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一个秋天》望秋先寒

2、烧烤店 晚上

　　晚上顾仰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她半下午冒着大雨出门去找工作，处处碰壁，后来有个卖衣服的老板娘告诉她，靠近红灯区这块儿的工作都不好找。
　　顾仰歌听到这句提醒愣了一下，她不懂得为什么，但她不傻，换了个问法。

　　“嗨呀，就那些事儿呗……”老板娘压低了声音，做了个数钞票的手势，“除了这个，还得有人介绍。”

　　顾仰歌懂了。
　　但她没钱。
　　就算有，她也不会去。
　　至少目前，她的傲骨还没被生活的重担折断。

　　这份傲，也是她爸妈养出来的。

　　一想到父母，顾仰歌的情绪又有些低落。

　　老板娘喜欢顾仰歌。
　　顾仰歌白净又内敛，一双眼睛很润，一下就能看清她眼底的情绪，她没体会过社会的险恶，还保留着象牙塔的纯洁。
　　像羔羊一般温顺。
　　老板娘羡慕她不谙世事的纯洁，虽然不能雇佣她当店员，但也是拉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我以前呀，也跟你一样，还在读书的年纪就出来打工了。”老板娘叹了口气，她将衣服挂会原处，翻好了吊牌，动作幅度不大，一边说一边回忆，“看到你，就想起我自己。”
　　顾仰歌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声音很轻：“那为什么不读了？”
　　老板娘笑笑：“一来没什么钱，我们家那时候可穷啦，还欠着债，二来嘛当时谈了个男朋友，他南下去做服装生意，我就跟着去了。”
　　“噢……”顾仰歌没想到老板娘会说这么详细，这似乎不是一件让老板娘开心的事，她觉得冒犯了对方，垂着眼，思考要说些什么。
　　老板娘笑笑，她摸了摸前两天刚去烫染的酒红色头发，最终目送顾仰歌离开。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粉色的窗帘已经拉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和着黑暗，她缓慢地眨着眼，大脑放空。
　　情绪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又湿漉漉。

　　老板娘建议她去市中心里找工作，说她长得漂亮，很容易找到工作。
　　顾仰歌抓住了老板娘眼中的暧昧，“长的好看的呀，机会总是多的。”
　　她忽略听到这话的不适，记在了心里。

　　顾仰歌还没吃晚饭，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后，收拾好情绪，打算出门买点小吃。
　　她不会做饭，甚至连厨房都进的少，家里有阿姨负责餐食，顾母又是个家庭主妇，平日里着重关注她跟妹妹的饮食。

　　她被养的很娇气。

　　顾仰歌在玄关处换好鞋，拿了钥匙出门。
　　门关上，但楼梯的灯并没有亮。

　　“怎么回事……？”顾仰歌小声嘀咕。
　　楼道里是感应灯，照理说应该会亮，现在不亮那就一个原因。
　　——灯坏了。
　　她皱眉抬手去按按钮，灯还是没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灯光照亮她下楼的楼梯，她走的很慢。

　　楼下的灯亮起，有人上楼。
　　顾仰歌看过去，恰好对上那人抬眸。

　　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个人默契地同时撤开。

　　顾仰歌认出了这人是下午躲雨时遇见的那个。

　　“知道，我晚点儿过来。”他说，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有点儿漫不经心，不知道是不是跟她一样在避开楼梯上的口香糖。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他笑起来，但有点儿讽刺的感觉，声音拖的有点儿长：“你可真有意思。”

　　她只听到这儿，走出单元楼，顾仰歌这次没走四不像巷道，她选择了从看起来比较像小区大门的地方出去。
　　她是个生面孔，门口坐着的一群大爷大妈没见过，目光止不住往她身上看，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是不是在说她，手上都拿着一把蒲扇，扇着风，也驱赶蚊子。
　　他们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他们。
　　本身这房子的主人就跟她拐了七八个弯才扯上亲戚关系，顾仰歌也不是很会说话的那种人，她目视前方，离大爷大妈们越来越远。

　　天暗下来，街道的路灯就亮起来了，两侧看起来有点儿廉价的霓虹灯牌闪着七彩的灯光。
　　顾仰歌看了看，这儿烧烤店很多，一些是有店铺的，门口摆放着桌椅，一些是流动摊位，顾客买了烧烤就走。
　　她一边逛，一边思考，该怎么样说话才显得老道。

　　思考好久，她终于走进了一家烧烤店。

　　还没有进店门她就闻到了一股烟火味儿，穿过坐在门口吃烧烤喝啤酒的客人们，她走进店里。
　　店很小，一进去就能看见价格表，店里也有桌椅，但没有打开空调，电风扇止不住地转，客人们的汗也止不住地流下来。

　　很快有一个男人上来问她，带着笑，但不谄媚，很开朗，露出他整齐的牙齿，“小妹妹，你要吃点儿什么？”
　　顾仰歌也笑了笑，视线从价格表移到他的脸上，“有什么推荐的吗？”
　　男人一愣，哈哈笑起来:“那我肯定都说好啊。不是我吹，我哥的手艺那真是出了名儿的好，虽然烧烤店来来去去都这些吃的，但我们家有秘制酱料！保管你吃了还想吃！来了还想来！”
　　顾仰歌认真地看了看价格，估算了一下价格，说了几个名字。
　　“好嘞，您在这儿吃还是打包？”
　　“打包，谢谢。”
　　男人回了厨房，他在里面待了一会，就出来了。

　　顾仰歌站在一边等待，她这儿没有风扇吹，汗流下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思考要不要出去等。
　　男人走到她面前，友善地笑笑:“抱歉啊，人有点儿多，不然你去前台等，那里有风扇。”
　　顾仰歌点头，到了前台，男人把凳子拉出来给她坐，这里刚好可以吹到风。

　　这点儿风不足以吹散燥热，却还是让顾仰歌舒服地眯了眯眼。

　　男人从冷柜里拿了一瓶可乐递给顾仰歌，他笑着说，“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店买烧烤吧？送你一瓶可乐。”
　　顾仰歌接过，可乐很冰，手触碰到上面就让她一哆嗦。
　　“谢谢。”
　　瓶身上很快出现小水珠，她拿着可乐，没有打算喝，却也不像刚进店门那么紧张了。

　　季向军交际能力不错，脑子活络，嘴也甜，他看到顾仰歌有点儿不自在，主动开了话题：“你是来这儿探亲？”
　　顾仰歌回视，她摇摇头，“不是。”
　　“噢……”季向军笑起来，“这儿环境差，很少来人，你要小心些。”
　　顾仰歌感觉到善意，她露出浅淡的笑容：“谢谢。”

　　店里招财猫的爪子在不停摇晃。
　　耳边是其他客人的说话声，手中的可乐还是那么冰。
　　顾仰歌愣神还没几秒钟，店外传来了酒瓶炸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