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三个男人》舍予石开

10、第 10 章 命运历来是

　　（十）

　　“我的家庭有些奇怪，我和父亲不太亲近，和母亲，则更远些。家人间的关系总是淡淡的，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前者的尊敬和对后者莫名的崇拜。母亲有自己的信仰，信仰的对我而言是过于执着了些。。。我始终执迷的认为她不为任何人活，甚至不为自己，唯一能够支撑她正常的和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我想就是她的信仰了。我从来没能从母亲飘忽不定的眼神里读出过对任何事物的眷恋，对父亲也不例外。随着年龄渐长，我也越来越佩服父亲的包容力，长久的忽视本来就足以让任何人愤怒。当然也或许，父亲是唯一真正了解母亲的人，因为他说过，母亲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只是因为，什么都放不下。我并不明白这句话的真实涵义，但什么事都总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合上日记簿子，Daniel有些出神地看着摆放在桌面上的父母与他的合影，即使是在这没有生命的图片中，母亲笑容里的悲哀仍然真切的显露着；因为母亲的缘故，父亲也没有真正开怀过；而他自己，虽然热切地希望他们幸福，也不过只能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地笑着，那是母亲还有些在意的，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打开镜框的背面，那里有他珍藏的记忆。阳光下的绿闪闪发亮，翠得有些透明，那个束着马尾的女孩淡淡的笑着，在翠绿的光晕中，白皙的脸庞也透明的仿佛要消失在空气中似的。过去的陈舒，现在的习惯，似乎有太多的不同，他却明白她始终不曾改变过，那么美丽，也那么脆弱。八年的时间，感情的微妙变化有时是不由人的，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俊一的出现，俊一的消失，她的快乐，她的悲伤。虽然有很多回，那么疼惜的想把她揽进怀里，但他也知道，有些界限是永远不能逾越的。

　　从毕业到再次见面，两人共有的记忆断开了三年，之间又有怎样的故事，她不说，他便也从来不问。既然俊一的影子从不曾消失过，那么那些故事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心弦乱拨时凑巧出现的几个凌乱音符而已。

　　收好照片，Daniel把灯熄灭，一切似乎都回归沉寂，只有镜框里的四个人，看得见的，藏匿好的，各有各的心事。

　　“我不过是来参加一个座谈会，几天后就离开。”看着局促不安的习惯，李毅远微笑着说。

　　“嗯，那个。。。”习惯嗫嚅着，“对不起。”

　　“如果你指的是两年前的事，”李毅远笑笑，“就不必了。”眼前的女子，清丽依然，只是比从前越发瘦削了些。并非抛开了对她的那份爱，但既然明知她不快乐，就不该再勉强了。“在最后一刻逃开不过代表我不是那个能带给你幸福的人，而结婚的初衷原本就是希望你幸福，既然是我想错了，那么结束错误并不算是太糟糕的事。”

　　“谢谢，”习惯仍然觉得愧疚，“你是个好人，也一定会是个好丈夫。我。。。”

　　“但正好不是你爱的那个人，”李毅远打断她的话，“陈舒，不要说一些感恩或是道歉的话，和从前一样，我只希望你快乐。”他仰起头，接着又低下，若有所思的，“要说错，我的强求也是错，其实我从来都知道你并不爱我，只是我想，试一试吧，或许我有被爱的机会。”认真地注视她，似笑非笑的，“然后我就发现，我又错了。”

　　习惯无语，她以为自己掩饰的有多好，但是爱与不爱骗不了自己，连旁人也是骗不过的。

　　感受到她的忧郁，李毅远又恢复他的笑容，“不谈这些了。难道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联系方法么？”

　　习惯有些疑惑的点点头。

　　“你认识一个叫‘陈程’的女人么？”李毅远问道。

　　“认识。”叹了口气，习惯轻声回答。她终于明白有些人果真是碰不得的。

　　“那个女人，”李毅远看看她，“有些来意不善。你要小心些。”

　　“我和她之间，有些误会。”习惯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

　　李毅远摆摆手，“即使是普通朋友，我也应该这样做的。”笑笑，“我们是朋友么？”

　　有些感动的，习惯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当然。并且，希望我们能是一辈子的朋友。”

　　“一辈子？”李毅远笑道：“听起来不错。”眨眨眼，“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不过也不错。”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他接着说，“至于你的家人，很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很不开心，我会找机会和他们解释的。”

　　“毅远。。。”习惯动容的。

　　“如果又是感激的话就别说了。”李毅远笑着看看时间，“我该走了。”拍拍她的肩，他柔声说：“我不知道你爱的是谁，不过，祝你幸福。”

