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蓝了蓝

30、公主

　　那样美的面庞凑了上来，姐姐早已模糊了的脸越来越清晰。她脱去了我的外套，要我静静躺在这花香与风儿里，不要紧张，不要害怕，只要去享受那片波澜起伏的花海就好了。

　　姐姐摸了摸其中一朵花儿，她说这朵最美丽。于是她的手指摩挲过每一片花瓣，即使它们含苞未放。她甚至吮吸其中的花蜜，说这样的汁水鲜甜极了。

　　而我却觉得难堪，我想那样的味道应该是不太美好的。

　　可她硬是把手指放我嘴里来，要我也尝尝。

　　我哭了。

　　像在小时候干农活时一样，姐姐是熟练的，而我是做不好的。

　　“我想尿尿。”我说。

　　“等结束了再去。”姐姐装作生气的模样说道。

　　我又大哭起来，我觉得她太过分！

　　微风来到了这个农场，也吹过了这片花海。从冬天走到春天，于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又从春天走到夏天，于是生机澎湃，花海盛放！

　　花儿是没有选择权的，花儿是受风儿戏弄的。但花儿盛开的时候也觉得这一切是极美的。

　　最后我还是没憋住，尿了出来。

　　在我又开始哭泣之前，美丽的公主出现了。

　　公主低下头来，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她安慰我说没有关系的，她说小孩子就是这样的。

　　她从衣襟里掏出了颗水蜜桃来抚慰我，我没忍住诱惑，咬下了桃子水嫩的粉尖尖。

　　见我不哭了，公主便把她高贵的王冠扶稳了，又回到她最初正襟危坐的模样。

　　她把我抱在怀中哄着闹着，拍着背，夸我真是只可爱的小狗。

　　而我想，小狗，生来就是要保护主人的。

　　“你能不做这个了吗？你需要多少钱？我带你出去。”

　　她淡淡一笑道：“你现在还欠我一千呢。还想要养我？”

　　“等我工作了，我就能赚好多好多钱，我……”

　　“我有很多很多客人。男的也有，女的也有，都赚着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都想包养我，我都没答应。你有什么比得上他们的？”

　　我心中浮起一丝自卑，可又很倔强：“你说过这是你的初夜……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只是我和女孩子的初夜，但我真正的初夜早就没有了。”说罢，她拿出一根烟和打火机来。

　　看来风儿总会吹到秋天去的，使得万物凋零，于是带走了一切生机，不留下一丝感情。

　　我听得气愤，竟然骗我！还害我可怜她！

　　我起了身，就要穿衣服，又觉大腿间有点痒痒的好像虫子在爬，于是低头去看，竟然看见一道血痕正缓缓淌下来。

　　我看得慌了神，一个没站稳就跌下去了，正好跌在她怀中。

　　而她接住了我，稳稳地抱着我，手中还拿着她还没来得及点着的烟。

　　于是鲜血流到她素色的连衣裙上，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女人愣了神，眉头皱得很紧，眼里竟然闪着点泪光：“你是第一次……”

　　“不然呢？！”我没好气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以为你来这种地方，还已经有了男朋友，我以为你早就……如果你刚才告诉我，我一定不会这么对你……对不起，对不起……”

　　她抱着我痛哭起来，一直向我道歉，告诉我她生活得不好，所以心理有些扭曲，告诉我她一点也不脏，叫我不要嫌她，告诉我她之前只跟一个人上过床，后来还去医院做了检查，她没有传染病……

　　我听得心软，心脏好像也随着她一起流了泪水：“没关系，我挺舒服的。”

　　“真的？”

　　“嗯。”我想了想又说道，“那你能不做这个了吗？不做这个的话，钱……够用吗？”

　　她莞尔一笑道：“嗯，本来也赚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就不做这个了。”

　　她的眼线和睫毛膏哭花了很多，顺着泪痕流下了些灰黑的痕迹，我本想抬手去帮她擦，她却挡住了我的手道：“别，我不化妆很丑。”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道：“那我不碰了。”

　　穿好了衣服，我补了一句道：“其实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真的？”她问道。

　　“嗯，不过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跟你一样好看，但是我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女人笑了起来道：“你有照片吗？我见过的人多，帮你看看我有没见过。”

　　我从背包里翻了跟林玉的合照出来，有一点泛黄，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貌。

　　“喏，这个就是她了。”

　　而女人只盯着我看，说道：“她可比我现在好看多了。不过你比小时候还要可爱。”

　　她起了身到卫生间细细地补妆，边补边问我怎么这么多年不跟好朋友联系了，我说我家中从来没来过她的电话，而她留给我的电话号码也被蜗牛啃得看不出原样了。

　　她听了有些惊讶，睁大了眼从镜子里看我，最后也只淡然一笑，跟我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临走之时，我还是心有芥蒂，道：“那个之前跟你上床的，是你男朋友吗？”

