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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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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檀刚刚起步的直播生涯如坐了火箭般突飞猛进,这源于两个他并不乐意发生的意外。
第一个意外是他躬身去捡掉在地上的画笔时不慎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虽然只出现了不到半分钟,但已经足够在上万人的直播间里引起轩然大波。
除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颜震撼,还有他仅露出来的半张脸神似某些人心里死去多年的白月光。
那个仅凭一张脸就可以纵横娱乐圈的人却选择了最具争议的方式消失在娱乐圈。
结婚,嫁入豪门。
谁能保证这场豪门美梦最初不是以龌龊手段开始,毕竟灰姑娘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
当初他的退圈声明来的猝不及防,紧接着就是蒋氏集团置顶的婚礼请柬。
豪门给出的体面不足以打消陈檀在无数人心里留下的爱与恨的痕迹,他们敲打键盘进行嘲讽与污蔑,尽管那些帖子几乎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但陈檀已然成了许多人心里掉落污潭的白月光。
死去的白月光突然诈尸,即使这个白月光有可能只是一个赝品,但激烈的讨论和不能避免的吵架之后,无数人开始忆往昔,同时也为陈檀的直播间狠狠赚了一波流量。
白月光本人则是汗流浃背,匆匆下播,并且忧心忡忡地在现实生活里躲了几天才敢重新打开网络。
幸好如今网络怪像不断,许多主播也是靠整容模仿起家赚钱,所以陈檀也被当成了其中的一员。
心有余悸的播了一个星期陈檀才算安下心来,只是经过了这件事,他的直播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安静。
许多人冲着他的脸而来,甚至不惜砸下重金占据榜首的位置,就为了对他提要求露脸,哪怕半张也可以。
陈檀不予理会。
就在这种现象愈演愈烈的时候,直播间突然来了一位大佬,一出手就把前面大放厥词的榜一挤了下去,直播屏上礼物特效不断炸开,被挤下去的原榜一深觉丢了面子,骂骂咧咧想要回来,但在绝对的金钱压制下,他没了声音。
新榜一似乎是个沉默的人,他不说话,只闷头刷礼物,偶尔有不利于主播的言论出现,他刷下的礼物特效占据整个屏幕,待清屏后直播间滚动着这样一句话,“嘴巴不干不净的穷鬼滚出去。”
霸道榜一强制守护主播,很多人抱着纯看热闹的心情涌进了直播间。
一个名为“佳酿”的不露脸画手主播突然火了。
对陈檀来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人太多导致直播卡顿,还有后台收益不断上升的数字。
这些收益很大一部分来自同一个人,隔着屏幕,他无法知道每天按时出现在他的直播间并且牢牢占据榜首的那个白色头像究竟是谁。
他思考了几天,决定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感谢一下对方。
为了不那么明显,陈檀拜托管员制订了一个规则,每天第一个刷礼物的人可以指定陈檀画画的内容。
毫无意外,就在规则发布的第一天,第一个进直播间刷礼物的人还是那个白色头像。
某一瞬间,陈檀还未提笔,他看着直播画面,恍然觉得自己与头像后面的那个人在对视。
他询问对方想要画什么。
白色头像一时没有动,陈檀安静等待,然后,在屏幕上滚动的无数字条中,那个白色头像无比清晰地映入陈檀的眼中,他说:房子,狗,还有他。
他提供的信息很少,也没有其他要求,陈檀一时没有提笔,他安静坐着,企图在脑海里构思出这样一幅画。
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像打开记忆阀门的钥匙,某些早已远处的画面像电影倒带般涌入脑海,在它们清晰之前,陈檀咔嚓一声关上门。
他捏起画笔,在白纸上落下颜色。
画完成后,陈檀长舒一口气,他稍微活动了下手腕手指,然后把画完整露在直播间里,询问对方是否满意。
榜一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在沉默过后闷头刷礼物,炫目的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好像要把直播间炸掉,陈檀蹙着眉头想:他是不满意吗?
可是谁会用刷礼物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呢?