　　会面的结果是出乎习惯意料的，李毅远的背影渐渐从她的视线中远离，虽然减轻了些负担，心却还是沉甸甸的。他的豁达只是证明了他依然没有放下那段感情，也因此，她仍然是有罪的。“你得不到你的爱，而我，也得不到我的爱。这样，或许才是最公平的吧。”涩涩地笑着，习惯慢慢起身准备离开。

　　“是习惯么？”

　　声音有些熟悉，习惯循声望去，不远处站着的年轻女人正微笑地看着她，是那个美丽的新娘。“你是Daniel的学姐，方琪。”

　　“你的记性也不错。”方琪笑着说，“一个人来这里散步么？”

　　“哦，不是，约了个朋友谈点事。朋友刚走。那学姐是来散步的么？”方琪给人放松的感觉，习惯的口气也轻松起来。

　　“算是吧。从那里出来，需要透透气。”方琪朝不远处的一幢建筑努努嘴。

　　“学姐不舒服么？”习惯知道那是很有名的一家医院。

　　“没有。”方琪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是我丈夫。”

　　“林冉学长？”习惯吃惊地说：“Daniel说他的病已经好了啊？”

　　“除了电视剧里，”方琪淡淡地回答，“你有见过哪个白血病患者痊愈么？”

　　“白血病？”习惯睁大眼，尽力让自己平静。“学姐。。。”

　　“走的有些累了，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个很不错的咖啡馆，”方琪看看习惯，“陪我坐坐吧？”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安慰的话语，习惯只能沉默着跟在方琪的身后，经过第二个十字路口时，她努力地压抑着心里的不安感，眼睁睁地看着方琪推开那扇她熟悉的木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究竟是怎样的因果，又让她回到了这个她极力逃避、也时刻想念的地方。

　　“石开”的装饰依然没有改变。当然没有改变，习惯哑然失笑，时间对她而言是漫长的，但事实上距离她上次的光临不过只有一周的时间。在方琪对面的位置坐下，她开始审视四周。冬日的午后，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屋子里暖暖的，光线不太亮也不太暗，座位周边的几个书架上也仍然搁着满满的书，还有她常坐的那个临窗的角落里的位子。。。

　　那个她常坐的位子，此时正被一个身影占据着。那是个有着颀长身材的男人，正低着头安静地看书，由上而下的灯光正好在他的面部形成柔和的阴影，让人看不清面容。

　　“你喝什么？”方琪问。

　　“随便吧。”看着方琪有些疑问的眼神，习惯笑笑，“我是说，这里的‘随便’。”

　　“看来你也是这里的常客啊。”

　　“有段日子常来。”习惯轻声说，“这里的气氛不错。”

　　“两杯‘随便’。”方琪低声对身边的侍应生说。

　　年轻的男生礼节性的对着她们笑了笑，又朝临窗的那个男人走去。

　　“你一直都知道学长的病情么？”习惯轻轻地问。

　　“知道，”方琪笑笑，“在一起五年了，应该说，对他的了解，比对我自己还要多些。”有些出神的，“我知道，属于我们共有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所以学姐才决定嫁给学长吧？”习惯淡淡地笑，有些了然地说。

　　方琪看着习惯的目光有些惊奇，“是啊。”她柔声说，“即使是多么短暂的日子，能和相爱的人一起渡过，也是莫大的幸福呢。”

　　“你难过么？相爱的人一旦离开，那种孤独是可怕的。”习惯突然有心痛的感觉。

　　“会难过吧。”方琪悠悠地说，“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觉得幸福。”声音越发的温柔，“两个人也好，或者是一个人孤单的过着，我们那样的相爱过，即使一个人先离开了，在天堂里也一定记挂着对方的。”

　　但思念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习惯看着方琪坠入幻想的幸福的表情，悲哀地想。

　　“您好！您的‘随便’。”侍应生的声音打断习惯的沉思。

　　“同样是‘随便’，”方琪看了看杯上的吊坠，笑着问，“为什么她的是‘蓝色忧郁’，我的却是‘粉篮心情’呢？”

　　“这款饮料是根据每位客人气质、心情的不同调制的。”侍应生礼貌地回答。

　　“哦？不同的气质和心情，”方琪好奇地追问，“那你说说，我们两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呢？”

　　“这个。。。”侍应生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蓝色忧郁’是为心事郁结的客人调制的，而‘粉篮心情’，也有些忧郁，却要乐观些。”那么熟悉温柔的声音，习惯却只希望自己从没有在这儿出现过。临窗的男人微笑的朝她们走来，挥手让侍应生退开。

　　“你好，陈舒。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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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历来是最弄人的，并且避也避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