　　女人愤愤地咬着牙，恶狠狠道：“不，他是一个很恶心的老男人，他强了我，很多次……

　　“不然我不会觉得我这身子脏，来做这个赚快钱。

　　“我恨不得杀了他！杀了他！我恨不得我小时候就能知道他的本性然后杀了他！

　　“在我十七岁之前，我也像你一样……”

　　我吻了她的嘴唇，拭去了她的眼泪：“有空给我打电话。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跟我男朋友分手的。以后来我家玩，我爸爸妈妈做饭很好吃。”

　　听我说完，她笑着嗯了一声，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

　　我回了旅馆，室友们已经睡下了。第二天早晨八点，我们五个人都准时出现在了火车站。大家坏笑着问陈念雅晚上的事，却也都心照不宣地只是打趣，没有再多问。

　　国庆假期来到尾声，而我们也终于一起回到了学校。

　　……

　　寒假返乡回家，我参加了哥哥嫂子的结婚典礼。

　　他们的婚房买在了市里比较好的地段，而宴席也是在大酒店办的，婚礼的现场布置得特别温馨浪漫又不失气派。

　　嫂子的闺蜜和好朋友们都来当了伴娘，足足有七个呢！而我，是嫂子的第八个伴娘！

　　嫂子的底子本就很好，化上了新娘妆后更是分外美艳，就像一枝盛放的牡丹花。再穿上了熠熠生辉的耀白婚服，握一束明艳捧花来作手中点缀，最后冠上再披一袭蚕翼头纱。她身上戴着的任何一个华贵饰品竟都只沦为她的绿叶！真是宛如一位下凡的女神！

　　不过，那么一通打扮下来，真的是非常繁琐。

　　我想，如果我结婚的时候也要这么累人，那我还不如不结呢！只是，看着嫂子光彩夺目的样子，我也会生出一点点遐想，如果我成了新娘，那该是什么样？我也会变得那样好看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司仪说了话：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令人期待已久的抛花环节！大家请看！——我们美丽的新娘手中所持的捧花，它！象征了幸福、幸运与祝福的传递！今天，新娘子将抛出她的捧花，而就在我们的婚礼现场，将会有一位幸运的女嘉宾来接到它！来，台上各位漂亮的伴娘姐妹，请你们站在一起！”

　　新娘背过了身，而我们8个伴娘齐齐站在了距她背后几米远的位置。

　　“好！台下各位未婚的女性朋友，请你们上前来！”

　　于是，下边人头攒动，一片欢笑嬉闹，站出来了好多女青年，来到了台下。

　　“来！我数！三！二！一！——

　　“抛！”

　　那7个伴娘纷纷跑上前去，而我内敛又没当过伴娘，无措又尴尬得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一阵哇哇啊啊的尖叫与惊呼此起彼伏，大家纷纷抬起头来看着那个被抛得极高的捧花，它竟直接高高越过了7位伴娘的头顶，直向台下飞去！

　　台下的女性们全部高呼得嘴都合不拢。

　　可是，当那捧花即将也要高高越过我的头顶时，那花却以一种极快的加速度向下坠！

　　最后，我看着那花犹如陨石一般越来越大地向我砸过来，我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侧了身子，双手本要抬起来护住脸，却不想一下子就将这捧花接住了……

　　“哇啊！哇！——”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了我，哥哥与嫂子也是。然后他俩又对视看着彼此，眉目传情，咧开嘴笑得庆喜又略带一丝猥琐……

　　司仪对我说了几句祝福语，然后这个抛花环节便结束了。

　　到台下后，我拿着这捧花细细地看着，又生怕摸坏了它。

　　那花束是数枝绽放的血红的玫瑰，用纯白的满天星点缀着。外围绕了一圈玄黑的花朵，与那中间的血红相得益彰。最外用了墨绿的牛皮纸包着，又用一条奶白色的带子在枝干下部打了结固定。

　　“周围这一圈的是……”

　　“是黑色曼陀罗。可珍贵呢！”邻桌一个叔叔看着我笑道。

　　“谢谢。”我说。

　　那晚，我把捧花放在枕边，让它陪着我入睡。

　　“如果你真能带给我那样的祝福，那就让我……”

　　屋外的寒风猛烈地刮着，穿过窗户开着的缝，发出“嗞哇嗞啦”的刺耳声音，再刺进来把那片窗打得摇曳，最后像要把窗帘割开似的，一下、又一下。

　　帘布配合地一晃再一晃的，让我看见外头天上的明月，于是月亮闪一下，闪一下的。

　　它差一点就成为满月了。

　　我起了身去，走到窗前，把窗户关好。又回来就要躺到床上的时候，感觉枕边的捧花中好像有什么在蠕动。

　　我愣了一下，然后小心又快速地戳了一下中间的一朵玫瑰花。然后很快地往后退，头皮变得又刺又麻。

　　心脏也瞬间开始砰砰砰地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