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人类入眠》草虫鸣

7、第七章

　　外婆两手空空、一身狼狈地往市里走去。
　　围墙距离城市还有一定的距离，外婆走到马路上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他拦住了外婆，焦急地问道：
　　“请问你是从外面进来的吗？秘密通道在哪里？我们想出去。”
　　外婆盯着小伙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她怎么不理我？”
　　“可能精神有问题吧。”
　　听到那两个小伙子的对话，外婆也不生气，她不能把那个大缺口告诉别人。政府把织金市围起来，一定是不想让疾病扩散出去。如果那两人逃了出去，把疾病带出去，她将成为千古罪人。
　　可外婆不知道的是，织金市的沉睡疾病早已传播到市外。就在刚才，电视上播报了一条消息：除了织金市里的病例无法统计之外，全国还有12个市出现了沉睡病例，数量达到了五千。
　　但这些与外婆没有多大关系，外婆目前要做的，是想办法回家，林林还在家里等着她。
　　仅可以在市内使用、方便人们短途出行的空中小船已经被禁飞，公共交通也被暂停了，偶尔遇到的在路面上行驶的小车，由于沉睡疾病的缘故，没有哪个车主愿意为外婆打开车窗，更别说载她一把了。
　　所以，剩下的路程，外婆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

　　外婆回到家的时候，林林已经挣脱了捆住她手脚的绳索，正伏在欢欢的身上哭泣。
　　欢欢的脑袋已经被砸破了，脖子上有线路跑了出来，身上还有好几处损伤。欢欢为了保护这个家，伤很严重，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哭得泪眼朦胧的林林看到疲惫不堪的外婆，哭得更大声了。林林不知道外婆经历了什么，但她看得出来，外婆一定经历了万分艰难的事情。
　　“林林不哭，外婆回来了。”
　　外婆的声音嘶哑，但充满了慈爱。
　　“外婆你快坐到沙发上，我去给你倒水。”林林扶着外婆在沙发上坐下来，又起身去倒水。
　　林林拿着杯子走进厨房后，才想起来饮水器已经被歹徒搬走了。她只好拿着空杯子走回到外婆跟前。
　　“外婆，我们的饮水器被抢走了。”
　　“外婆口很渴，给我接一杯自来水吧。”
　　林林给外婆接了满满一杯自来水，外婆大口喝起来。
　　“外婆，我们家什么东西都被抢走了，我的智能手表也没有了，我银行账户里的钱也没有了。”
　　外婆把水杯里的水喝干之后，放下了杯子。
　　“没关系，外婆银行账户里还有。外婆先休息一下，休息好了我们就去买手机和手表。”
　　这个年代，人脸识别技术已经非常成熟，银行取消了银行卡，并把个人的银行账户与人脸信息绑定。所以在任何消费场合，人们都可以通过刷脸来支付。
　　能够进行支付的还有智能手机和智能手表。
　　智能手表可以把信息投射到手掌上，这个时候，自己的手掌就是一块屏幕，可以在自己的手掌上操作，效果与手机屏幕差不多。
　　但也有一些人不喜欢在手腕上戴东西，他们更加倾向于使用手机，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使用，不使用的时候就放在包里。
　　外婆习惯使用手机，但她的手机连同背包一起被金水河吃掉了。
　　外婆回家的路上也没有经过手机店，所以她还没有买到新的手机。林林与外婆两个人，如果要去外面吃饭，就得刷外婆的脸，可是外婆已经累得站不起来了。
　　林林认为外婆一定很饿，她返回自己的房间，翻出来一些零食。那些零食，歹徒们没有看上，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当时那些歹徒们在房间里一阵乱翻，所有的物件都凌乱了。
　　林林抱着零食回到客厅时，外婆已经睡着了。
　　林林看到外婆两眼紧闭的模样，瞬间想到了那个在地上睡觉的男人的模样，又想到电视上那些人双眼紧闭的模样。
　　林林心里一惊。
　　“外婆？”
　　林林小声地喊了一声，外婆没有反应。
　　“外婆！”
　　林林加大了音量，外婆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快要哭出来的林林，接着又闭上了眼睛。
　　“林林乖，外婆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林林这才放心下来，她给外婆盖了一床被子，又把零食放在一旁的地上，她挨着沙发坐下，拿起一包小土豆吃了起来。

