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叫什么叫啊

12、if FOULT reread BOX1; 非灰即白的

　　第二天所有人都提着行李，充满希冀的相互告别，踏上求学的路途。
　　这边的传统有很多很跳脱并且不便利的地方，邵换行跟着助教一顿忙活，动用自己十八般武艺处理好借读手续后已经傍晚六点了。
　　神像伫立在绿茵草地上，灰白的肥鸽成群乍起又落地，连成落霞中旖旎的涟漪，将夕阳荡得更远。此刻一切浪漫的幻想皆不足为奇。脚下潋滟的河水闪着金光，在这高耸巍峨的建筑群中，分外庞大。
　　邵换行踱步到一旁的柏油路，源源不断有同学抱着书从图书馆回来，或还踩着代步工具，嬉闹着朝柏油路的另一头走去。来往的留学生对邵换行这副亚洲面孔格外熟悉，时不时和他对上眼，又礼貌的打声招呼后走远，一切因橙黄的圆日而无限温暖美好。
　　不一会樊东旭打来电话，嚣张的说着优雅的英伦腔。
　　“我这边还有点事，得晚点来接你，抱歉，亲爱的。”樊东旭说。
　　邵换行嫌弃了一句，说：“我先回家，地址告诉我。”
　　樊东旭那边忙乱嘈杂，干脆没来得及回他说话，匆忙挂断。
　　邵换行不满的撇撇嘴，登上谷歌页面，前往上面展示的邮箱地址。嗯，他不着急，很不着急。
　　邵换行买了束火红的虞美人，对着反光的橱窗好好打理了一番自己并无可发展的平头，往深灰透光的合金大楼里走去，比自己第一次面试还紧张还庄重。
　　邵换行问前台Dr.Ease是不是在这里办公，前台旋即问他要预约，邵换行说没有，于是前台招呼他等会，留下他的个人信息，询问一下他助理。
　　讲真的，邵换行心中一股恶寒拔地而起。妈的，这小子工作还有助理，这么吊的事忘了跟他吹？这要真娶回家了还了得，不得配套一堆管家保姆什么的当大小姐的伺候？
　　面前来往的有西装革履的企业家，有扛着仪器跟随报导的记者，更多的是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人们步履匆忙，谈吐举止间都是故弄玄虚枯燥的专业术词，有很多邵换行都听不懂。
　　正在自己无聊发呆的时候，一旁有人叫住他，问他有没有空，还没等他开口就已经被拉过去帮忙展示仪器了。
　　这台中心镂空的大控制板仪器是最新的同频磁共振仪，研究员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观众协助他完成仪器解析数据的操作，以便向在座的慕名而来的各位展示他们研究体系中，最彰显成果的一环。
　　“好，等我口令，我们一起按下按钮，知道吗？”
　　邵换行看着眼前虚张声势张牙舞爪的信号显示器，点点头。
　　不一会，俩人一起按下按钮，显示器瞬间开始滚动数据，接着屏幕顶端的折线归平……仅此而已，全程不超过十秒，接着就掌声雷动。邵换行俗人一个，甚至不理解这台仪器的意义是什么，站在原地观察屏幕上又重新恢复抖动的折线。
　　不一会一个高个子研究员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邵换行回过神，说了声抱歉。
　　研究员逗笑了，“这么认真，很感兴趣吗？”
　　邵换行指着屏幕上的字母，说：“这里的字符为什么是这样排列的？你们竟然没使用公众平台的数据链接就直接做模拟。”
　　研究员很意外，眼里闪着光，说：“这是一种降维处理数据的新思路，便于解析震荡数据。你是实习生？”
　　“不，我是来找我朋友的。”
　　“你朋友在这里工作？很酷，小伙子。”那高个子研究员拍拍邵换行肩膀恭维道。
　　接着邵换行礼貌的点点头，走出人群。
　　重新回到大厅后，邵换行鬼使神差的往门口瞅了一眼，看见了穿着白大褂同样四处乱看的樊东旭。
　　邵换行一步做两步的俯冲到樊东旭身后，贴着他耳朵说：“surprise！”
　　樊东旭直接回身把人环抱住，俩人都没站稳还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樊东旭格外惊喜，亲昵道：“你怎么来这了？学校那边都忙完了？”
