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人类入眠》草虫鸣

8、第八章

　　林林从医院出来之后，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在街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她在思考问题，一个关于如何养活自己的问题。
　　她银行账户里的钱被抢光了，能用来支付的设备也没有，没办法买食物和水。林林决定去一趟银行，看能不能把外婆账户里的钱分一点到她的账户里。
　　但林林不知道的是，这个城市已经没有多少醒着的人了，就算去了银行，也没有工作人员给她办理业务。
　　意识到这一点时，林林已经走了半个小时，并且，她还迷路了。
　　林林有点懊恼，平时太依赖智能手表了，到了这种时候，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于是林林想找个人问一问，这才猛的发现沿街商铺里一个人都没有。
　　确切地说，所有的商铺里都有人，但都处于沉睡状态，一个醒着的人都没有。
　　林林这才想到，银行也不会有醒着的人了，就算有，就算银行同意把外婆账户里的钱划一点给她，她拿着钱也没有地方消费。
　　林林一边走一边思考养活自己的办法，她思考得很认真，导致一辆中巴车缓缓开到她身边时，她被吓了一跳。
　　林林看了一眼开车的师傅，师傅也看了一眼林林，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诧异。中巴车往前开了一小段距离后，从车顶上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招募志愿者，招募志愿者。我们要把所有的室外入眠者转移到室内，需要大量志愿者。”
　　听到这里，林林追了上去。中巴车的速度很慢，很快就被林林赶上了。
　　车门缓缓打开了，开车的师傅看着林林。
　　“干嘛呢，小朋友？”
　　“叔叔您好，请问当志愿者有饭吃吗？”
　　“饭倒是有，只是你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
　　“叔叔我可以的，我看着小，但力气不小。”
　　“好吧，上来吧，逛了半天也没找到别的人。”
　　“谢谢叔叔。”

　　在林林上车十分钟后，又有一位中年大叔上了车。
　　大叔似乎非常不爱说话，他是突然出现在中巴车旁边的，他没有招手，只是看着开车的师傅。
　　师傅把车停了下来，打开车门，刚想说什么，大叔就上了中巴车，并直接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诶……”师傅还想说啥，但他想了想，最终没有开口。
　　大叔蓄着山羊胡，这种样式的胡子很少见，林林偷偷地看着大叔。
　　大叔发现了林林的目光，但他没有理会，只是看着窗外。
　　大叔上车后又过了二十分钟，没有第三个志愿者上车。开车的师傅忽然回头说了一嘴：
　　“我先送你们去干活，再回来找人。”
　　师傅话音刚落，中巴车就开始腾空而起，林林看到窗外的建筑迅速往下掉去。中巴车升到建筑上方之后，速度变得更快，林林很快就被送到一个广场上。

　　广场上排列着一排半自动担架，担架后边排着一排机器人。广场上只有一个人类，她看到中巴车后挥了挥手。
　　“看到广场上那个点没有，她是负责协调工作的，你们工作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师傅说着，同时操作手柄让中巴车往下降。
　　林林和山羊胡大叔下了中巴车之后，广场上的那个人类迎了上来。她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直接说了工作要求和用餐时间。
　　志愿者的工作并不复杂，只有简单的两条：
　　一，把室外的入眠者就近转移到室内：二，帮助睡姿不正确的入眠者调整睡姿。
　　林林领到了一盒巧克力、一个半自动担架和一个机器人，机器人是那种肩膀很宽的机器人，就在几天前，林林还看到过。
　　负责协调工作的人告诉林林，司机马上就到，司机会把她送到指定地点。
　　而那个山羊胡大叔有驾驶证，他比林林多领了一辆救护车，他负责的区域就没有那么集中，需要做完一个地方后，再自行开车到另外一个地方。
　　林林对山羊胡大叔挥了挥手，山羊胡大叔终于对林林微笑了一下，但他依旧不说话，把担架和机器人领上车之后就走了。
　　随即林林的司机也到了，他把林林送到了一条步行街附近后就离开了，他还得去转移其他的志愿者。

　　林林开始了她的志愿者工作。
　　一开始，林林还有点紧张，对机器人发号施令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林林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因为机器人的配合度非常高，林林对搬运工作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只是要花心思规划入眠者的摆放位置。

