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蓝了蓝

34、拉钩

　　“嗯……是啊。”

　　“你们在商量结婚的事？”

　　“算是吧，”我观察着林玉的神色，她眉头抑制不住地皱起，就好像看见我在掏旱厕吃似的，我连忙找补道，“但我不太想这么早结婚。”

　　她是不是想起来我们高中的时候我跟武辉谈恋爱而忽视她、跟她吵架的事了？那时她也是这样一副表情。噢，我也想起来了，后来她在离家之前，好像还特地跟武辉牵着手给我看。

　　“我会把你这一段恋爱也搞砸的。”林玉捂着嘴轻声笑笑，眯起眼睛看着我。

　　“没关系啊，”我跳下床，走到门前，将她一把拉过来抱在怀里，“比起他，我更喜欢你。”

　　“林玉，我真的很想你。”

　　她的身体僵硬硬地站着，好一会儿，才也把我抱住：“我也是。”

　　她给我带了她刚刚出门买的早饭，我们在书桌前坐着吃着，桌上有小时候的课本，我拿纸巾垫着被油条弄得油滋滋的手，把发黄的初三英语书翻开，里面有一些我写下的丑丑的笔记，也有很多林玉清秀的字迹。

　　有一个女生图旁边，曾被我写上了“ugly”，而这个英文后来又被我画了两条杠涂掉。

　　我们聊了些小时候的事，聊了聊死去的袁晓，她显然很早就知道袁晓已经去世了，她告诉我，她知道袁晓是为了帮她填志愿才出车祸的，她早上去了他的坟去，烧了很多纸，放了很多他生前爱吃的零食和喜欢的游戏纸牌。

　　“不过，他的灵魂也会长大吧，我一直没回来看他，但他也是像我们一样长大了六岁的，他还喜欢那些东西吗？”

　　“既然是你送的，就算不喜欢了也会很喜欢吧。”

　　林玉释然地笑着嗯了一声，仿佛袁晓是百岁长眠而终，而不是死于横祸。

　　“后来武辉也死了。”

　　“是吗？”林玉的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惊讶，“人渣，死了也好。”

　　我张了张嘴，倒也没有反驳她。

　　“对了，小晴，你家后面长了好多曼陀罗，特别好看。”

　　“曼陀罗？”

　　“是啊，还是黑色的呢！看起来就像丝绒布做的。从你这房间的窗户看下去就能看到。”

　　我连忙起身到窗边，往下望，有一小片黑得发紫的曼陀罗，妖冶玄丽，就跟哥哥嫂嫂婚礼上的那束捧花里的曼陀罗长得差不多。

　　我又想起那天抢到捧花后的晚上，花儿变成了林玉的模样，来朝我凄凄哭诉。

　　而此时，林玉也来到了窗边，望着那片花丛，说道：“要是从这里跳下去，那就刚好正中中心了哈哈哈。”

　　说罢，林玉纤细的双臂在窗台边轻巧一撑，然后整个人都坐到了窗台上。风卷着她的头发往窗外一浪一浪地舞着，卷着她的弯弯眉眼往天边的云彩游去，也卷着她的身子往初阳的方向倾斜而去……

　　“林玉！”我惊得大叫，胡乱地抱住她的腰部往回扯。

　　一时间，我们俩人都重心不稳，她在慌忙中也抓住了我的衣服。

　　幸好我们是往屋内倒的，而不是往窗外倒的，在我身体砸地的前一刻，她用双手护住了我的脑袋和腰部。

　　“嘶——”她吃痛地轻声吸气，娇嗔道，“有病啊你，我又不是真往下跳。”

　　林玉就趴倒在我的身上，双肘撑在我身体两侧，抽出双手来查看伤势。我接过她的双手，看着她手关节上的发白或发红的痕迹，难受得哭了起来。

　　林玉细软的长发悄然拂过我的面颊，带来丝丝痒痒的触感，好似在安慰我一般。

　　“哭什么啦，就是一点小碰伤，连皮都没破，一点也不疼，一会儿好了。”她轻松地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吹了口气，又朝我的眼睛也吹了一下。

　　是豆浆的香甜味道。

　　看见我把眼睛眯得闭了起来，她又咯咯咯地笑起来道：“而且，你的小脑袋里什么都没有，轻飘飘的，哪压得疼我呀！”

　　说完，她又不停地笑着。

　　我看着她的面容，忽然觉得她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变化，十五六岁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现在她依旧是什么样子，她的面容依旧饱满，没有变得瘦削，没有变得疲惫，没有散发着幽幽的青白色，而是变回了原来那充满活力的粉白色。

　　“林玉。”

　　“嗯！”

　　“你真好看。”

　　“是吗？哎——”她叹了口气侧过身去，躺在了我旁边的地上，“我感觉我长得跟小时候不像了，你不觉得吗？我经常看我们小时候照相馆拍的那张合照，那时候我长得像洋娃娃似的，现在就是……整个脸都瘪进去、凹进去了。真难受，我也想像我妈一样早点死算了，等到我四五十岁都不知道得老成什么样。”