　　“嗯，忙完了，”邵换行见他嘴伸过来，下意识啄了一下后又迟疑道：“外面呢，等回家。”
　　樊东旭揽着他的腰把人往电梯里带。一路上邵换行都在分享自己对未来生活的畅想，樊东旭时不时附和两句，又让邵换行羞红了脸，他们如此这般亲密没少收到行色匆匆的路人的眼光。
　　“欸，我刚才被拉到那块，演示了个什么震荡数据解析那玩意，那玩意干嘛的？”邵换行指着楼下问。
　　樊东旭把虞美人塞进右胸前的衣兜，说：“那就是航空局的信号处理器，摆那吓唬人呢，没什么实际用处。”
　　邵换行想了想，问：“你也是搞电磁波的？机械物理？军工？”
　　“不是。”樊东旭手不闲着，掐了一把邵换行屁股，跟迎面的老研究员打招呼，并介绍说：“我男朋友，前来观摩学习的。”
　　那老教授眉头一皱，但还是伸手和邵换行打招呼，说：“最近Ease工作积极了不少，看来有你的功劳。”
　　邵换行察言观色还不至于这么敏感，又或许是喜上心头，傻笑着，“谢谢。”
　　继而老研究员和邵换行相视笑了笑就走了。
　　邵换行瞧着眼前非灰即白的装潢和通往天花板的装置，发出谓叹：“参与设计？”
　　邵换行经安检搜身后走进包围圈，仰头观察了这个大家伙很久。
　　樊东旭娓娓：“我来这里协助道尔教授进行，额，公式的物理拆除，无所谓。进一步的我不了解，只知道这确实涉及到一些领空的东西。”
　　邵换行激动得一时哑然，“我去……”
　　樊东旭倒是觉得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多了，摆摆手，“我倒不是专业弄这个的。”对于现在的樊东旭来说，无所谓专业还是不专业，无所谓头衔轻重，他只要一个可以自由通行的身份。
　　邵换行见樊东旭有所隐瞒的样子，顿觉胸中阻塞：“我问你，你是自愿的吗？”
　　“当然啊。来这修炼修炼，多正常。”樊东旭扣住他的手，带他参观说：“偶尔搞点老本行，不过在那边就剩下开会这一件事可干了，也没什么意思。”
　　“谁在那？”
　　亲昵耳语间，另一个研究员从角落走出来，鼻梁上架着厚重的防辐射眼镜，手里端着数字枪，趾高气昂的：“你怎么进来的？内部场所禁止随意出入。出去。”这人说话一股泡菜味。
　　本来樊东旭想替邵换行解围，谁知道邵换行先他一步，说：“抱歉，我头一次来观摩学习，不知道规矩。”
　　接着就打算离开，樊东旭拽了一下他的手，说：“我在呢，怕他干嘛？抽他。”
　　邵换行笑了，拿胳膊肘子杵了一下他，说：“我总不能头一次来就给你惹事不是？”
　　“呦，这么好呢？”樊东旭脑袋往邵换行肩膀里钻了几圈，扣着十指，说：“哎呀，今天又换了个新玩法。”
　　“有病。”邵换行忍俊不禁。接着樊东旭按了89楼，应该有一段距离，邵换行把他摁墙角狠狠亲了几口。
　　樊东旭被他吸得缺氧，喘着粗气说：“有监控。”
　　“啊？”邵换行短暂的震惊了一下，接着不管不顾的手往他腰上狠狠抓了一把，俩人都似有所指的笑了起来。
　　叮咚一声，到了目标楼层。甫一迈出电梯，新鲜活跃的空气迎面吹来，橙黄的霞光也被吹成彩带挂在楼顶，远处的信号灯在晚霞下微微摇曳，广告牌上的男星身穿笔挺的西装，瞩目在川流的车辆上空。
　　“哇！”邵换行看着蚂蚁大点的车，都有点害怕从这玻璃栈道上掉下去，不太敢迈步。
　　樊东旭握住他的手，带他绕着大楼走，说：“中国制造，放心。”
　　邵换行哭笑不得，只能笑骂：“可去你的吧。”
　　樊东旭作势要松手，邵换行吓得直哆嗦赶紧攥紧，这里只有他俩，邵换行不用顾及面子。
　　邵换行说：“你常来啊？”
　　“嗯，”樊东旭说，“我很享受这种俯视的感觉，享受他们忙碌的运转着这座城市的经济、技术、商业。有时候在实验室一恍惚，一整天就过去了，我就会到这来看看城市夜景，感受这座昼夜不息运转的城市的生命力。我就想，人类一直在发展，究竟是在抗争自然还是实现文明意义上的什么目的呢，如果是为了文明，那么人类什么时候才能战胜贫穷、战争、疾病和饥荒，什么时候才能……”樊东旭看了一眼邵换行，说：“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平等。在这什么都可以想，却什么也不能做。”
