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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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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知道我认真谈了个对象之后,小熊淡淡地说了句:“噢,那我们得减少联络,没什么事就不用联系了,免得误会。”
我说:“那有什么的,你是女生啊。”
“他能接受,我接受不了,虽然我是女生,但我喜欢的也是女生。”
我想了想道:“虽然这样,但是……那,小熊,如果你谈了女朋友,那你女朋友是不是也得减少跟女生的来往呢?再说了,如果你女朋友是双性恋,难道她跟男生跟女生都不能在一起玩了?”
小熊听完只浅浅地叹气,道:“哎……那哪能一样啊,我不会限制我喜欢的人的交友自由的,我……我只对我自己要求高点。好啦!等你分手了,你再来和我报喜吧!”
……
时光如流水不复回,医学生的时间好像过得比别人更快。我学会了很多很多的病理知识、物化理论,实验课上的实操也算是做得不错,在专业里虽不算是名列前茅,倒也还算上等,也得过些不多不少的奖学金。
可时间实在太忙了,肯定要有舍有得,我所留下的最后一个也最喜欢的那个社团,我也退出了。
后来的实验课越来越多,实习周也越来越长,大家都再没有了第一次面对大体老师时的那般无措。
转眼,就又过了一年。
“建平,再过一周我们就在一起一周年了!我们出去玩啊?”
“一周?晴晴,我们是4月29号在一起的呀,过两天就到了。”
我皱眉道:“明明就是5月4号在一起的啊!”
陆建平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对!肯定是四月份在一起的,我们在一起的那天,我一直记在备忘录里呢!”
“怎么会?”我捏住他的嘴唇,说道,“去年办的五四青年节晚会,我们坐在一起看表演,散场后我问你:‘我们现在算是男女朋友吗?’然后你还很害羞地说嗯,你忘了?”
“去年4月29日晚上,我们在操场上散步聊天,我问你:‘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你没有说话,但是我们牵手了,那还不算是在一起吗?”
我抿着嘴,从鼻子里哼出气来:“算,怎么不算呢?但那是五四之后的事了,不是四月份的事。”
“你记错了晴晴,就是4月29号的事呀。”
分明就不是!气死我了,连哪天在一起的都忘了!
“根本就是你记错了!”
陆建平还笑,说:“我记性很好的,怎么会错呢?”
“那你是说我记性不好了?那你想想我们在一起之后你是几月几号跟你班上那个女生一起出去吃饭的?”
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道“那次我们好几个人,也不是单独的啊?”
“我问你,几!月!几!号!”
“国庆的时候……吧?”
我呵呵地笑着夸他:“记性真好!你明明知道她喜欢你,我也讨厌她。”
“可我不喜欢她啊!”他拉住转身欲走的我,问道,“你又生什么气啊?”
“什么叫‘又’?你个蠢货!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寝室走。但在拐弯处,我还是回头往他那看了一眼,只看见原来他也早已背过了身走了。一时气愤,我打开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说分手。
那晚,我回忆着我们走过的点点滴滴,把自己闷在被窝里哭了好久。回望这一年,其实很多时候,一点点的不和,便生出一点点的疑心,我却从来不曾去解决过自己心中的怨念与猜忌。
于是积少成多,最终崩溃决堤。
哭着哭着,突觉胯间湿润——来月经了。
室友全都睡着了,我摸着黑起床去了卫生间,流着泪水洗着沾了血迹的内裤,洗干净了,眼泪又滴下来渗进去了。于是就一直没洗干净,于是就一直洗着。
我想起我初一的时候,与林玉关系的开始,就是因为她来了月经,那时蹲在卫生间最里边的孤立无援的小小的她,接过了我递过去的卫生巾。
于是我们变成了好朋友。
然后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
但是到最后,我告诉她我与武辉分手了,她为我义愤填膺,我却觉得她在炫耀武辉追求她,一时间,我就变得特别生气。
陆建平说过我性格很好,但其实我的性格一点也不好!就是那一次,那一次在林玉家里,我对她生了那么大的气,所以她把我拖出去扔到门外,所以如今的我们再不相见。
而现在,我与陆建平好像也快要发展成这样。
我觉得我真是情绪太不稳定了!
