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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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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是俊一么?站在面前的男人,熟悉又陌生,清澈的眼眸那么温柔地注视着她,唇边的微笑浅浅淡淡的,温暖的感觉让冬日里拂过脸庞的风也变得轻轻柔柔。像是担心把美梦惊醒,习惯就这么静静的,连渐渐聚积在眼眶中的泪也忍着不敢往下坠。
“怎么了?”低沉温柔的声音还是那么动人,却又似乎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终于夺眶而出的眼泪带走了视线的模糊感觉,也证明了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俊一,是你么?”习惯迟疑着,缓缓伸出手想触碰眼前的面容。
男人不自在的退了一步,抱歉的笑了笑,“你认识俊一?”
你认识俊一?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习惯不知道是一时没有明白或是不愿明白,她固执的向男人靠近一步,“你是俊一。”她坚定地说,“这眉眼、这笑容,没有人能够和俊一这么相像,”话语有些颤抖的,“还有你的声音,不会错的。”白的有些透明的手执拗地攀上他的脸, “虽然过去了七年,但是我没有一刻忘记过这个声音、这张脸。”
男人似乎有些动容,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却仍然歉意地笑,“你是陈舒吧?”
“我知道你也不会忘记我的。”习惯的眼中泛出一丝光彩。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男人低了低头,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个误会,”他抬起头,略显尴尬地说,“但必须说明的是,我不是俊一。”
“你不是俊一。”习惯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移向远处,梧桐树上所剩不多的枯叶被风吹的又少了几片,她突然微笑了起来,嘴角是上扬的,眼却缓缓的闭上,“我知道了,当我再睁开眼时,就会发现这一切也不过是个梦。”转过身,眼角有泪滑过。“我会记住这个梦的。”
“俊一是我弟弟。” 看着习惯惊讶地转头,“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这件事从我口中说出,”那个像极了俊一的男人又叹了口气,彷佛十分不情愿的,“俊一七年前已经去世了。”
习惯错愕地抬头,“对不起,”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想我认错人了。”快速的转身,逃一般的离开。
男人张口想说些什么,终于没有说,别过头去沉默地看着平静的江面。
有钥匙转动的声音,埋头画图的Daniel抬头望向大门,“爸爸!”他欣喜的起身。
吴正渝微笑着,环顾四周,“你母亲不在?”
“妈妈说出去走走,”Daniel笑着回答,“应该一会儿就回来。”
“是么?”吴正渝开心地笑,“我们一家人倒难得凑得齐。”
“对啊,不是爸爸出差,就是妈妈外出采风。不过这回好了,妈妈说会在家休息一阵日子。”
“你妈妈怎么了?”吴正渝担心地问。
“什么?”Daniel抬头看见父亲焦急的神情,反应过来,“喔,没有。妈妈说现在藏区天气恶劣,很多地方都封山了,估计短期内没法拍摄。”
“也好,你妈妈身体不好,该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才是。”
“对啊,”Daniel满脸笑容地说:“爸爸也该抽些时间陪陪妈妈,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
看着Daniel兴奋的神情,吴正渝暗自叹了口气。她真的会开心么?
开门声让吴正渝回过神来,站在大门口的周芫则愕然地看着他,和往常一样,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是喜是忧。坐在那里的那个男人,她的丈夫,也正看着她,用长久以来不变的温柔的、却也压得她无法喘息的眼神。勉强地笑着,周芫轻声说:“你回来了。”点点头,吴正渝笑了笑,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他们真的不太像正常的夫妻,相敬如宾,也相敬如冰。他的妻子,那个美丽冷漠的女人,他一如既往的爱着。因为相信守候是爱她最好的方式,所以即使知道她不爱自己,仍然决定默默守望,是感动了她么?最后她成为了他的妻子,他是应该满足了,可是她呢?他从不曾在妻子飘忽不定的眼神里读到过对任何事物的眷恋,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遗憾地发现那双眼睛里根本不曾有过他的存在。是他错了么?他从那双日渐黯淡的眼眸里看到的,为什么会是越发浓重的哀愁呢?