　　邵换行挑起一边眉毛，说：“这儿视野很开阔，很适合你。”
　　樊东旭鼻尖蹭着他，说：“想到什么了？”
　　邵换行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说：“樊东旭，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嗯？”樊东旭舔舔嘴唇，说：“我不知道，我都不了解我自己。”
　　邵换行松开他的手，独自踩着钢架走到栈道边缘，极目远处的高楼，说：“你这个人很奇怪。明明很出挑，却仍选择在同龄人之间扎堆，有能力去追求更好的发展却总束手束脚，像是有什么栓着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一直都要承担很多东西，身心都受到折磨。可是你明明都这样了，都没放弃过希望，你好像不知道累，不知道珍惜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一直在自私的做着绝对正确的事，你很少为自己考虑，总是不管不顾的。我就一直在想，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早早遇到你，我一定费尽心思手段接近你，让你过普通小孩的生活，不要再为一些奇奇怪怪的、不需要你做的事情去努力，让你的生活简单一点，只要你开心、幸福就好。”
　　樊东旭站到他身边，苦笑一声，“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专制，我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人生太多无可奈何了，何况有很多时候需要你做出抉择，这些抉择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不得以再□□让，直到和想象中的样子完全脱轨。有的时候，面对现实，能做的就只有妥协而已，其他的，都源于臆想。”
　　邵换行侧头看向他，清风搔动俩人发梢，喉间滚烫，问：“你后悔吗？”
　　“嗯，我太胆小了。”樊东旭深深吐出一口气，说：“我第一次后悔，就是原谅和容忍自己在这边学校里的遭遇。”
　　邵换行赶紧抓住他的手，吻了吻，不想让他说下去。
　　“这些都不算什么，甚至我刚一开始都没在意这件事，”樊东旭回握住他的手，说：“直到真的有傻子无条件的帮我。怪我不死心，哈哈哈。”
　　樊东旭看着头顶呼啸而过的飞机，远远的牵引着一缕白云，把火热的天空划成两半。
　　“从小，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樊东旭咽了口唾沫，眼里闪动着晚霞的倒影，说：“很无聊，我就看杂志解闷，偶尔有家教老师教我一些智力训练，我开始觉得数独游戏很好玩，很有意思，莫名其妙学校就让我报名参加一个什么比赛。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那么多糖果和赞美，所有和我一起参赛的大人都特别好，陪我玩，逗我笑，我很喜欢他们，就想着一定要好好比赛，赢了奖品都给他们。可是，我决赛得了奖之后，他们只有惊奇，并不高兴，我觉得肯定是参与奖级别太低了，让老师朋友失望了，于是我开始拼了命的学习，讨好他们，想回到那个会送我糖果、逗我开心和我玩的赛场上，可是……那个赛场我回不去了。后来我知道，他们把什么都归罪于我的肤色、我的家庭……还有其他我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樊东旭喉咙发酸，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努力，总会有人不满意，他们会说老师偏爱我，说我父亲会在我比赛前给我绿卡，我没办法又自己钻研一些和生命学毫无关系的知识，那时候我才十岁，我逼着自己熬夜看论文。我有的时候很累，但是上课睡觉会被罚站，被同学取笑，不研究电磁学又没有底气参加比赛没法拿奖，我那时候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讨好他们了，我空有一肚子枯燥的理论，英语讲得不流利、不爱说话，不是白种人，没人愿意和我玩，我没有朋友。其实我很害怕，我是害怕孤独的。”
