心里嘟囔着我还是新川帝姬呢，站起身扭了扭腰，“中午吃豆角，你来煮。”
　　说罢便晃着身子走到躺椅边倒了下去，自从她来了这儿，这椅子反而是赤华梓羲躺的多。
　　“你！”银杏又舀起一口水，哐哐饮下，“他是人皇之子！现在你俩的肖像被挂在了闹市里，你的人头值一万金！”
　　“什么！”赤华梓羲蹭地站了起来，那河边的小精怪们真就是一点嘴巴都捂不住！亏她还特地回去了一趟去讨好那些叽叽喳喳的小河精。
　　“你，你师父在哪，何时回来。”赤华梓羲头一转，略有紧张道，“没人认出来我是新川的帝姬吧。”
　　银杏挠了挠头，“画的倒是像只野鸡，但若是认识你的定然能一眼认出。”
　　赤华梓羲有些烦躁，“莫医师说快醒了已有一月，怎么还未醒来。等等，他叫什么名字？”
　　“嬴泽封阳。苍玄人皇的嫡次子。”银杏答。
　　“我知道了！”赤华梓羲大叫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
　　”银杏这还得靠你帮我，快照着此符的样式在他脑门前用灵力画一个。”
　　赤华梓羲赶忙用赤霄剑在地上画出一道招魂符。
　　待银杏用灵力画好后，赤华梓羲便在男人耳边一直呼喊他的名字。
　　“小姬，你这是做什么？”
　　“叫魂！”
　　原是凤凰一族的灵力皆附神火会焚烧魂魄，自己踢石头时定是没将散乱的灵力收好，正巧这人皇次子受了伤神魂不稳，直接给他踢出了体魄。
　　一个时辰过去。。。。。。
　　“咳咳，银杏，我不行了，你接着叫吧。”赤华梓羲已经叫的嗓子冒烟了。
　　银杏瘪了瘪嘴，一副不信邪的模样接过赤华梓羲的活儿。
　　“嬴泽封阳，嬴——凤凰。。。。。。他，他醒了！”
　　赤华梓羲一口水还没吞下去喷了一身。赶忙上前查看。
　　在她眼前睡了两个月的男人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露出了一丝迷茫之色。
　　“嬴泽封阳，感觉怎么样？”
　　赤华梓羲赶紧凑了上去，心想只要他没问题，就立马让他滚回苍玄，顺便卖个新川的人情，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是谁？”
　　“我，新川小帝姬，赤华梓羲，我救了你。”
　　“谢谢，小帝姬。”
　　男子迷茫地拱了拱手，身子还没好全，手是怎么都握不上。
　　“你没事了吧，赶紧走吧，可要记得是我救了你，你可欠我们新川一条命。”赤华梓羲长舒了一口气。
　　男子眼眸跟着赤华梓羲，“走，哪里？”
　　“回家啊？”赤华梓羲觉得这人皇儿子看起来怎么不机灵。
　　“哪里，是我家。”
　　“打住！”赤华梓羲深吸一口气。“你不会也要说自己失忆了吧。”
　　“失，忆。我，是谁？”男人又磕磕巴巴吐出几个字。
　　“银杏，上！苍玄的事你比我熟。”赤华梓羲闭上眼深深地吐了口气。
　　这套流程赤华梓羲熟得很，先是迷茫，后是不相信，再到接受再到不接受。
　　银杏讲故事的本领倒是一流，有那些河边聊八卦的小精怪的真传，赤华梓羲在旁也了解到许多苍玄的情况。
　　“哎呀，你不懂事啊，苍玄帝子嗣众多你又爱树大招风，依我看定是你哥哥害的你。”赤华梓羲一副我已了然的某样眯着眼摇着头。
　　“哥哥，害我。”封阳睁着大大的眼睛点点头，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