陈檀再次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如果没有不满意的话就晾干了之后给您寄过来好吗?麻烦你跟后台联系一下留下您的地址。”
就在陈檀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时,屏幕上飘来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字。
就…挺高冷的。
从这以后,相似的剧情总会在陈檀的直播间上演,铁打的榜一,铁打的“房子、狗子和他”。
导致陈檀几度对自己的画画水平产生怀疑,难道就那么不能令他满意?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不满意的话为什么又乐此不疲砸钱成为他的榜一。
对比,直播间的乐子人笑呵呵安慰陈檀,安心啦,榜一哥就是有钱没处花。
时间久了,陈檀也习惯了,还能在下播后跟苗一禾吐槽吐槽。
唉,我那霸道多金又脑子有坑的榜一。
深感最近为了赚钱委屈狗儿子了,陈檀带着包子去参加了一个狗狗联谊活动。包子是只美狗,又性格开朗,在活动现场很吃的开。它窜来窜去到处跑,累坏了牵绳的陈檀跟拍照录像的苗一禾。
活动结束后,他们顺便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喝了个下午茶,里面茶点不错,陈檀顺手打包两份,一份给了苗一禾,一份自己提了回来。
他其实不爱出门,在外面遇到好东西就有往家里囤的习惯。
回来时间还早,陈檀躺在沙发里闭眼小憩了会儿。
为了狗子的身心健康,他把今天的直播推到了晚上。
晚上八点,陈檀打开直播设备。他在直播时习惯将手机调静音,因此没有看到苗一禾疯狂拨来的电话。
陈檀没想到,掉马来的如此突然。
他与蒋真出入民政局领离婚证的照片迅速在网上传播,蒋氏破产的消息也被扒的干干净净,甚至连他与直播平台签的合同也被曝了出来,那上面明明白白落着陈檀两个字。
破产,离婚,直播赚钱。
时间线理得明明白白。
网速慢的人还在问他究竟是不是陈檀,网速快的则尽情嘲讽他豪门梦碎。
:所以你真的是陈檀?
:豪门梦碎?
:蒋氏一破产就火速离婚,果然是戏子无情。
:所以现在就是豪门梦碎以后出来直播捞钱?
:上次露半脸也是故意的吧,为了火不择手段,娱乐圈哪有单纯的人。
:蒋氏也是倒霉,碰到你这么无情无义的人。
更有甚者骂他克夫破财,连蒋氏这样的豪门大家都落得个惨淡收场。
看到直播间被卡到拥堵的评论,陈檀怔愣着,那些骂他的,甚至还带着他亲手画出来的头像。
他离开娱乐圈太久了,六年来在蒋真的庇护下,他已经忘记了那些倾诉着喜欢的嘴巴也可以射出伤人的利箭。
他感到胆战心惊。
忘了辩解,也忘了关闭直播。如果他把脸露在镜头里,那么那些谩骂嘲讽他的人就可以看到他的脸色有多白,眼神有多么无助。
他搭在腿上的手紧紧揪在一起,嘴唇咬到泛白。
要怎么办?
字太多了,密密麻麻潮水一样挤满了他的眼睛。陈檀心惊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在被一瓣瓣掰碎。眼前开始模糊,他只看到数以万计的评论在顷刻间被清屏,然后直播宣告结束。
陈檀呆愣在原地,耳朵里残留着轰鸣,他像一场爆炸里逃生的人,突然的安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飓风直播在一小时内宣布高层变动,原先的管理层几乎被撸了个干净。仅剩的一个执行总裁被一通电话下达通牒:要么滚蛋,要么交出泄露信息的人。
夜晚的城市在降下节奏,但奔驰而过的车渲染出急躁。像年轻的小伙子奔赴自己的婚礼现场,而他尚不知道新娘是否会答应自己的求婚。
傅致和很想抽一根烟,但烟盒已经被他捏得扭曲变形,他保持着极度的清醒,要把今晚的每一刻都牢牢攥紧。
敲门声持续了很久,包子咬着陈檀的裤脚哼哧哼哧叫唤,尾巴急得打转。
陈檀猛然清醒,心不在焉地摸了把狗子的头。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画室,穿过客厅,走向门口。
门打开,门外的那张脸不是他想象中的苗一禾,而是沉着脸的傅致和。
这张脸,曾经以恋人的身份出现在陈檀生活中两年。
后来被他甩了,在雨夜中苦苦哀求他不要走。
就跟所有不欢而散的情侣一样,陈檀甩开他的手,喊他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傅致和,你太穷了,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累,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人,我要离开你了。”
傅致和执着地一次一次去拉他的手,那天晚上陈檀看不清傅致和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只知道他的脸上总有擦不掉的湿润。
六年后的今晚,喘着粗气的傅致和敲开他的门,堵在他的门口,陈檀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檀,跟我结婚。”
陈檀突然想笑,话说的那么霸道,可是你在颤抖什么呢?
他淡淡抬眸,看着傅致和深沉的眼睛,“我凭什么要跟你结婚?”
傅致和捏在门框上的手倏地用力,他说:“我可以让今天骂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陈檀垂下眼睛,纤长的眼睫勾出曼妙的弧度,他在傅致和高大的身躯前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傅致和的呼吸急促几分,他的心里驶着一辆脱轨已久的火车,至于会不会创死这个世界,他想,今晚就会见分晓。
“……可我跟蒋真才离婚。”
“没关系,我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