　　邵换行心疼得不得了，这是樊东旭第一次感性的、冗长的讲述自己的经历和感受。
　　樊东旭深深吐出一口气，脱力的说：“那是我做出的第一个决定，要原谅他们，要讨好他们，我要让我身边所有的人因为我感到快乐。所以我开始忽略了平等的重要，不得已放弃我自己的一些……自尊吧。随后暴力这种东西就扩散了，等我意识到需要自救时，那些事都已经发生了，什么禁赛、退稿还有我妈……”
　　“好了，都过去了。”
　　樊东旭摇摇头，说：“你知道吗，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求救，我无法把自己放心的交给任何人，我没有勇气。你说你想早早认识我，可我不想，那样狼狈的我，不想被你看见。”
　　“樊东旭，”邵换行说，“你要相信，客观存在的事物不能被别人的言论抹杀。”
　　樊东旭点点头，“我知道了。”
　　缓了一会，邵换行说：“其实我和你小时候挺像的，我也时常自个在家，他们会把我锁在家。挺烦的，其实我并不会出去乱跑，我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闹。”邵换行和樊东旭并肩坐在栈道前的高台上，他继续说：“我也是因为无聊才看书读报纸的，总觉得世界好大，我能做的事也还有好多，是不是我再厉害一点，父母生活压力就不会那么大，工作就不用那么忙了，就能多回家，多待一会。但是我始终使不出百分之百的劲，我并没有多聪明，不知道读论文，没有资源去了解我知识面以外的东西，直到我在报纸上看见你。”
　　樊东旭靠在邵换行肩上，惬意的闭上眼，静静的听邵换行讲着自己小时候的故事，感受他胸膛起伏传递上来的温热。他们最近聊了很多关于小时候的事，关于自己的家庭、童年，分享着自己的感受。他们终于时隔三年后相见，内心都无比感动和欣慰，他们分享着自己的所有，一起寻找这些情绪的原因。
　　邵换行惬意的叹了口气，说：“我昨晚上做了个梦，也不算是梦吧，就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是什么？”
　　“我梦见你亲我了……”
　　樊东旭忽然撑着身子靠近他，说：“嗯？昨晚上没爽够？”
　　“滚，”邵换行把他脑袋摁回去，说：“梦见咱们刚在一起的那天晚上。”
　　“嗯？”樊东旭仔细想了一小会，说：“有人拿硫酸泼我那回？”
　　“嗯。”邵换行问道，“我一直没敢问，你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后来主动把这事挑明了？”
　　“怎么不敢问？”樊东旭睁开眼，看向邵换行。
　　邵换行微微垂目，说：“我怕我一问，你一想，又后悔。”
　　樊东旭重新靠回邵换行的肩膀，“我当时也怕再迟一天，你也后悔了。”
　　邵换行嘁了一声，说：“你把我计划全打乱了。”
　　“那你原先怎么计划的？”樊东旭好奇。
　　邵换行舔舔嘴唇，说：“就，跟你坦白，不登记也行，但是得咱俩过一辈子。但我从来没想过，真的跟你断了联系。”
　　旋即樊东旭紧紧的握住邵换行的手，说：“胆小鬼。”
　　邵换行也觉得扯淡，偷笑，说：“行了，说，你怎么想开的？”
　　“就觉得，和你亲嘴感觉不赖啊，”樊东旭还笃定的拉着邵换行说：“真的，我那时候完全被你迷倒了，就觉得，只要是和你，干什么都无所谓。”
　　“早早告诉我多好。真粘人。”邵换行得意的扭过头，吻了吻樊东旭的额头。
