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雨》小叶城1010

2、第一章 要好 只有佛和儿

　　第一章要好

　　十岁。一对粉白花骨朵儿一样的女孩儿。

　　小双一幅慧黠的小脸上嵌着汪汪的眼睛，延伸出安静优美的鼻线和唇线，组成了无懈可击的清秀，神情带点不经意，整个人细手长腿很乖顺地垂着。鱼鱼相似等高，细看却比小双出落得熟早，小瓜子脸，菱角额头，细长眼睛，高挺鼻梁，突然一小口樱桃嘟嘴软化了之前一溜下来的生硬骨相，身形像新枝一样翠嫩矫健，脸盘被映衬得更娇艳。

　　两人专心盯着客厅角落的大鱼缸。数十年后回忆起来，鱼鱼都觉得那鱼缸像藏着海一样深邃，幽蓝的照明里有不可名状的向往与恐惧，虽然当时她并还不清楚里面布置好的命运。

　　鱼缸里一大一小两尾鱼，大鱼自在游，一把小鱼只剩下了这条，它游在大鱼头顶上方，一同漫步、转圈、停摆。
　　“它们是最要好的朋友，和我俩一样好。”小双搭着鱼鱼的肩膀，开心地说，“你说哪条是你，哪条是我？”
　　鱼鱼说，“我喜欢小鱼，小鱼很聪明，它在跟着大鱼走。”
　　“那以后你每天放学都跟着我走，来我家住吧，家里就奶奶、妈妈和我，我姓史，你也姓史，我们可能本来就是一家人。”小双说着，拥了拥鱼鱼的肩膀。
　　鱼鱼想了想，低下头轻轻说，“我每周最多来三天，我妈隔一天回来看我，她不在我就来。”又问，“你奶奶喜欢我来吗？”
　　“她也不喜欢我呢。”小双捂着嘴乐，安慰鱼鱼的担心，“我和我妈说，让阿姨给你布置一间房间，要和我的一模一样。”

　　小双家落坐在一栋园林别墅内，别墅坐落在一座环沪老城中心。地处富庶，又沾了大上海洋气，这些年这里讲究中西合璧，但生意有暴发的，文化没速成的，有时也闹了笑话，就像他们住的这组庭院。专程请来欧洲设计师，外国人眼里的中式，只简单共情到了黑白与方正，又教条极简，造的一栋栋像一口口，配了花哨园林更加牛头马嘴。住进去才发觉不太对，双爸与风水先生请了口大鱼缸摆财阵，没多久生意还是淡了，零零落落又搬不走。

　　双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和她一样瘦骨嶙峋的太师椅里，气若游丝地对儿子说，“你那点不着家的生意，有没有的，难道以后还能留给谁不成，家里用度不会缺。”

　　必须弄堂老师傅一针一线缝的旗袍，外一层丝质暗纹的轻柔表料，衬两层顺滑透亮的挺括里料，宽宽微耸的肩线，弧度生硬的腰线，她把自己端端正正装在里面，盘个发髻，庄重宛如扑克牌皇后穿了扑克牌国王的行头，过度庄重反而喜剧化了，浑身不能动，好像脑袋能360度正反无限转圈圈。

　　双奶十几岁时被亲戚带到上海，在长寿路一栋裙楼里做佣人，竟生出了大宅第一个儿子，解放前主人一家拿到船票，有她和儿子的份，可临行前主人拜好清明的祖坟就也咽了气，夫人带着姨奶奶女儿们漂洋过海，丢下了家族唯一的根。

　　“太太是怕你去那里吃苦，她把值钱的都留给了我们，你是老爷的儿子，儿子是不一样的。”双奶有一只一尺见方的檀木盒子拷着发绿的小铜锁头磨得光光的，盒子不是锁着就是抱着。她每每虔诚跪拜在佛龛前，又转过头，神秘对双爸说，“等你有了儿子，我就把老爷的家当交给你。”对她来说，只有佛和儿子不是外人，其他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