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蓝了蓝

25、她还活着

　　于是这回家的路上，我就一直想着，我到底是有什么忘记了？

　　这想着想着，就导致脚下的步子特别的慢，让我差点掉沟里。

　　对了！林玉呢？！

　　武辉在高中之后，还有再遇见林玉吗？

　　我明明发过誓再也不念着她了，可我就是忍不住。

　　三年过去，如今的我再细想林玉父母那番话，越想越觉得怪，就算林玉再不愿见我，也不至于连家都不回。

　　这时候，更多的不是想念与思慕，而是一种疑惑。

　　回到家，我终于问了父母，答案确是好多年没见她了，又怕我旧病复发，不再提林玉的话题。

　　可偏偏我有时还能见着她父母跟她弟弟。

　　难道林玉早被父母卖去嫁人了？

　　怎么可能？他们家也不差钱啊？

　　又或者……林玉早就死了？……

　　这怎么可能！？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打算去袁晓家问问，我想，在林玉离开后，袁晓肯定还有联系她的方式，也许是书信，能写着地址。或者电话号码，他一定有记在哪个本上！

　　可我偏偏因为三年前一时的愚蠢和愤懑，再也没深究下去！

　　“何晴晴！”

　　武辉在后边大喊一声，吓得我浑身一怔。

　　我回头骂他：“你他妈吓死我了！”

　　“你也不看路，你差点掉沟里去了！”

　　“……谢谢。”

　　我斟酌了一下用语，但想了一会还是问得很直白：“你这些年还有碰见林玉吗？”

　　“你是说她被查出怀孕之后？听说她一出事就不来上学了。好像……听说高考体检的时候有回来吧？”

　　我狠狠地推了一下武辉：“她根本就没怀孕！她那时就谈过你一个！那是裤子磨出来的血！”

　　“其实咱们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的都看到那血……算了算了，不说了。我不是很清楚她什么情况，其实她当时跟我在一起好像只是为了给你看的，我们很快就分手了。”

　　“给我看干啥子？你俩有病啊？”

　　我气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武辉问我要去哪，我说去袁晓家。

　　“你不觉得林玉很多事太蹊跷了吗？你是不是也没再见过她？而且她要考的大学没考上，她怎么可能考不上？”

　　武辉没再说话。

　　而就在这时候，我发现前方路边出现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小摊子。

　　一个竹竿架着一面幡，幡上写着：八字、算命、姻缘、冥婚、摸相、风水等。

　　但幡有一半的面积都用很大的字体写着：100元保证生男！生女全退，下次半价。

　　摊子后站着个有点老的男人，戴着个大墨镜，看起来神秘莫测。

　　“哈哈，那你要不去算算看林玉怎么了？”

　　我嗤之以鼻：“这一看就是骗人的好吗？生男生女概率都一样，这不就是来白捡钱的吗？”

　　我都这样说了！身旁却还冒出个大妈颠颠地上前去，拿出零零散散的纸币硬币，硬是凑到了50元。

　　“哈……傻逼。”武辉看着她小声说了句。

　　正当我们要走了的时候，身后却传来喊声：

　　“留步，留步！”

　　转身一看，那骗子抛下摊子拿着盲杖朝着我们不偏不倚地走来了。

　　“二位，算一算吗？”

　　“你真瞎还假瞎？”武辉一点也不客气地说道。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天机泄露太多，自然是真瞎了。”

　　我往后退了两步，皱了皱眉：“那你怎么看见我们的？怎么看清路的？”

　　“有时候，不靠看，就靠一个感觉，嘿嘿！”

　　我一听就乐了，也呲嘴一笑：“那你算算我在想什么？”

　　只见那骗子伸出左手，大拇指在其余四指的各个指节上掐来掐去，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捏起我的手。

　　武辉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拍掉了那人的手。他吃痛惊叫之余满脸都是惊讶：“你是……武家的后人！？”

　　武辉没理他，眼神里既是嫌恶又是疑虑。

　　那人又上前来，双手从武辉的肩膀处一直顺溜下来到武辉的双手，咂咂嘴，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一脸惋惜又语重心长道：“小伙子，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啊！”

　　一点点转瞬即逝的讶异在武辉脸上闪过，然后他稍一用力就甩开了那男人的手。

　　“你有一大灾将至，要不要跟着我修行？可以避免……”

　　“我能有什么灾？你快去守着你那摊子吧。”

　　男人一脸痛惜地叹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过身就要走。

　　我上前去拉住他说道：“哎哎！你还没说我的呢！”

　　他回过头来，笑吟吟地说道：“不用再去寻问因果，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如今的努力是徒劳无功。哈哈哈哈哈……”