　　“到底谁更粘人？”樊东旭第一个不服，飞身骑在邵换行身上，一个巴掌掐住他腰上的敏感地带，谁曾想邵换行更是如狼似虎的直接啃上去了。
　　樊东旭不甘心被欺负，就说：“啧，底下那么多人看着呢，矜持点，回家了要多少给多少。”
　　“你知道，我刚上楼的想法是什么吗？”邵换行脑袋钻到樊东旭衬衣里，说：“来一次。”
　　樊东旭直到被放在车上脑子还是懵的，有个部位享受着愉悦，不知餍足的收缩。
　　“流氓。”樊东旭真情实感的说道。
　　邵换行一路哼着歌，驾驶樊东旭的小黑豹到达新家。
　　樊家老俩口还是那样，樊东旭把他俩伺候的很好，老俩口没事就在家门口的院子里浇花、除草，顺便看看孙儿回来没，再教对面小孩一两句中文，日常广播、电视也都接了翻译器，生活并不枯燥。东东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牵挂，老俩口就算一把年纪了，还是愿意漂泊的。
　　邵换行刚停好车就在篱笆外看见了樊老太太，喜开花，叫道：“奶奶！”
　　老太太见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应了一声，放下手里东西，在围裙上扑扑打打，摸摸邵换行脑袋，让他赶紧进屋，饺子香味装满了整个屋子。
　　邵换行比到自个家还兴奋，大包小包拎着，怡然的进了屋，一顿张罗。老爷子恢复得相当不错，虽然还得拄拐走道，但是口齿已经和正常时没什么差别了，邵换行甚至激动得差点行大礼，逗得老爷子直弹他脑瓜崩儿。
　　老太太也给隔壁来串门的小孩整整一锅饺子，一家四口再忙活了一小阵子，围在圆桌跟前吃热气腾腾的团圆饭。
　　他们一顿饭硬是连说带唱的吃到月朗星稀。期间隔壁小孩还送来了家里刚叮好的苹果派，味道说不上来的奇怪，又酸又辣。
　　吃完饭后樊东旭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陪老爷子看电视聊天，邵换行跟老太太进厨房收拾。
　　老太太见他进来帮忙了，乐呵呵的一边收拾一边聊天。
　　“哎呀，小邵啊，”老太太乐呵呵的说：“在这待着习惯吗？学校那边吃不惯了就来家里，奶奶给你包饺子下面条吃，这边人吃得，”老太太嫌弃的摆摆手，说：“不好。”
　　邵换行一边擦碗一边说：“嗯好，谢谢奶奶。”
　　老太太拍拍他的背，说：“哎，都是一家人，不说客气话。”
　　邵换行心里暖洋洋的，说：“好。”
　　接着老太太又问：“你在这边上学得待多久啊，还回国吗？”
　　“先待一年，后面再申请学位的话看看回不回国。”邵换行诚然，但是他想和樊东旭一起回国。他希望如此。
　　“哎，跟家里好好商量商量，学得好了要为祖国效力。”老太太语重心长的说：“家里人总是希望儿女陪在身边的，一个是盼着你平安，一个是图个心里踏实。”
　　“嗯，我知道。”邵换行笑笑，语气淡淡的。
　　老太太看得出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在想什么，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是奶奶说什么，是你到了这个时候了，要仔细考虑考虑以后的事了。”
　　邵换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嗯？”
　　“哎呦，”老太太赶紧捂住嘴，说：“瞧我这记性，东东不让我给你说的。”
　　“说什么？”邵换行着急道，“奶奶，您就告诉我吧，我想知道。”他隐隐约约觉得是个很重要的事。
　　老太太紧张兮兮的往门外瞅了一眼，说：“他啊早早就盼着你来了，早些时候，定制了好几套西装，”老太太说着还拿手指指外面又指回来，“他一套，你一套。”
　　“早……”邵换行心脏狂跳，脑海中闪过片刻迟疑。
