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人类入眠》草虫鸣

9、第九章

　　鸡腿叔叔回来时，林林已经勉强吃完了自己的饭。林林起身打算坐车回家，但鸡腿叔叔拉住了她。
　　“小朋友，陪叔叔把饭吃完。”鸡腿叔叔手里拿着筷子，嘴里含着一口饭，一脸真诚地看着林林。
　　“好吧。”
　　林林默默地坐了下来。鸡腿叔叔胃口很好，他吃饭的声音让林林觉得，他的饭菜比林林的更好吃。
　　“刚刚那个人怎么了？”林林问。
　　“睡着了，跟其他人一样。”鸡腿叔叔头也不抬，认真地吃着饭。
　　“他也是生化人吗？”
　　“不不，他是人类，生化人不会得这种病。”
　　“为什么？”
　　林林这才明白，自己一直没有入眠，是因为自己不是人类。她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生化人拥有抵抗入眠病的能力。
　　“这个嘛，好像没人知道，人类的身体很复杂，很多东西都没有研究清楚。”
　　“这样子。”

　　鸡腿叔叔吃饭完之后，用纸巾擦了擦手。
　　“我们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白先宇，19岁，第五代非自然技术生化人，你呢？”鸡腿叔叔把右手伸到了林林面前。
　　“我叫陈舒林，大家都叫我林林，12岁，上小学六年级。”
　　林林说完，怯怯地伸出右手。
　　“你好，林林小朋友，很高兴认识你。”鸡腿叔叔抢先一步握住了林林的小手。
　　“认识叔叔我也很高兴。”
　　“你去我家里住吧，我不会让你饿着的。”白先宇向林林发出了邀请。
　　“不了，我得回家照顾外婆。”林林连忙站了起来，向广场另外一边的中巴车走去。
　　“不去就不去呗，你这么着急干嘛，哥哥又不是坏人，哥哥送你回家啊？”
　　白先宇也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你想送我回家，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林林转过身，看着白先宇。
　　白先宇看到林林认真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什么要求，你说吧。”
　　“你帮我把外婆转移到房间里。”
　　“完全没问题，交给我吧。”

　　白先宇是开着空中小船把林林送回家的。
　　因为入眠者的出现，出于安全考虑，空中小船已经被禁飞了。这种禁飞并不依靠人类的自觉，而是依靠技术，空中小船的厂家给本市所有的空中小船发送了一条指令，于是所有的空中小船都无法启动了。
　　可白先宇很轻松地破解了这一技术。林林看到他将一台微型计算机与空中小船连接，在计算机上边按了一通之后，空中小船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好。”林林看着已经启动完毕的空中小船，有点犹豫。
　　“没关系的，我们是生化人，不会突然睡着的。”白先宇对林林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上来。
　　“你得慢点开，出了事情，你可得承担责任。”林林一边说一边爬上空中小船。
　　“没问题，我负责。你这个小朋友，小小年纪却这么古板。”

　　在回家的路上，白先宇给林林讲了一些知识。
　　白先宇告诉林林，生化人彼此之间是有感应的，两个生化人在路上迎面走过，可以立即知道对方也是生化人。
　　制造生化人的技术更新得很快，而现在生化人拥有自然老死的权利，所以在他们所生活的城市，会同时存在好几种不同的生化人。
　　据说最新的一代技术制造出的生化人，几乎同人类一模一样，就连生化人之间特有的感应也十分微弱。制造林林的技术不是最新的，所以他能够快速辨认出林林是生化人。
　　应用在林林身上的技术虽然不是最新的，但林林的身体与人类的身体非常相像。林林可以像人类小孩一样，慢慢长大。而白先宇就不同了，他一出生就是现在的模样，他一岁的时候与十九岁的时候，没有多大差别。
　　“我只是很像人类吗？可我感觉不到自己与人类有什么不同。”林林望着白先宇。
　　“那是因为你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没有特别留意，才没有发现。”
　　“叔叔可以给我举个例子吗？”
　　“比如说，人类在不回头的情况下，能够感应到身后有人在凝视他。这一点，我们生化人就做不到。”
　　“这是为什么呢？”林林追问。
　　“还是那句话，人类的身体很复杂，我们是人造的，有点缺陷是很正常的。”
　　想到自己身上还有许多未知的缺陷，林林有点难过，她的小脸垮了下来。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虽然与人类不太一样，但我们可以活得比人类更精彩。你知道吗，我们每个生化人都有特别厉害的一方面。”
　　“叔叔哪方面最厉害？”
　　白先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我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
　　“可我好像没有特别厉害的地方。”
　　“你有的，你刚刚不是说，你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吗？”白先宇对林林神秘地笑了笑。
　　“我以前真的见过你，我后来想起来了，一个周六早上，时光俱乐部大门前的广场上，带着一群老人的那个向导，是不是你？”
　　“我是在时光俱乐部兼职，上周末的确带了一次老年团。”白先宇顿了顿，“这就是你厉害的地方啊，出色的观察能力和记忆力。”
　　“啊？就这样？”