　　“不会啊林玉，你真的很好看很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而且，就算是到了七八十岁，你也会很好看的，每个年龄段都有不同的美嘛，对不对？不过，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也会想跟你一起死了哈哈哈！”

　　“你真可爱！”林玉把手伸过来捏着我腮边的肉，捏着揉着，仿佛我的脸是一团面团似的，“但是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牵住她揉我脸的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手腕，说道：“我们会一起活到100岁，对吗？”

　　林玉愣了神看着我，然后忽地捧起我的脸，目光在我脸上游离不定，而我也细细端详了她如画的眉眼，最后她亲了一下我的鼻尖：“好啊。”

　　“拉钩。”

　　我们各伸出一只手来，比作六，然后将小拇指缠绕在一起，一起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只大拇指盖完章后，林玉又咯咯地笑起来，说道：“我能认识你男朋友吗？”

　　“他……”我心中咯噔一下，如果林玉发现我男朋友跟她长得很像，她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她一定也不能理解吧？

　　“不行也没事，你怕我撬走他，我知道。”

　　“不是啊！只是……我怕你不待见他。”

　　“哼！要是像武辉那样，我也不可能待见的！”林玉起身拿了我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然后一阵铃声便从她的包里传了出来，她拿起包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挂断，然后又扔回包里，挎起包来大步地往外走。

　　“这是我的电话。我得回去上班了，有空的话，要跟我打电话，也可以来找我。”

　　“拜拜。”我朝她的背影说道，然后我兴高采烈地把她的号码录入到联系人里，翻着自己人数不多的通讯录，我有一种非常充实的感觉。

　　又翻到小熊的号码，我看着“大小姐”三个字，不禁想着她跟她女朋友现在是不是还好好的，在小熊谈恋爱之后，为了避嫌，我们就很少有联系了。

　　我想起，在去年的寒假，那会她还没谈恋爱，她回国跟我订了个三年之约，三年之后一定会再回来的，而现在也才过去一年半。

　　但我真的太想跟小熊倾诉我的快乐了！我想她也一定会为了我的高兴而高兴吧！

　　“偶尔打个电话，也不会破坏人家的感情吧……”我喃喃道，“但是如果现在她俩现在在约会，甚至在床上……那我打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正当我思索到底要不要打电话的时候，“大小姐”的来电跃然于我的手机屏幕上。

　　“小熊！”我雀跃地叫着摁下了接听键，果然好朋友就是心有灵犀的！

　　“晴晴，我要回国，我真的好想见你，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好啊！我也很想你，你快回来吧！我也很想跟你说我的事，你先说你的！”

　　“我……”小熊欲言又止，憋了半天只说出句，“我们见面说吧。晴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小熊继续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嫌弃我吗？我们都还会是好朋友，对吗？”

　　“当然啦，但你能变成什么样？你是抢银行啦？还是杀人放火啦哈哈哈哈哈！”

　　“那些倒是没有，但我……那我过去了能先住在你那边吗？我买的是一周后的票。”

　　“嗯！好！”我爽快地答应了小熊，但是又不禁为她担心起来，我知道小熊跟家里人一直都很疏远，感情平淡，但是不知道这次是闹了什么大矛盾，才让她和林玉一样也不回家了。

　　不过，没有关系，我一定能照顾好小熊。

　　林玉母亲的案子基本上没有结果了，所以我很快又要再回到邻省去，原本就是要调我过来的时候就发生了命案，所以我算是一落地就开始工作了，还没有找好住处。

　　我很快回到上班的公安局里，做好了案情的对接记录，然后挑选了离局里通勤不远的屋子租房。

　　我想着，虽然我不能给小熊住上像她家里那么好的房子，但我还是能租个不错的小屋并把房间布置得温馨整洁的！

　　幸好之前实习剩了点工资，足够交租金，接着我又买了最刚需的被褥、厨具和洗护用品，最后我看着钱包里最后一点爸妈接济的足够我吃饭的余钱，又累又满足地躺在了床上。这让我想起来之前实习的时候，也是租了个房住，但是那时候是自己一个人住，也不要求什么，能多简陋就多简陋，但这次不一样！一想到小熊会来和我住在一起，我就高兴得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累得瘫在床上就要睡着，但还是强撑着困意打开手机，不停地摁着九键打下汉字：

　　“小熊，我今天下班后去租好了房，还把所有东西都置办好了！我们的小屋地址就在……你到时候几点到机场我去接你啊，就算我在上班我也会请假去接你的！！”

　　发完这条信息，我便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从自己的新窝里醒来，我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觉。晨曦映照过来就会一闪一亮的吊灯，简洁的天花板，粉刷成奶黄色的墙壁，还有身下两米宽的大床，粉蓝色的被褥。卧室不大，所以看起来不空荡。

　　我打开手机，我以为小熊一定也会很开心地发一条短信回复我的，没想到却只有一个“好”字。再定睛一看，这个“好”不是小熊发的，而是我在北京KTV里认识的那个小姐发的！原来，昨天的我实在困得不行，于是短信发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