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摊主的午餐 如果奇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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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奇迹有实体，那一定是……她连着甩出百八十遍报菜名贯口的样子。
范娘子的商业嗅觉果真令人佩服。三更鼓落，安业坊内她的摊位前人山人海，排队程度赶超莫氏胡饼店，直逼邱二的蒸饼铺。即使苏灵悠狠下心，把标准版鸡蛋灌饼的单价上调了百分之五十，仍然挡不住大唐人民络绎不绝的热情和求知欲。
“这饼是怎么鼓起来的啊？真是奇了！”
“小娘子是实在人，料加这么多……呃，能否给某多加半勺榨菜？”
“邹兄，我这里面加了双倍葱酥带果子，你可得尝尝，食之难忘！”
“子明啊，吾唯爱果蓖，还是这金黄酥脆更得我心。”
“那我明日便来尝尝这果蓖……这饼哪里买的？喏，前头那秀丽小娘子的摊铺就是。且排着队吧！”
“抛头露面不守妇道？您若不想吃那别吃呗，队那么长，也不缺你一个......诶，若霖贤弟，再给我带一个甜酱饼！”
“葱，芫荽，不要雪里蕻，果蓖……要甜酱还是咸酱？”
抬头看了一眼排得长长的队伍，苏灵悠轻叹一口气，加快速度烙饼。竹屉五层已经空了，只剩最后一层里十个饼胚。苏灵悠清了清嗓，扯开喉咙喊了一句：
“还剩最后五个饼，没吃到的欢迎您明日再来————”
她这喊哑的破锣嗓子也快赶上那变声期的蓝衣小公子了。
话音刚落，排队的人群中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息懊悔之声。排在队尾的依依不舍走上前来看了眼鼓成个枕头的饼，咂巴咂巴嘴，问道：“小娘子一般几时出摊？”
苏灵悠抱歉地笑道：“儿三更鼓便在这里了。不过人力有限，今后会尽量多备些料，今天实在对不住各位客人。但是坊间还有别的朝食铺，蒸饼胡饼馎饦粥饭，美食玲琅，任君挑选。”
第一天做生意，苏灵悠不想搞什么饥饿营销，多劳多得她才安心。靠限量哄抬价格，提高利润的行为风险大于收益，不仅难以积攒下稳定的客源，一旦失去核心竞争力，她的小摊只会凉得比谁都快。
“正巧剩最后一个果子，果蓖卖完了，给客人多加勺雪里蕻好吗？”
“小心烫，客人慢走。”
烙完最后一个饼，苏灵悠放下车帘，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嘴角。
天街上的人潮涌动着渐渐流向皇城周边，东西两市。长街上时有五陵少年打马嬉笑掠过，而她于车后一片窄小的阴影里抱着钱罐，数铜板。
“......两百......三百。”
罐底还剩薄薄的一层零钱，苏灵悠掂了掂钱罐子，脸上浮现起丰收的喜悦。
第一天出摊的情况比她想得好太多了。除去三文的成本和均摊的折旧费，她一个饼多少也净赚两文钱，一早上买了五十五个饼，约莫收入一百一十文。按这个趋势，两周后她就能赚回之前投入的本金，并交上一千文的摊位费。
昨日考察的时候了解到，坊东商铺以间来算，一间月租一千五百文，小商铺三四间，大商铺五六间。若是她勤劳些，多赶几班市，三四个月后便能负担得起租大商铺的费用，不用起早贪黑地叨扰师太她们了。
苏灵悠抱着罐子满足地笑出声来，她此刻真的无比感谢那位发明鸡蛋灌饼的大师。
上辈子记忆刚刚复苏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要偷偷下山，女扮男装去读书，科举，登朝拜官。她再不济也曾是个江苏考生，又干了多年审计，就算策论写不过，单凭算数对账就能在户部立足。这是知识和能力带给她的自信。
但她太累了。上辈子每天面对着冷冰冰的电脑屏幕，冷冰冰的同事，冷冰冰的上司，一句话都得在脑子里转三圈，确保没有歧义才敢说出口。职场如战场，官场只会更甚。她不想再过一遍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
当时她信誓旦旦，绝不为五斗米折腰！唉，她在那纠结个什么劲啊？太傻了，真是太傻了。考清华，考北大，烤肠，都有未来啊！而且烤肠的未来说不定是十斗米呢！
苏灵悠拍拍自己的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苏小娘子，托你的福，今日我这豆腐坊可多卖了不少浆子！”范娘子人未至声先到，把苏灵悠喊回了神。
见范娘子满脸的喜气，苏灵悠猜她大概也赚了不少，便笑着向范娘子道贺。范娘子摆摆手，咂了下嘴：“只可惜没福气吃到小娘子的饼。不过看这热闹劲，我也能想像到这鸡蛋灌饼有多美味了！”
个狗大户！范娘子气得哼哼，她虽然有房还有点小积蓄，但不会三十文买个饼！
苏灵悠朝四周张望了一圈，见没人看过来，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范娘子莫声张，我藏了几个饼胚没卖呢……”
早市午市之间，安业坊众店家通常会见缝插针，简单吃个早午饭。做餐饮就是这样，饭点不规律，作息也和一般人岔开，一个人从天亮忙到天黑也是常有的事。好在安业坊的店家们互相都熟稔，有的时候凑在一块吃饭，聊聊天，倒也热热闹闹的。
