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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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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咖啡馆里,周向有些气急败坏地问着陈程。
“这并不重要,”陈程轻描淡写的回答,“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你,”残忍地笑了笑,她继续说:“以未婚妻的身份。”
“陈程,”周向有些无奈,“你不要太固执了。”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陈程的恨意像水里的墨渍般渐渐漾开。这个曾经说爱她的男人,这个承诺呵护她一生的男人啊,在他的眼里,现在只剩下陈舒的影子。陈舒离开了两年,他就恨了她两年。可是最有资格说恨的,不应该是她么?“我是你的未婚妻,”她站起身,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是你的爸爸妈妈唯一愿意接受的,周家的媳妇!”
陈程远去的背影在周向看来,也同她给人留下的印象一样,显得过于刚强和不近人情了些,不过他确实没有埋怨的资格,先说爱的人是他,先要放手的也是他,如果说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没有对错的话,也必须在不牵扯责任的前提下。
“你们见过面了?”面对正襟危坐的陈程,习惯淡淡地问。对这个女人,她并没有太多的歉意,她从没有对周向表错过情,却无端端的被牵扯进他们的感情纠纷中,要说无辜,她这个莫名其妙被灌上第三者头衔的人,应该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吧。
“我并不感激你,”陈程冷漠且高傲的,眼前这个夺走她幸福的女人,为什么能那么惬意的坐着,仿佛所有的烦恼都与她无关,“即使是你让我找到了周向。”
“你的感激原本就对我毫无意义。”习惯微微笑着,“周向是你想得到的,同时也是我想摆脱的。我们的追求不同,却想看见同样的结果。” 陈程眼里的怀疑让习惯有些怜悯,这个原本美丽傲慢的女人,被感情折磨的方寸大乱,抛开她的城府不谈,她和自己同样的可怜。
“希望你遵守自己的承诺。”陈程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希望我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你放心,我同样不想见到带给我麻烦的人。另外,或许我该给你个善意的提醒,”习惯优雅的笑,“收起你身上的刺,那些刺对我无害,却可能让周向和你离得更远。”慢悠悠地起身,她愉快地走出酒店,庆幸自己终于可以甩脱这样烦人的包袱。
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一直持续到了周末,一早,习惯很意外地收到周芫打来的电话,“阿姨好。”
“今天天气不错,有什么安排么?”周芫在电话中问。
“没有。大部分休息的时间我都在家。”习惯老实地回答,“阿姨找我有事吧?”
“想约你出去走走,顺便拍一些身边的景致。”周芫顿了顿,接着说:“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就一个小时后,在第一次碰面的地方见。”挂上电话,周芫也奇怪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寂静的街巷里,阳光穿过枯败的枝叶,星星点点地洒在身上,古老的建筑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沧桑而凝重,偶尔能见到一两个满面风霜的老人坐在自家宅院的门前,认真的看着每一个经过的路人,黯淡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周芫感叹着:“没想到在这个城市里,居然保有这样的古朴风情。真是太美了!”转头发现习惯正对着一所宅院门檐上的透雕出神,“很精致。你也喜欢这些?”她笑着问。
习惯轻声说:“曾经研究过一段日子,透雕的工艺很有意思。” 笑着把视线继续移回到飞龙走凤的透雕上,“民间有很多让人惊叹的艺术品,大概现代人太忙碌了,反而常常忽略近在咫尺的精彩。”
“艺术是有钱人享受的奢侈品,”一个轻蔑的声音在两人身旁响起,周芫和习惯诧异的转身,看见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只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似乎有太多的东西,显得不那么清澈,女孩撇撇嘴,不屑地说,“试着在这样的地方住上一年的时间,你们就再不会有闲情逸致在这儿谈什么风花雪月了。”干净利落地说完这一番话后,她甩甩短发,走进宅院,消失在门后。
周芫和习惯对视了一眼,不禁同时笑了起来,“她说的也没错,异地而处,我们就未必有这样的好兴致。”习惯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番话自有道理,”周芫笑笑,“但不是对每个人都适用,谁说长久的住在这儿就感受不到诗情画意。这个世界现实的人多的紧,淡薄名利的却也大有人在。”
“或许吧,很多事都是因人而异的。” 周芫看着又陷入深思的习惯,欲言又止。两人不再说话,沉默着,走走停停,在不规整的石板路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妈妈今天好兴致啊,”正在赶工画设计图的Daniel看着进门的周芫,笑着说,“平常想和您出去走走,您都宁愿在家窝着,今天反而主动约人出去,约的还是认识没多久的习惯,很奇怪啊。”
“天气不错,出去走走才不辜负这么难得的阳光。”周芫微微笑着,“至于习惯,”她停了停,彷佛不经意地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Daniel抬起头,笑道:“妈妈忘了?习惯是我的大学同学啊,算起来,认识有八年了。妈妈觉得她怎样?”