一旁的Daniel似乎没有看出两人间的暗涌,开心地把母亲拉到父亲身边,“为了庆祝,今晚我们出去大吃一顿。”
周芫看了看儿子,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吴正渝的心里有些黯然,他摆摆手,“我得去趟公司,恐怕赶不及吃饭了,你陪着你母亲吧。”眼角触及的是妻子感激的神情,他微微笑了笑,如果这样能令她快乐,那就随她去吧。
日子一天天看似平静的过着,江边发生的一切,习惯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不再去石开,因为害怕那里熟悉而温暖的感觉让他想起俊一,继而回忆起江边那个男人说的那些话,那个可笑的男人,是的,可笑的,他怎么可能认识俊一呢,一切不过是个玩笑,或许是她脸上浓重的哀愁与期许让那个男人动了恶作剧的念头。守着这牵强的理由,习惯让自己的思想冬眠起来,禁止心头开始滋生的绝望继续蔓延开去。
同一片天空下有着何其相似的另一份心情,那个似乎有着美满家庭的周芫也被某种绝望的情绪缠绕着,避也避不开。担了幸福的虚名,连悲伤也不能。她的悲观又殃及吴正渝的世界。真正快乐的,似乎只有Daniel,可是那无忧的世界,究竟是真实存在,或者,不过是他的刻意展示。
再次收到周向的来电,习惯甚至无力厌恶或抵触,行尸走肉般的,她竟然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大约是因为心已经渐渐死去了,痛与不痛也没有了分明的感受。见面的地点被她刻意地避开了石开,选在一个光线充裕几近刺眼的露天咖啡馆。周向明显的憔悴,这是意料中事,陈程的厉害她不是没有领教过,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刚强个性偶尔也让她有些羡慕,因为怀疑所有的不幸,根本缘于自己胆小被动的惰性,怕受伤害,怕会失去,所以干脆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欺但不欺人,她总认为没什么不好。
“你的脸色不好。”周向担心地说。
“你也一样。”眼前的男人自顾不暇却仍然关心着她,感动还是会有的。
“两年前,”周向低下头,盯着面前的卡布基诺, “就是你离开之前,陈程找过你,对不对?”
习惯点点头,眼也不抬,轻啜着橙汁。
“她说了些什么?”
仔细想了想,习惯摇摇头,“记得不那么清楚了,大约是爱你之类的话吧。”
周向的脸上浮出失望的神色,继续追问道:“那么你是怎么回答的?”仿佛害怕听到自己不愿接受的答案,不等习惯回答,他又迅速地说:“是你告诉陈程我在这里的。”这是个陈述句。
抬头看看周向,习惯微微笑着,“是的。”
周向叹气,挫败的垮下肩,“我是真的爱你。”
“你也曾经爱过另一个女人。”习惯平静地阐述着事实。
“只是因为不相信我的感情么?”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周向激动地说,“是两年前和陈程的那次谈话让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吧?我了解陈程的个性,她一定在你面前胡乱说了些什么。”
“我承认,我确实不喜欢你的未婚妻,”习惯抬头,有些鄙夷地看着周向,这样的男人,为了自己得不到的,伤害那些暂时不需要的, “但可厌的不过是她自己的个性,还不至于需要把你牵扯进来。” 收起笑容,她冷淡地说: “当你说爱的时候,我并不想质疑那感情的真实性,不过在我说不爱的时候,也请你不要质疑这话的确定性。” 不理会这话可能造成的后果,习惯漠然地起身,只想立刻离开这自私的男人。
回到报社,桌上一张提醒回电的留言条上写着陌生的号码,数字后的名字却熟悉的惊人,李毅远,至今她唯一亏欠的男人。习惯有些不能呼吸地闭上眼,两年了,平静的日子终究还是要结束了,她以为摆脱了的,却一个也没能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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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不是就是这样,因为是两个人的事,所以永远无法完整,属于自己的一半已经扑朔迷离,放在对方那儿的另外一半,就更加无法顾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