　　“他还买了好几栋别墅吧，哎呦，这人把它叫什么来着……菜园还是什么，记不住，哈哈哈哈。”老太太把冲干净的盘子放到一边，说：“我呀，能看得出来，这孩子啊，一直都挺盼着咱们都过来陪他的，他也问过我好多次，问我你是不是还在找他、等他。东东啊，跟平常孩子不太一样，他太需要人能一直陪他了。”说着老太太抬头呼了一口气，说：“他把我和老头子接过来了，我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之间又……”老太太顿了一下，说：“这样，还是不一样。我寻思就跟平常一样吧，既然你能过来，我相信，很多事，能解决好的，时间会摆平一切。”
　　邵换行懂个大概老太太到底在担心什么，就说：“家里人都希望儿女有出息，我家里人他们已经放心我了，这次能来留学也全是我自己的想法。至于其他的，我考虑过也全力争取了，也绝对会给您二老一个交代。放心。”
　　老太太沉默的点点头，继续收拾。
　　收拾完了以后，樊东旭就央着要回去睡觉，老爷子困得打盹，说明天轮到邵换行陪他看电视聊天了，接着目送俩小子出了屋。
　　这一晚可不得了，俩人在开门的时候就开始磨叽，一路耳鬓厮磨磕磕绊绊挪到沙发那。由于樊东旭身上仍然战绩赫赫，提出俩人先在地板上来一回，让邵换行尝尝有多爽。可是邵换行不知道发什么脾气，倔得很，旋即在沙发上、餐桌上一直到楼梯拐角，弄得樊东旭受不了，第二天直接发烧了。
　　“……那什么，对不起啊。”邵换行后觉过分的挠挠后脑勺。
　　樊东旭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邵换行还非得亲他一口再上学，可是昨晚邵换行没让他如愿，他也不会让邵换行美梦成真的，把自己裹紧。
　　邵换行没招，给霍斯打过电话后就驱车去了学校。
　　虽说是早入了秋，可是感觉这边的天亮得挺慢的，昼夜温差也大，来往停靠自行车的同学都穿着连帽的美式复古外套。
　　邵换行回忆着昨天探查过的地标，好找那间挂满人物相框和数字表的教室。走廊像极了画廊，相框把很多有意思的发表都裱起来了。由于这里二维码不普及，大家只能驻足欣赏，更多的信息得去图书馆翻阅资料了解。好在走廊中空气清新，很适合不抽烟的邵换行。
　　邵换行刚到门口就有华裔学长和他打招呼，可是对方已经进化成banana了，邵换行不得已担起了文化宣传大使的身份，向大家讲述生动有趣的中国大学生活故事，众人分享着差异和其中的惊喜。
　　不一会，一个大腹便便、胡子拉碴、严重肥胖的老先生从门口侧着身挤进来，夸张的讲述今早他是多么匆忙的错过了早班车，然后搭顺风车到达学校的。课堂不算枯燥，挺有意思的。
　　但三十分钟后邵换行就想收回他方才夸下的海口，神马数字孪生，因为专业局限，他在本科几乎没深入了解过，现在又拿英文一顿疯狂输出，也不问问题不留时间讨论，昨晚本来就特亢奋的睡不着，现在只剩下犯迷糊了。
　　可是其他人都在放空或者私下交谈，在这种地方，邵换行能想到这些人放空就仅一个原因——他们早就掌握了！瞬间邵换行手心就冒出冷汗，下课着急忙慌的追着教授出去。
　　“教授！”邵换行把书包扔到肩上，拿着笔记本和笔说：“抱歉，我是今天才来到这个课堂的交流生，我叫Enter，很高兴认识您。刚才您讲的知识，数字孪生我有很多地方不懂，能请教一下您吗？”
　　那教授夸张的惊呼，“你好，我叫鲍勃，很高兴认识你，你是中国人！欢迎来到这里！你肯定很优秀，是吧？”
　　“谢谢，”邵换行紧张的吞了口唾沫，依稀记得他上次没听懂课是大一刚从美国回来那次，现在回忆起来还挺后怕的，于是焦急道：“您看您什么时间方便，或许我可以顺便请您品尝一些中国美食，饺子如何？”
　　那教授闻言直接乐开了花，连连击打着邵换行的背，敲得邵换行喘不上来气，他说：“哇！那简直太棒了！我把我的简讯地址给你，准备好了随时联系我，很高兴认识你！小伙子！”
　　邵换行受宠若惊的接过本子，送教授下楼之后又走到另一间教室。
　　邵换行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接下来的积分学等基础必修课程听得格外专注，课堂讨论时认识了不少华人朋友，大家相约下课后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并且简单吃个晚饭。
