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灌饼的魅力 范娘子本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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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娘子本以为要隔好长一段时间才会见到苏灵悠的小摊，没想到三日后打着哈欠给豆腐坊开门的时，门口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食摊。
我起猛了？范娘子揉揉眼睛，才发现不是小摊，而是长得像小摊的小推车。小推车还在，只是后面突然蹦出了一个着粗麻布衣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支铁钳，正弯着腰往炉膛里塞煤炭。
炉膛里劈劈啪啪地响着烧火声，还未大亮的天幕下，暖红的火光映在苏灵悠认真的脸上。
见到早起的范娘子，苏灵悠把剩余的炭块往炉膛里一塞，合上炉门，向范娘子挥手：“范娘子早安啊！”
范娘子笑着上前，探着身子问：“苏小娘子好生勤快，三日前说着要出摊，这么快就准备好家伙事了。不知小娘子准备卖什么？”
苏灵悠的小推车主体看着熟悉，却和常见的推车大相径庭，不怪范娘子看岔。长方形的车体，一边有推车用的扶手，车体上自带一个小炉灶，灶上放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铁饼铛，是做锅贴那种。饼铛嵌入桌台，左手边的台面上放着九个带盖子的粗陶方罐，六小三大，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右手边的台面上放着三个酱缸，也是带盖子的，只是一个盖子上有个红色的记号，一个是褐色，另一个则是本色。推车最右侧是排竖着堆叠的竹屉。餐车顶上盖有棚子，看上去条理清晰，整洁干净，除了大小几乎与一般摊铺无异了。
这是苏灵悠三日前在西市东拼西凑，肉痛地花了五百零二文钱定制出的流动摆摊车，借鉴的是现代馄饨车和早餐车。为了卖个饼，她可是下了血本，但既然决定卖鸡蛋灌饼，餐车可不能随便糊弄一下，不然加配料的时候手忙脚乱不说，灶台也乱蓬蓬的，忒影响食欲。
所以她被木匠铺改造摊车的师傅狠狠敲了一笔。
苏灵悠忍下穷鬼的心疼，买了个关子：“范娘子稍等片刻，容儿把锅烧得热热的，直接烙个饼给您尝一尝。”
范娘子讶异。一般饼铺可没这些叮铃哐啷的工具，这么多陶罐酱缸，甚至都快赶上她的豆腐坊了。既然做饼，这面剂子可是在藏在竹屉里？可是竹屉扁平，哪里放得下发起来的面团呢？邱二和张大都是用桶装的。范娘子盯着苏灵悠奇形怪状的流动餐车看，满心的好奇。
快三更鼓了，很快坊中客人会多起来。苏灵悠把手悬在饼铛上，确认饼铛温度合适，便打开没标记的陶罐，舀了一小勺胡麻籽油入锅。这个饼铛她买回来的时候就用油开了三遍锅，表面光洁锃亮，已形成了一层天然的防粘层，不怎么吸油了。
豆油的香味渐渐从锅中飘出，范娘子看着苏小娘子伸手拉开竹屉，赶紧上前两步去看。只见竹屉里面是一块块手掌大小的正方形面剂子，整齐地躺在竹板上，像叠好的被子，软乎乎的，泛着润泽的油光。
苏灵悠从餐车底的工具箱里抽出一根擀面杖，麻利地把面剂子上下擀两擀，再左右擀两擀，擀成和书本差不多大小的方形薄片，用擀面杖卷着放下锅煎。面饼入锅，边缘的油便冒出小气泡，吱吱啦啦地进行起美拉德反应。等到一面定型，苏灵悠便把面饼翻到另一面接着烙，两面定型后，空气便被锁在饼里面了。这是最重要的一步，这几日试做的时候，她就是在这步翻车许久，昨晚才掌握了门道。
苏灵悠凝心静气地拿着长筷子翻动面饼，没注意到摊位边站着的范娘子惊讶地张开了嘴：诶，这方饼看着平平无奇，怎么好像饼中间看着像是充了气一般，有要鼓起来的架式？也没人往里面充气啊？
不怪范娘子震惊，苏灵悠第一次看人做鸡蛋灌饼的时候也觉得这是魔法。第二轮翻面时，饼中大气泡逐渐形成，顶着不受热那一面的面皮往上膨胀。苏灵悠轻轻用筷子按了按鼓起来的部分，嗯，回弹很快，越按越鼓，看来这块饼的密封做得很成功，一点没有漏气。
半分钟不到，在苏灵悠的翻动下，方饼的两面出现了深色的焦黄点，整个饼呈现出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白金色。更令人惊奇的是，长方形的面饼竟鼓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小枕头，按一按不会漏气，只会呲溜着往锅边跑。苏灵悠再从车底工具箱里掏出一个尖口敞盖木碗，拿出长陶缸里的鸡蛋，往碗沿一磕，将碗中鸡蛋搅打成蛋液，然后筷子戳破饼皮，蛋液从戳破的小洞里全部灌入了饼内部。
“此物因此得名鸡蛋灌饼。”苏灵悠一边灌鸡蛋，一边向旁观的范娘子介绍道。