有了曾经的失去,现在就会更加珍惜。
我舍不得眼前人,更舍不得那张脸。
于是我在心中编织着明日要说的话语,我确认每一个字眼都诚恳而热忱,每一个词句都承载着要复盘过去、重展未来的真心。
可偏偏在我将要睡下的时候,我的手机却震了两下。
打开一看,是陆建平新发的消息:xing。
而下边是我曾给他发过的短信:fenshou。
这样的字母长度,倒显得他更决绝了。拼不出汉字的字母却拼成了我们的结果。
可第二天一早,我竟看见陆建平在我的宿舍楼下等着我,一时间我心中又燃起希冀。
而他却只给了我一本厚厚的小说,没有更多的包装,只有封面外透明的塑封,映着灿灿的阳光。
“本来是打算一周年那天给你的,现在就算是……分手礼物吧。”
我看着他淡漠的眼瞳,说道:“我还没准备可以回送你的。”
“不用了。”他淡淡地撇下这一句,然后把书塞到我怀里,转身就走了。
我忘了,老一辈的人常说,细长眼的人啊,大多都有点傲气。
她是,他也是。
……
可这个时候,我却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心,或者说,根本来不及为自己伤心。
“为什么啊?”
我问我上铺,而她扭捏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擦拭着她的眼泪,问道:“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别怕。你跟我说你为啥要去医院啊?”
“晴晴,我怀孕了。”
“啊!?”我大惊失色,一句完整的话都问不出来了,“这……你!?”
“是导员的。”上铺哭得梨花带雨的,说出了我想问的答案,“我就跟你说了,我闺蜜我都没说……她嘴闲不住,我只跟你说了……呜呜……晴晴,我不敢自己去,你陪我一起去吧……”
她告诉我:“老师很想陪我去的,但是怕让学生看见,影响不好……”
“林!小!萍!你俩都他妈上床了怕啥影响不好!?
我一边骂她一边又被她感染了情绪,也流下两道泪:“我们不是天天都回寝室住的吗?你们哪来的时间去宾馆?”
“我开学的时候,提前了好几天返校,就为了跟他一起去旅游。就那几天……本来买了套的,他说不舒服,我又想着姨妈刚走应该不会中……就……哇啊呜呜呜……我姨妈一直不准时,我以为这次也只是不准,结果老师买了个棒叫我测……呜啊啊……”
“别哭了。走吧。”我拉着季小萍立刻就走,再听不下去她说一句话。
我特意选了个离学校很远的医院,确保没人认识我们。
出租车很快,没半小时就到了。
妇产科的大夫,慈眉善目的,两只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高兴:“恭喜你啊!你怀了个娃娃!现在是9周了呢!虽然有点晚来检查,但是没关系嗷,它非常的健康,也很稳定!我跟你说啊,我给你开点叶酸,每天一次,每次一片,然后等这个剂量吃完了就先不用吃。今天之后过三四周你再来做一次b超看看孩子情况,那个时候胎儿就会长得很像个小孩啦!对了,一定要记得避免房事啊!”
而季小萍却用两行热泪堵住了医生的嘴:“大夫,我要打胎。”
医生的笑容戛然而止,像是正在播放的一段优美音乐,突然被人摁下了暂停键:“……行。那就人工流产术呗。我这边开一下手术单。”
而季小萍又觉不够,摁了下一首歌:“大夫,能不能轻点,我怕疼。”
“普通人流,700。无痛人流1300。”
当时的普通家庭,月平均工资也不会到1000块钱,何况我们都只是大学生。
季小萍灰溜溜地拉着我退出了诊室:“谢谢您,大夫,我们考虑一下。”
“晴晴,我没那么多钱。怎么办?你借我点吧,我之后每个月一点一点还你。拜托……”
“我也没咋攒钱呐!”我心烦意乱地说道。
这时,季小萍看向一旁,而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儿坐着一个孕妇,肚子高高隆起,而她满脸要溢出来的幸福感让人顾不及她脸上的细纹,只觉得这是个美丽的母亲。
医院四面皆是苍白的墙,只用极少处冰凉的蓝、无情的黑与血色的红来点缀。可偏偏窗外的灿日照进来,屋内的灯光也辉映着,这一切的光亮落在那孕妇身上,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暖色调,显得她身上圣光笼罩,犹如圣母临世。
“小萍,你该不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