　　与林林搭档的机器人名叫小力，它的智能度很高，林林在它身上甚至能看到欢欢的影子。
　　他们第一次配合工作时，林林一板一正地说：“小力，把这个病人抬到担架上。”
　　于是小力就会降低身子，两只手臂伸出两条柔软的薄片，薄片从入眠者身下穿过，又绕到机器人的手臂上，扣进机器人的手臂里。两条薄片一条从入眠者的腋下穿过，一条从膝盖处穿过，这样子入眠者就被稳稳当当地抬了起来，又稳稳当当地放到担架上。
　　“小力，跟着我走。”林林说这话时很生硬，似乎担心自己说话温柔了小力听不懂。
　　林林扶着半自动担架往前走，小力便跟在林林后面，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最近的商铺里面后，林林又说：
　　“小力，把这个病人小心地放到地上。”
　　小力照做了。
　　第一个入眠者成果转移到了室内，林林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小力突然开口说话了：
　　“主人，这个工作我做过，你不用太紧张。”
　　林林被小力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不可思议地盯着小力。
　　“原来你会说话。”
　　“机器人也是人，当然会说话。”
　　林林对小力的回答惊叹不已。对比之下，小力说的话更为自然，刚刚自己说的话更生硬，更像机器人。

　　搬运第二个入眠者的时候，林林指着地上的一个小孩子，正思考着指令该怎么说，小力已经在小孩子面前降低了身子，并调整了自己肩膀的宽度，准确地抱起了小孩子。
　　小孩子被放到担架后，林林没有说话，直接拉着担架往室内搬去。她还处在诧异之中。
　　接着令林林更加诧异的事情出现了。小力抱着一个入眠者，从林林身后超过了她，等林林拉着担架走到室内时，小力已经把它手上的入眠者放下，在等着林林了。
　　“小力，你真厉害。”林林发出了由衷的赞美。
　　“小力不厉害，是制造小力的人厉害。”小力认真地回答。

　　志愿者的晚饭与午饭不同，午饭是由司机送来的，而晚饭是大家一起在广场上吃。用完晚饭之后，由中巴车将他们送回家。
　　广场上熙熙攘攘很多人，已经领到饭的志愿者席地而坐，专心致志地享受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食物。还没领到饭的人，有序地排队领饭。
　　林林领到自己的饭和水后，端着食物走到广场的边缘。工作之后，林林胃口大开，她喝了几口水，兴奋地打开盒饭——
　　是一个鸡腿，一块煎蛋，几块猪肉，几根蔬菜。
　　林林两眼放光，打算第一口先吃煎蛋，这时，一个鸡腿伸了过来。
　　林林看向新来的鸡腿，又沿着夹住鸡腿的筷子往上看，看到了一条穿着衬衣的手臂，又看到了一张清秀的男人的脸。
　　“我的鸡腿给你吃。”男人说道。
　　“叔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林林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这小屁孩，是谁教你这样子表达感谢的？”
　　“谢谢叔叔的鸡腿。”林林连忙道谢。
　　“什么叔叔的鸡腿，你得叫我哥哥，还有，哥哥的腿是人腿，不是鸡腿。”
　　林林被男人的话逗笑了。她补充道：
　　“谢谢叔叔送给我的鸡腿。”
　　鸡腿叔叔将身体往林林身边挪了挪，一边吃，一边聊起来。
　　“小朋友，你为啥要来当志愿者？”
　　“我没有钱吃饭了。”林林回答。
　　“第一次见到混得这么差的生化人。”
　　“啊？”林林半张着嘴巴，手里的鸡腿掉回饭盒里。
　　“不过你也不必灰心，你现在还小，以后还有机会，总会出人头地的。”鸡腿叔叔看到林林诧异的模样，换了一个语气。
　　“不是，你是说，我是生化人？”林林瞪着大眼睛，看着鸡腿叔叔。
　　“嗯？你不知道吗？”鸡腿叔叔也一脸诧异。
　　“我不知道啊，从来没有谁和我说过。”林林顿了顿，“叔叔你是不是在吓唬我？我外婆从来没说我是生化人。”
　　“叔叔怎么会骗你，你好好想想，你见过你的爸爸妈妈吗？”
　　“我见过我妈妈——的照片。”
　　“这不就对了吗？叔叔没事吓唬你干嘛。”
　　林林觉得鸡腿变得不香了，猪肉也没了味道，吃饭如同嚼蜡。
　　看到林林的样子，鸡腿叔叔抽出手，在林林脑袋上摸了摸。
　　“叔叔，生化人真的是坏人吗？”
　　“傻孩子，谁告诉你生化人就是坏人的。你看广场上这些人，有一大半是生化人，他们不也在做好事吗？”
　　林林还想继续问，不料身后的人群忽然发出了一声声惊呼，林林回头看去，看到有一个人躺在地上，身旁的鸡腿叔叔把饭放下，向那人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