“那女孩不错,”周芫拿出相机里的胶卷,轻描淡写的,“只是心事重了些。” Daniel诧异地抬头,只看见母亲走进暗房的背影。
坐在单身公寓阳台的秋千上,习惯吹着冷风,最近她似乎爱上了这样的消磨时间的方式。她觉得自己又病了,还病得不轻,像是回到了七年前俊一刚离开的时候,变得越发频繁的走神,并且常常不自觉的泪流满面。她没有再见过那个出现在石开的颀长身影,所以也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俊一,正因为这样,她就像溺水者一样,抓住了一线希望就不肯轻易放手。或许是、或许不是,不确定就代表还没有绝望。可是她渴求着、盼望着,也因此,对俊一的思念就满溢出来,甚至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步。她悲伤地笑着,昏沉沉地想,大概情感总在夜晚取胜,天亮了,理智也就回来了。
第二天,习惯接近中午时分才睡醒,窗外的天色有些转阴,公寓近旁几株掉光了叶子的大树枝干映衬着灰蓝色的天空,很是好看。看着那些像是没有生命迹象的枝干,习惯突然想起大学时一位油画老师的话。老师是北京人,总埋怨南方城市四季更替的暧昧,草木是一成不变的绿色,没有北方城市的分明和大气,南方人的她当时没有感觉,并且不服气地提起家乡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秋风起的时候,空中飞舞的和吹落地面的金黄色落叶交织成多么美的一幅画面。回想起来,那条梧桐街道在南方真算是个特例。记得江边也有几颗法国梧桐,不过现在是冬天,落叶舞是看不成了,习惯笑笑,仍然决定去江边走走,即使是看看树干也罢,或许思乡之情能缓解她的臆想症。
大概是天气的缘故,江边显得有些冷清,礼堂仍然开放着,只是没有举行婚礼的新人和观礼的亲友。几株光秃秃的梧桐孤零零地立着,仍有几片枯叶倔强着不肯落下的在风中摇摆着。习惯找了条干净的长椅坐下,望着江水发呆。
一个彩色的皮球从脚边滚过,让习惯吓了一跳,两个剪着冬菇头的小女孩在后面一颠一颠地追着经过她的面前,天真的笑容也感染了她,习惯不自禁地笑了。皮球骨碌碌地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两个小女孩因为够不着而失望地叫了起来,习惯蹲下身把卡在树丛中的皮球捡出来递给她们,笑着说:“别跑得这么快啊,要是摔跤可是很疼的喔。爸爸妈妈呢?”
一个小女孩开心地捧着球,指着在不远处散步的两人,一脸神秘地说:“爸爸妈妈在说悄悄话呢。”另一个小女孩也拼命点头附和着。
稚气的表情和话语逗得习惯又笑了,“可别跑太远喔,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她摸摸两个女孩的头发,轻轻地说。
“知道了。”小女孩异口同声地说,“谢谢姐姐。”两人转身向父母方向跑去,突然又转过身,大声地叫道:“再见!”习惯微笑着看着两个小女孩蹒跚的背影,缓缓站起身。
低着头数着步子,漫无目的地走着,冷风吹起,习惯抬头竖起衣领,发现自己正往礼堂方向走去。礼堂里暗暗的,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她歪着头认真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隐约见到有人从里面走出。
现实里把握不住的幸福,常常会在梦里出现;梦做的久了,又常常分辨不清什么才是真实存在的。习惯失神地看着一双清澈的暗褐色的眼眸,而那眸子的主人也正温柔地看着她。
“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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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有一幢漂亮的木屋,里面有很多很多的书。然后,每天的黄昏,我们一个准备晚餐,另一个就要负责说书里的故事给对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