邱二，周老丈都听说了苏小娘子今日开摊的事。胡饼店莫大郎不晓得，但是今天早市苏灵悠摊前那人挤人的场景，消息想不传到他耳朵里都难。昨日莫大郎没开店，她没见到，所以在拿着鸡蛋灌饼，跟着范娘子走去胡饼店的时候，苏灵悠有点紧张。
现代人谁还没点社恐呢？
范娘子宽慰她：“莫大郎他每逢七日都不开店的，好像是去寺里拜神仙。他这个人话少，看着凶，但心是好的，要遇着挑事的了，找不到邱二就找他。”
苏灵悠唔了一声。不多时到了莫氏胡饼坊，邱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笑呵呵接过苏灵悠手上的鸡蛋灌饼：“苏小娘子今日生意兴隆啊，看得我们都眼馋。”
范娘子嗤他：“是嘴馋吧？”
众人大笑。苏灵悠环视一圈胡饼店的内部装潢。胡饼店不大，看着六七十平，是个三间的商铺。灶台干净，从窗口便可看见，灶台边是打饼子的厨房，操作台上铺了干布，周老丈带来的羊汤馎饦和碗筷便放在那上头。再往里走，被门隔着的应该就是莫大郎的住处了。
莫大郎推门走出来，苏灵悠一见他，瞬间明白了范娘子的描述是什么意思。
莫大郎身材魁梧，眼瞳和头发都是栗色，眉骨凸起，还长着个鹰钩鼻，不笑的时候真的有点吓人。
他揉揉头发，扯出一个笑。但那鼻子太引人注目，一下子让苏灵悠联想到了格格巫。
邱二呲了呲牙：“莫大郎，你笑起来忒瘆人，可别吓着苏小娘子。”
“啊……包，报牵……”莫大郎急忙开口道歉。得，不仅长得让她觉得熟悉，口音也怪熟悉的。
苏灵悠不仅没被吓到，她还挺想笑；不仅想笑，她还想冲上去问候一声：
How are you？
这明明就是个胡人嘛！
聊天中，苏灵悠算是弄明白了。这莫大郎，大概是西亚地区，也就是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过来的胡人。这个时期，中土与周边各国交流密切，东有海路，西有丝绸之路，中亚，西亚，东欧，甚至地中海周边各国都有胡人跟随商队前来大唐。有些胡人在长安安家落户，也不是稀奇事。
没想到顶着一个汉人姓的莫大郎居然是个胡人厨子，可能是本名不太好发音，所以随便找了个相似的糊弄一下吧。苏灵悠一下子来精神了。没穿越之前，她看过很多他国拍的美食纪录片，所以对各地区的代表性食物都有大致的了解。不知莫大郎的胡饼会不会有什么特殊风味呢？苏灵悠不禁天马行空地想，莫大郎……会做巴克拉瓦吗？
苏灵悠小口喝着一碗暖乎乎的羊汤，手里抓着没吃完的半个灌饼，问道：“除开胡饼，莫大郎可还卖旁的吃食？”
莫大郎摇摇头：“就卖……胡饼。但会做……呃，糕，送寺里。”
周老丈接茬：“莫大郎做的糕点咱们都尝过，酥香甜润，只是忒费事，便不外售。不过每次他做，都会给咱们留上几块。下个逢七日苏小娘子便能吃到了。”
苏灵悠提前道谢。逢七去寺里送供果……难道是聚礼？
但也不好追问了。苏灵悠笑着应了几句话，不妨话题一下转回到了她身上。周老丈笑着祝贺她：“小娘子今日开门红啊！这鸡蛋灌饼的点子好，做得也是真好。换个盘儿，放酒楼里少说也得卖上个十文。我曾在酒楼里做工的时候，也没见过如此有趣的吃食。”
苏灵悠没敢说，今天确实有个败家孩子花了三十文买鸡蛋灌饼。
范娘子骄傲地睨了一眼苏灵悠，满脸写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苏灵悠咬了咬木勺，问：“不知午市坊内一般卖什么？”
周老丈答道：“午市没那么多赶班人，故而出摊少。我接着买馎饦和我家婆子的米糕，莫大这会开。坊南边那米粥铺也开。左右卖些粥水给巡城人罢了。”
那午市再卖鸡蛋灌饼便不合适了。苏灵悠放下木勺，又好奇地问道：“再过三个坊便是务本坊，做不得国子监的生意吗？”
周老丈笑道：“国子监十日才开一假，平日里监生都不得出，哪能指着国子监吃饭。我们一般也就做做巡城小吏的生意，偶尔撞见几个赶着回六部九寺的大人，给底下小厮买吃的，这才能开大单。”
穿越文误我！苏灵悠痛心疾首。在国子监门口摆摊卖小吃，走上人生巅峰的梦想，啪一下，破灭了。
范娘子补充道：“咱们这最热闹的只一个早市，午市还得去东西二市和那周边一圈的里坊。咱们这的午市嘛，一两个时辰可能就收几十文，还不如多睡会，早市前再辛苦点。”
苏灵悠点头称是。比起东西二市，安业坊里的饭食选择确实缺少竞争力：花样少，做得也没那样精巧。其实从早市便能看出，坊中店家走的是量，不是单价，平均利润率只有百分之十到二十。她今天鸡蛋灌饼是个特例，但也不过是趁着新鲜劲，吸引了一波好奇来尝鲜的客户的缘故。
诚然，她确实能走中高端路线，但说到底，鸡蛋灌在饼里，并不会让饼变得更好吃，真正决定客流量的还是酱料和小菜。苏灵悠想起前世公司门口的煎饼摊，别的料都很常见，老板只靠着一手秘制的辣酱横扫北京城。可惜现世没有辣椒，她复刻不了那老板的独门绝技。
苏灵悠把木勺换了一边咬。所以啊，她还得多多琢磨菜谱，早日创造出她自己的招牌秘方。
摆摊的学问可大着呢。她给自己鼓劲，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地蹦出能加入酱里的食材。革命尚未成功，小苏仍需努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摊主的午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