灌完鸡蛋后还要再翻一次面。苏灵悠提起饼，让未凝固的蛋液均匀流入饼的边边角角，直至饼中蛋液全部被烙熟。
那黑心的木匠说我的图奇形怪状，一个量杯要了我二十个铜板啊！摆摊新人小苏同学暗暗心痛，再一次诚心希望佛祖保佑她能早日回本。
“范娘子吃葱吗？吃芫荽吗？饼里还可以加笋干，雪里蕻，榨菜，葱酥，这个扁的叫果蓖儿，是脆脆的，这个长长的叫果子，是软香的，还能选要甜酱还是咸酱。标准的饼四个配料都加一点，果子果蓖选一样，甜酱咸酱选一样，也可以自己搭配，配料都挂在这里了。”苏灵悠转头问范娘子。
范娘子目瞪口呆地嘴都合不拢。从没见过这样的饼！它怎么会鼓起来呢？还能灌个鸡蛋进去？范娘子绕着饼铛转圈，愣是没看出一点门道。
苏灵悠憋笑，耐心地又问一遍：“范娘子可有忌口？”
“啊————”范娘子如梦初醒，呐呐道，“没有没有，你看着随便加，我要甜酱。”
看着苏灵悠娴熟地往饼上抹酱，撒料，折叠切分后放到油纸里包好，范娘子久久回不过神，捧着饼左看右看，把苏灵悠的厨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太厉害了，这饼十里外都能闻到香气，绝对好卖！你这饼的做法真是新鲜，怕是过了今天，全长安的厨子都会开始研究你怎么往饼里充气的了！”
范娘子商业头脑疯狂运转：“诶，苏小娘子，明儿个我也支个摊子出来，你这饼和我的豆浆配套售卖，你看怎么样？”
苏灵悠唇边梨涡浮现：“好啊，我记得娘子的豆浆卖一文钱一碗，我这饼标准版定价四文，还能凑个逢五数。”
虽然都是一个个铜板付钱，但苏灵悠上辈子落下了强迫症，凑到五的倍数能给她带来精神上的愉悦。
范娘子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这么精巧的饼你买四文？”
苏灵悠往锅里再放了一个擀好的饼胚，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那不是怕太贵没人买嘛。”标准版她算过，成本三文多，卖一个饼只挣一文不到。客单价定得和邱二郎家蒸饼差不多，就是想着薄利多销，先打出名气。
“你不亏本？”范娘子斜眼睨她。
“呃......只算成本不亏，算上车钱摊位钱，白干。”苏灵悠讪讪笑道。现代的美食她也没把握，只好赔本赚吆喝，打出名头之后再慢慢开拓利润率高一点的新品。
毕竟这个时代的钱购买力非常强大，因为生民刚从战乱中恢复过来，兜里普遍没几个钱。
范娘子痛心疾首，手里的饼一下子就吃不下去了，看苏灵悠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穷得底掉还要散财的小傻子：“苏小娘子啊，你信我一手，你这个饼卖七文都有的是人买。旁个还有豆浆搭配，诶，你这饼大都是带走的吧？赶明儿我去进点竹筒杯，这一组合，咱们能忙活一早上。赚得盆满钵满！”
羊肉馎饦六文就能买一大碗。苏灵悠半信半疑。钱能这么好赚？
范娘子正虚空打着算盘给苏灵悠勾画未来蓝图呢，摊前突然打马来了个十三四岁的蓝衣公子，锦袍银带，玉冠皂靴，身后还跟着个背书箱的小童。蓝衣公子看了看饼铛上慢慢鼓起来的饼胚，又看了看范娘子手中拿着的鸡蛋灌饼，眼睛一亮，给小童使了个眼色。
小童会意，对着范娘子道：“娘子的饼可卖？”
苏灵悠解释道：“郎君莫怪，儿才是店家。车前贴着价目表，您可自行选择口味和搭配。”
小童摇摇头：“我家公子赶着去上学，来不及等店家烙饼，只问这位娘子手里的饼卖不卖。若是不卖就算了。”
范娘子一听有人要从她嘴里抢吃的，不乐意了，哼哼两声道：“这饼可是店家特制的，料都加全了一遍，共计三十文，郎君买吗？”
三十文是范娘子随口胡诹的价格。长安城虽豪富遍地走，谁又会在一个饼上花三十文？她单纯只是不高兴被抢食罢了。
苏灵悠忙找补道：“公子若是今日赶着急，改日来买也是一样的，左右儿日日早市都在此地摆摊。价目表贴在这里，一个饼远没有这么贵的。”
蓝衣公子抬眼看了看苏灵悠，又瞟了一眼范娘子，露出个古怪的眼神，然后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哑哑的像鸭子叫：“三十文？那给她三十文。”
啊？？？？
苏灵悠傻了，范娘子也傻了。
变声期的蓝衣小公子昂首挺胸地拿着全家福鸡蛋灌饼，领着书童走远了。
范娘子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看自己抓了满满一手铜板的左手，一下子被大户人家的壕气冲击得晕头转向。
真有人能在一个饼上花三十文啊？
见又有行人往苏灵悠的摊前来了，范娘子回了回神，冲到车前把价目表薅走，然后拍拍苏灵悠的肩，把刚刚敲来的三十文放进零钱罐里：“我就说你能卖贵点吧！我去给你改改，明天换新的。”
苏灵悠呆呆的：“咳……多谢。”
她活了两辈子，怎么没发现钱……这么好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灌饼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