　　朋友们和他想象中一样亲切友好，大家的知识面都非常广，谈论着让对方感觉舒服的话题。晚饭时间大家都想到了照顾究竟摧残的胃口，选了中餐厅，也是附近人气最高的一家餐厅，几个人不甘心要等几个小时，于是预约了明天的座位，今晚就打算先去意大利餐厅简单聚一下。
　　期间他不少和樊东旭分享，可对方没回他，他猜测樊东旭还在生气，他无奈的笑笑。在回家的路上又买了一束虞美人，还有一盒刚才觉得特别好吃的土豆泥，哼着小歌回到家。
　　果然，樊东旭躺在沙发上等他回家呢，他进门时樊东旭还正在犯困。
　　邵换行顺着沙发趴到他身上，深深的吻了一口，拿出火红的虞美人，“噔噔，好点了吗？”
　　樊东旭扭过头，声音沙哑，说：“好不了了。”
　　“哎呀，别生气了，我滴乖乖，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我寻思你吃不了辣的，给你带了盒土豆泥，特别香，你尝尝。”邵换行说。
　　樊东旭被邵换行不情愿的从沙发上捞起来，像一滩水一样，被邵换行喂着吃了一口土豆泥后，他指着对方的鼻子开始发牢骚。
　　邵换行给樊东旭看了课表，樊东旭说他的一堂公共课教授是自己上司，说邵换行要是让他一次他可以考虑到时候委身当课堂助教，给他混个A++，邵换行却一本正经的说担心他身体，这事得挪一挪，扭头换法把人伺候一阵。
　　接下来的几天，樊东旭强压心中的焰火不分昼夜的窝在实验室里，邵换行为课业奔波，在一个万里晴空的日子俩人的状态都给调整回来了，计划着约个小会，延长这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
　　说来挺不好意思的，这才是他俩第一次正儿八经约会，也算是苦尽甘来，这对小情侣竟然挺生疏的。
　　中午的时候邵换行买了一束天竺葵去大楼接樊东旭。
　　家里茶几上的花瓶插满了虞美人，花开得格外艳丽，偶有一两朵被营养液浸养，越来越艳，给墨绿漆面的墙皮上点缀着浓郁的一笔，邵换行想着下个月该买红色的郁金香了。
　　樊东旭把车停到影院门口时还挺紧张的，优雅的打开车门邀邵换行下车，随后俩人紧扣的手就没松开过，他们骄傲的十指相扣，向来往路人炫耀他们对彼此的爱意。
　　邵换行挑了靠后的座位，本想搞点刺激的事，谁料到这个丹麦电影卖得那么好，几乎满座了。所以俩人真挚无比的看完了这部悬疑动作片，期间还有人激动的直接破口大骂，差点造成混乱。
　　电影的剧情和打斗动作设计很精彩，不过有几处破案逻辑不是那么连贯，还有些刑侦技巧让邵换行觉得匪夷所思，俩人一路少有讨论的来到下一个目的地——游乐场。
　　刚一步入游园，樊东旭就买了两顶带风车的帽子，邵换行的那顶头上还有粉色的蝴蝶结和镶钻的头纱。鹅卵石铺陈的浪漫小路上偶尔有几个花仙子路过，指着邵换行的头纱说好看，小花仙的家长也夸赞邵换行十分个性，邵换行黑着脸一一谢过。
　　“樊东旭……”邵换行生无可恋的叫了一声。
　　“欸，”樊东旭一手捧着火鸡腿一手拽着他，说：“咱们从过山车开始！”
　　邵换行翻了个白眼，还是被他拽跑了。
　　俩人不知疲倦的上下乱窜。他们进到鬼屋里没有被吓得抱成一团，邵换行手欠的把布偶脸上带血的骷髅面具拿在自己脸上吓樊东旭，而樊东旭则乔装女鬼跟了邵换行一小段。他们还玩了三遍星际漫游，樊东旭硬是高邵换行一千多分才肯罢手，邵换行不服，又拽着樊东旭去玩银河战士，没曾想列车摇晃得很厉害，摇得樊东旭直干呕，可把邵换行吓得不轻。随后依着樊东旭，循规蹈矩的和男朋友玩了旋转木马和激流勇进，俩人硬生生在半大不点的游乐场杀出一条血路，途中邵换行还和老外赛车，给自个赢了个火鸡腿。樊东旭拍下了他男朋友戴着蝴蝶结头纱，手里拿着美味油香的火鸡腿的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终于，到了樊东旭期盼已久的夜晚。