　　外婆睡着之后，直到天黑也没有醒过来。林林知道外婆很累，她想让外婆多睡一会儿。所以，林林没有叫醒外婆，而是从房间里搬出她的被子，在沙发边上打起了地铺。
　　大门已经被歹徒弄坏了，风从外面涌了进来。现在，不仅是风，谁都能进入他们的房子。林林觉得应该找个什么东西保护自己，可厨房的刀具都被歹徒搬走了，林林找来找去，只找到一把剪刀。
　　林林把剪刀藏在沙发底下后，满意地躺到地铺上。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被歹徒偷了家，又哭了很长时间，所以林林也累了，两只眼睛刚刚合上，睡意就上来了，她的意识迅速飞进梦乡里。
　　第二天早上林林醒来的时候，外婆还没醒。林林认为外婆应该休息够了，于是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似乎没有听到林林的呼唤，身体一动不动。
　　林林爬起身，两只手放在外婆身上，轻轻地摇晃外婆的身体。
　　“外婆，该起床吃东西了。”
　　外婆的体温有点低，林林摸了摸外婆的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
　　“外婆，快醒醒。”
　　林林加大了摇晃的力度，外婆的身体在林林的摇晃之下，大幅度地动了起来，可她依旧没有醒过来。
　　“外婆，外婆！”
　　林林慌了，大声地呼唤外婆。林林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她用手探了探外婆的呼吸，又将耳朵贴到外婆身上，听了听她的心跳。
　　林林这些行为是从电视上学来的，她从自己身上的经验告诉她，外婆的呼吸和心跳没有问题。
　　可为什么外婆还没醒过来呢？是不是因为太累了？

　　林林一直没敢往那方面想，她认为外婆只是太累了，再睡几个小时就会自己醒过来。
　　但时间又过了一天一夜后，林林终于接受了这一个事实：外婆也得了那种沉睡的疾病。
　　林林大哭了一顿。她的眼泪流干之后，整个人变得空空如也。
　　林林两眼无神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走来走去，最终停在她和外婆的合照前。照片里，她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外婆笑盈盈地搂着林林的腰，在她们身后，有一大片油菜花。
　　照片里的阳光似乎照耀到了现实里，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照片上迸发出来，这股力量通过林林的眼睛，进入到林林的全身。
　　林林忽然醒悟，自己该为外婆做点什么。
　　有了主意之后的林林，精神气上来了。她换了一套新的衣服，又就着自来水吃完了最后一包零食。那是一小包人造豆丁，泡水后体积会变大5倍，可以提供饱腹感。

　　林林走出了家门。她决定先去医院咨询一下医生，外婆这种情况，她该怎么办。
　　之前倒在马路上的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但更远的地方，同样有几个人在地上睡觉。
　　林林不再害怕，她平静地从那些人身边走过。
　　路上睡着的人很多，有个小孩子睡姿不好，整个脸趴在地上，导致他呼吸不顺畅，吭哧吭哧的。
　　林林看着不忍心，将小孩子的身体翻了过来，林林盯着小孩子的脸看了一会儿，小孩子的呼吸变平稳之后她才起身离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看到其他行人。除了马路上的呼噜声，林林偶尔能听到居民楼上有人在说话，有的时候，林林还能看到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的大人。
　　那些大人看到林林之后，总会大声喊：
　　“那个小孩子，外面很危险，快点回家去。”
　　这个时候，林林就会冲着那些大人笑一笑，然后接着往前走。

　　医院的大楼同样静悄悄。
　　医院里沉睡的人比在街道上沉睡的人要多许多。大楼里灯光明亮，鼾声四起。林林一层楼一层楼找过去，她一定要找到医生。
　　林林在耳鼻喉科候诊大厅看到了一台电视，电视开着，播放着新闻。林林从电视上了解到，这种沉睡疾病已经在全世界扩散开来，许多人睡着了，数量多到难以统计。
　　“小朋友，你在这里干嘛？”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林从电视前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
　　“请问您是医生吗？”林林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我是医生，可是我对病人无能为力。”男人指了指大厅里睡得横七竖八的人。
　　“我外婆也睡着了，我该怎么办？”
　　林林说着，眼睛里涌出了泪花。
　　医生告诉林林，这些睡着的人，一开始呼吸和心跳是正常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呼吸和心跳会变得很慢。
　　“最后会怎么样？”林林心跳加速，她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最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毕竟，从发现第一个病例开始，到现在也就五天的时间。”
　　医生说完，在林林面前蹲了下来：
　　“你要照顾好你外婆的身体，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