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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雷雨天·初遇 “劳驾,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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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连着下了好几日暴雨,天气依旧燥热,蝉鸣此起彼伏,夕阳快西垂才堪堪停止。
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在头顶旋转着,像是终于被人发现它还有用武之处,卖力地工作着,却送不来一丝凉爽。
闷雷滚滚,乌云从天边飞驰而来,一时间,大地被罩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帐,直逼得太阳收敛它的光辉。
房间内又暗了一些。
顾仰歌被隔壁修空调的动静吵醒,师傅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隔壁的大妈说的土话里夹着一两句发音不准的普通话,也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噼里啪啦一阵动静,然后是金属材质的东西撞在了她的防盗窗上。
“砰——”
那生了红锈的防盗窗经受不住接连两次的猛撞,开始颤抖起来,蜘蛛从一面玻璃窗上快速爬过,落荒而逃,它在防盗窗一角所织的那张大网已经破了,蛛网上沾着一些小飞虫,那是它曾经的食物,现在只剩空壳了。
尘埃正在簌簌地落下。
她掀起眼皮眼皮看了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企图平息被吵醒的火气,细密的汗布在她的额头上,少女的神情有些倦怠,眉眼间藏着躁意。
她听着刺耳的风扇声和聒噪的说话声,看着窗口。
当那双混浊却又透露着精明的眼睛再次试图往里窥探时,顾仰歌猛地捞起摆在床头地面上的可乐罐,用力砸向窗户。
她把火气全撒在了这一掷上。
“哎呦……”窗外有人喊了声。
她运气好,可乐罐穿过防盗窗的空隙砸中了心怀不轨的修理工。
那一扔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顾仰歌坐在床上,她的头发是凌乱的,衣服上有很多褶皱,她的呼吸有些粗重,目光落在挂在墙上的钟,愣了好一会神,呼吸渐渐平缓。
瓢泼大雨如期而至,眨眼间的功夫就打湿了干燥的地面,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彻在天地间,整间房都在抖。
她在床上挪动了一下,伸脚出去穿上拖鞋,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
光线昏暗,顾仰歌勉强看清,她没有折身去床头摁下控制灯的开关,而是就这么借着从窗户投进来的光往门口走。
房间的门被打开,顾仰歌从房间里走出来进入了卫生间,她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洗脸。
水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这点儿凉意勉强让她打起精神。
一手拧上水龙头,另一只手用手背抹去下巴处的水滴,她没有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只是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用一根黑色的细皮筋捆住。
这花不了多少时间,顾仰歌很快从卫生间出来,她打开了客厅的灯,蹲在摊开的行李箱边上,从折好的衣服里拿出一件短袖和一条短裤,去了卫生间换衣服。
她房间的窗帘很薄,遮不住光,而且是粉色的,白天拉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粉红色。
这让她很不舒服。
拉上窗帘的房间,就像在劣质旅馆里的房间,专门用来干成年人的事的那种。
但她口袋里又没钱,买不起新的窗帘,本以为午休那么一小会不会有事,她还是天真了。
昨天她从出租车上下来,踩着理城的土地,看着眼前的街道景象的那一瞬间,她就该明白,这里不是连城,以前的生活已经离她远去了。
街角堆起的垃圾散发出腐败酸臭味,破损的地面积着水,不知道水里有什么,但水面上荡漾着七彩的涟漪,路很破,坐车进来的话应该会吐,街道两侧是挂着招牌的店铺,门面很旧,几家店门口坐着几个光着膀子的成年人在吸烟讲话,其中有一个还朝一边吐了痰。
顾仰歌转过头,没有再看,她强撑着坐车带来的晕眩感,拉着她的行李箱朝目的地走去。小区的装潢很老旧,走进单元楼,一侧的墙壁上贴满大大小小的广告,正经的有开锁修锁,空调维修,搬家电话,不正经的顾仰歌眼神快速划过。
她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往上走,二十四寸的黑色行李箱,表面有不少划痕,箱子很重,上三四阶台阶她就要缓一缓。
顾仰歌深深吐出一口气,她的一条腿抵住行李箱,两只手扶着,防止它从楼梯上滚下去,她站在楼梯上,头发黏着后颈的皮肤,汗水顺着她的脊柱沟滑至腰间。
察觉到自己的狼狈,顾仰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委屈感像潮水涌上来,她感觉眼睛有点儿酸,眼泪不受控制一大颗一大颗滚落,像钻石一样闪。
顾仰歌关上门,她慢慢走下楼,昨天是上楼,她走的很艰难,今天是下楼,也并不轻松。楼梯上有很多被吐掉的口香糖,她不想踩,小心翼翼避开。
楼梯朝北,走到一楼后再走出去一点儿就得朝南穿过一条环境差的羊肠道。
这条道挺出名,贯穿两条街,两条街店铺数量多,经营的内容也多,走这条路的人也多,隔三差五就能看见一些不良人扎堆靠着墙吸烟,或者上演一场爱情动作戏,声音让人听着面红耳赤。
顾仰歌手里拎着垃圾袋,虽下着雨,但还是闷,她把垃圾扔得震天响,阴暗处的老鼠被这动静吓跑出来不少。
她的气散了不少。
雷声短暂地停歇,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一道打火机擦火的声音吸引了顾仰歌的注意。
在羊肠道一侧墙壁安装的铁板下,站着一个人,他穿着灰色的汗衫,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他的肩膀挺阔,至腰处骤然收窄,穿了一条黑色的宽松裤子。
他手指夹着烟,烟头并不呈猩红色。
烟没燃。
顾仰歌视线往上抬,隔着雨幕去看他的长相,他的脸瘦窄,五官端正。
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点儿显凶。
顾仰歌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两个人无声地注视了会,她率先垂下眼,不再去看。
“劳驾,”他的嗓音低沉,与雨声夹杂着,送入顾仰歌的耳朵,她重新抬眸看他,听见了后半句话,”避个雨。”
那个夏天,顾仰歌记得。
因破产被迫躲债而来到这个经济发展稍显落后城市的顾仰歌,第一次认识了邢霄,他的年纪与她差不多大,有些许少年气,但他又多了几分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后的沉稳。
他与那场似要将这天地都震碎的雷雨一起,印在了她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