　　“我家在那里。”
　　白先宇顺着林林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栋用石头砌成的房子。
　　“是公园旁边那一栋吗？”
　　“对的。”
　　“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你混得并不差，不，应该说，你混得很好，大部分人都没有你这样的生活条件。”
　　白先宇将空中小船往下降落，眼睛却盯着下面那栋青石建筑。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林林不解。
　　“是我世俗了。”
　　白先宇这么一说，林林更加不能理解了，但空中小船已经停在了家门口，林林着急回家看外婆。

　　外婆还保持着林林早上离开时的姿势，她的呼吸很平稳，嘴角似乎还多了一抹笑意。
　　“你家是遭贼了吗？”后一步进来的白先宇一脸同情地看着林林。
　　“有三个坏人闯进我家，搬走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抢了我银行账户里的钱，所以我才没钱吃饭。”林林认真的回答。
　　“不怕，以后我照顾你。”
　　白先宇往前走，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欢欢。
　　“这是你的智能管家吗？”
　　“嗯，它叫欢欢，它为了保护我，被那些坏人打死了。”林林说着，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别难过，欢欢没有死，只是受伤了，我会把它治好的。”白先宇捏了捏林林的脸蛋。
　　“真的吗？”
　　“千真万确。”
　　白先宇把林林的外婆抱进房间后，又把欢欢抱到空中小船上。
　　林林家大门已经坏了，白先宇觉得林林留在家里不安全，再次邀请林林去他家住，但林林坚持留下来照顾外婆。
　　“你可以摸一摸外婆的手和脚，要是手和脚冰凉，证明被子盖少了，你还可以摸一摸外婆的后背，如果后背出汗了，证明被子盖多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我明天早上再来接你。”白先宇挥了挥手之后，向门口走去，林林跟在他身后，打算送他到门口。
　　白先宇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到近距离站在他面前的林林吓了一跳。
　　“你走路咋没声音呢？”
　　“啊？”
　　林林随后就明白了，这就是叔叔刚刚说的，生化人无法感应到身后有人在凝视他，同样的道理，生化人也很难感应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叔叔不知道她站在身后，在转身之后突然看到她，所以被吓了一跳。
　　“给你一个东西，它可以联系到我家机器人，你遇到啥危险，不管啥时候，都可以呼叫它。”
　　白先宇解下右手手腕上戴着的手环，递到林林跟前。
　　“对了，这样子用，按一下这个位置。”
　　白先宇说着，摁下了手环上的一个按钮。“滴”的一声过后，手环里有声音传来：
　　“主人您好，我是蛙蛙，你找我有什么事？需要蛙蛙立即出发吗？”
　　“没事，蛙蛙继续学习。”白先宇回答了一句。
　　“蛙蛙遵命。”
　　又是“滴”的一声之后，手环里的响声消失了。
　　“你拿着吧。”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林连忙摆摆手，“现在很安全的，我也不需要这个东西。”
　　“我说你这个小朋友怎么这么古板，这个东西我做了三个，你就拿着吧。”
　　“我晚上睡房间里，房门可以反锁，真的没关系的。”林林又摆了摆手。
　　“算借给你的，借你用几天。”
　　白先宇直接把手环塞进林林的口袋里，然后快步走开了。
　　“谢谢叔叔。”林林站在门口，看着白先宇爬上空中小船。欢欢也在空中小船上，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但它的脑袋依旧耷拉着。
　　“志愿者工作七点半开始，我明天早上七点来接你。”
　　“好的，叔叔再见。”
　　白先宇笑了笑，启动了空中小船，与来时不一样，这次白先宇将空中小船开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