　　我听得心中悲凉，又觉他这话只是一个公式，换谁都能套上。

　　可我又不死心，道：“你说得……明白一点。”

　　“不用担心，她还活着。有缘自会重逢，你们今生有缘，可惜有缘无分。”他说完，又笑得露出一口黄牙，看起来十分猥琐，“小朋友，10块。”

　　我掏了钱给他，只见那人笑得连牙龈都露出来了。

　　“哎！我……给你多少？”武辉问道。

　　“你，不用。将死之人的钱，我不收。”

　　“你他妈！”武辉抡起了拳头，但最后还是放了下来，拉着我就走，“呵，咱们走吧。”

　　我问：“去哪？”

　　他说：“你不是要去袁晓家吗？”

　　可惜，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我想起小熊曾对我说的话：“没等到你给她打电话，她想你了肯定会给你打的！”

　　可我家中从未传来她的讯息。

　　“我已经明白了，她是没考上大学没脸回家了，就进社会打工去了，我瞎操什么心？人算命先生说了她没死，这就……可以了。”

　　“你真信他？那他说我要死难道我就要死了吗？”

　　我抬头看了看武辉，他脸上全是成年人的平静，再无半分少年气，偏偏眼里生出来一丝不甘。

　　我撇过头就走：“怎样都好，都跟我没关系。”

　　……

　　我跟小熊通电话说了这些，她乐呵呵地听着，偶尔来一句点评，当我结尾的时候，她也跟着来了一句“挺好的”。

　　我们继而聊起其它的事情，我说田间夜晚的璀璨星空，她说异乡半空的高楼大厦。即使我们身处不同的地方，达到不同的高度，很久也没法见面，但依旧同赏日月。

　　话不投机，也不嫌半句多。

　　而且，这一次，我又问起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没再说“不确定”、“应该不行”这类，她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说：“晴晴，你再等我半年，这次过年我一定回去看你！”

　　“真的？你别骗我！一定要回来啊！”

　　“真的，一言为定！说谎的是小狗！”

　　……

　　大四开学，依旧还是六人寝，但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我不知道季小萍是怎么跟家里说的，但她给学校这边的休学理由是把腿摔断了，所以要休学一个学期。

　　于是班里选了新的班长，来代替原来的季小萍的职位。

　　刚开学时，室友们还担心她，但很快，大家也不再提起她。

　　而这个学期念到一半，我们就换了辅导员。

　　而原来的那位辅导员，听说是升迁了，也有人说是回去备考博士了，还有人说是结婚了。

　　人云亦云，最终也并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偶尔，我倒还真希望那人是去跟季小萍结婚，照顾她跟孩子去了。

　　直到这个学期快完，我的上铺依旧是空空的。临近寒假，天气冷了，大家都说今年的冬天不如去年冷，而我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少了一个人的寝室，是比往年要寒冷的。

　　再到寒假，在我到达车站时，远远就望见了一个时常浮现在眼前的烟熏妆女孩。

　　小熊小跑着过来，狠狠地给了我一个熊抱，差点要把我弄摔倒，又把我举高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才放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乐得咯咯直笑，“你力气好大哈哈哈哈哈！”

　　“晴晴你胖了点啊，就是你怎么好像……是不是变矮啦哈哈哈哈！”

　　“放屁！我上大学还长高了2厘米呢！可能是你长高了2.5厘米！”

　　小熊嘿嘿一笑：“我长高了3厘米呢！”然后她便帮我拿过背包背在了自己肩上。

　　我细细瞧着她的脸，长相没什么变化，妆却精致了很多。而她也仔细瞅着我的脸。最后我们异口同声地说了句：

　　“你化妆进步好多。”

　　说完我们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时隔三年半，我终于又坐回到她的私家车里。

　　小熊问我：“你现在坐这车，晕不晕？”

　　我答道：“不会呀。”

　　她往车窗外看得出神，可能是在感叹那大街小巷吧，确实这几年建设起来，各处看着都繁荣了点。

　　“你这次怎么有空回来？还有空来接我啊？”

　　“就是感觉很久没见了啦。我很后悔，之前假期都没有回来找你玩。我之前想着反正能和你通电话，也就不回家算了，我也没想到……哎！不说了！就是不知道下次啥时候能回来。”

　　“那你以后一放假就回来呗！对吧？或者我们假期撞到一起的时候回来！”

　　小熊静静地凝视着我，眨了眨她那翘上天的睫毛。然后抿着嘴笑着“嗯！”了一声。

　　说罢，她又扭过头去看着窗外。

　　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问道：“你刚说没想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