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雨》小叶城1010

3、第二章 秘密 美要自知，

　　第二章秘密

　　十五岁，两只蹦蹦跳跳的少女，个子商量好地一起呼呼乱蹿。正是江南夏天，繁花葱绿的世界似化了妆好看，小双和鱼鱼上完游泳课，换上纯白蓝杠短裙校服，湿漉漉的头发卡在耳根后，弯弯乖巧趴在脖子处，耳根到脖子的皮肤白细得印出小小的青血丝又汗涔涔的。

　　“奶奶，妈妈，我们回来了！我要吃冰！”小双拉着鱼鱼吵吵嚷嚷没心没肺进了屋。鱼鱼却有种触觉，她是缸里那尾寄宿小鱼，能在偌大客厅吹送的寻常冷气里立刻闻到陌生来意。

　　史重山在外做生意，不常回家。他正从楼梯缓缓下来，布鞋没有声音，朝客厅一头的茶台走去，只见一台茶物已齐整备好。他瘦削身材，典型江浙一带长条脸带棱角，笑起来有点老谋深算，沉下脸显凶。眼神扫过个子及肩的女儿并不停留，又扫过女儿身边同款校服，快速寻向客厅的另一头。

　　叶秋远远端坐在大厅另一头。她让他们的婚姻生活，保持着一种相处又不相遇的艺术。她也比女儿更是美女，但美女保持风韵的关键是美有自知，每天对着镜子先把自己迷倒，才有了迷倒他人的自信，叶秋却不在乎这些，任凭时光偷去年轻时的华彩，空剩一副清秀五官，美貌很“形而上”了。

　　小双正想打破说话，突然一阵晕眩，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
　　“小双，你终于醒了，我的孩子，睡了一天一夜。”叶秋憔悴的脸布满伤心。小双仍然感到疲惫，从千军万马中突破包围才能睁开眼睛。
　　“姆妈，我怎么了？”叶秋没来及答，史重山带了医生来查房。“叔叔，我会死吗？”父母赶紧制止，医生温柔地说：“你不是好好的吗，但要在这里休息几天，认真做一些检查，以后也不能运动过于劳累。”

　　叶秋却抽泣起来，史重山立刻轻轻抱住她。叶秋当年是上海小姐上山下乡，遇到史重山，帮她托关系，直接去了乡里卫生站，再调去县医院图书馆。但美人话少，爱听肖邦，懒理婆婆的生儿秘方，悠悠好多年，到三十岁丈夫已经四十岁时，才生了小美人，继续悠悠靠在窗边读蝴蝶夫人。小双从小感受得到，奶奶不喜欢妈妈，妈妈不喜欢爸爸，爸爸不喜欢自己，可能，他们都不喜欢自己。

　　小双不再问病情，只是参与各种检查，身体并没有不适，医生非要检查出个不妥不休。傍晚盘着腿发呆，听到窗外熟悉的口哨，“鱼鱼，你来啦？”
　　果然是鱼鱼露出脑袋。住院以来小双看到了第一个真的笑脸。鱼鱼翻窗进来，两人默契紧挨躺下，对病床的宽度刚好满意，头顶上寂静的墙的白也跟着月光下少女的腿的白一同有了热气。
　　“可能我很严重，是白血病。”
　　“胡说，医生亲口说的吗？”
　　“我妈说医生还不能确定，但，你说我会死吗。”
　　“不会！”
　　“其实，我奶奶一点也不喜欢我，小时候她说我眼睛靠得近，也许是弱智，催我爸妈赶紧再生一个弟弟。”
　　鱼鱼坐起身，一字一句地说，“小双，你不会死，告诉你个秘密，我养的小乌龟死了，如果它死了，你就不会死。是我奶奶去世前告诉我的，命可以换，只要诚心诚意对老天讲。”

　　鱼鱼从医院回到家，伍彩虹又喝醉了倒在沙发上打呼噜。“妈，你去床上睡吗？”鱼鱼唤着，没有回应。她走到厨房，看了看玻璃瓶里，小乌龟睡醒了在划水，水面上的虾米吃光了。她从瓶里倒出小乌龟，拿了一只碗，匆匆跑到阳台，把它翻过身，放在角落，盖上碗，碗上再盖上杂物，轻轻说：“如果饿了，就睡觉吧。”又抬头望向月亮，月亮弯着，像耳朵在听她讲，她诚心诚意地讲：“我想用小乌龟的命，换小双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