　　身着优雅燕尾服的金发男子弹奏出悠扬的小提琴曲，这座城市中浪漫的上层人士身着裁剪合身的西装或长裙在这栋富丽堂皇的大楼顶楼互道心事、暗送秋波、翩翩起舞。面前迷人的熏香烛火和精巧的糕点格外诱人，樱桃般火红的汁液从嘴角滑落，不经意间露出笨拙的小把戏把对面的男主人迷得欲罢不能神魂颠倒。花团锦簇的音乐舞池中央，丘比特享受着爱意的滋养，蓄势待发的将弓弦拉紧，挑选最甜蜜的那一对。
　　邵换行有些局促地被安顿好，待服务生走远后长吁一口气。
　　“我天，你这也太……郑重其事了吧？”邵换行悄声说道。
　　樊东旭却毫不在意，给他扒了块蒜让他就意大利面吃，邵换行起初不愿意，谁家吃西餐就大蒜的？其实也是他俩都不爱吃蒜，偏偏邵换行招架不住樊东旭再三投喂，俩人跟干凉面似的，巴拉完一盘子意面。其实也就俩口，老外吃个饭都抠抠搜搜的，那一盘子面那么些钱，也没见得摆盘好看了就好吃，反而要不是那头蒜，这盘子面也就那样了。邵换行以为。
　　随后邵换行一边给樊东旭挑盘子里的香草荚，一边嫌弃，“都快饿死了还挑三拣四的，难怪总吃不胖。”
　　樊东旭吸溜一大口黄油蟹肉，惬意的长吁一口气，“我不也给你扒蒜来着嘛？”
　　邵换行看他一眼，“谢谢。”
　　樊东旭又把手机拿给他，俩人一起看今天在游乐场里拍的照片，嘲笑彼此那傻样。邵换行手机里也有，而且他还偷偷给贺鹏飞他们发过去了。他说他找着媳妇了。
　　这是邵换行第一次郑重地公布一件事，就像他把他俩在市一高门口照相馆肩并肩拍得红底证件照放微博置顶一样。起初他微博没几个粉丝，他也不常玩，只是偶尔想起来了，就会翻出来看一看，后来微博莫名被扒，将他的性向公之于众，他自己倒没什么，只是担心会给樊东旭惹麻烦，就把红底合照设置成仅自己可见。
　　如今他好不容易把心心念念的人重新追到手了，是要隆重的昭告天下的。在朋友圈发了合影，没有文案，留给人遐想的余地。
　　“你还留着呢？”樊东旭看着邵换行重新把俩人的红底证件照设置成手机屏保，问道。
　　“嗯，”邵换行咂咂嘴，“毕业以后，我回过一趟学校，那个照相馆阿姨把咱俩照片裁成俩挂门口，我觉得不太行，就高价买断片源。还把我同学介绍给她儿子补课了，也算是谢过她了。”
　　樊东旭嗤笑，“买断？你嫌奇怪啊？”
　　邵换行眯了他一眼嫌樊东旭不懂他的用意，旋即把照片也发他一份，说：“婚照哪有分开看的？”
　　樊东旭饶有兴趣的舔舔嘴，咬了一口鹅肝，说：“那优盘怎么样了？”
　　邵换行坦坦荡荡的说：“读不出来。”心里小算盘啪啪响。
　　其实他在鲍勃教授的帮助下读出来了，可他只敢看个大概。樊东旭的这份礼太沉重、太实在，邵换行怕自己仔细读一遍太仓促，太难消化其中用意，他决计在他帮樊东旭解决困扰、自己有能力、有信念读下去之后，再搂着樊东旭，或亲吻，或爱抚，带着樊东旭，一起读完。
　　樊东旭不满意了，在桌子底下踹了邵换行一脚。
　　邵换行放下手里的餐具，对他说：“你托秦扬把东西给我，是不是都没想过，能见到我当面说什么？还是，没指望着，咱们还能再见？”
　　樊东旭咂咂嘴，知道邵换行心里是有数的，或许是气他，才不肯接受这个优盘，他说：“你能不能别把人想的这么坏，把事情想得这么悲观？”
　　邵换行心里痒得不得了，想赶紧扒拉几口得了，赶紧进屋办正事。可他还是得把话说开了，“是啊，咱们三年没联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见我，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为难，那些麻烦解决了没有，甚至我前不久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你什么都瞒着我。而你呢，连我每天穿着的裤衩什么色都知道，”邵换行咂咂嘴，“我生气着呢，你对我不公平，樊东旭。”
　　樊东旭又翘起脚尖，慢慢顺着邵换行裤管划上去，咬着嘴唇，说：“怎么了，我也不是刻意躲着你、瞒着你什么的，就是很多东西都没准备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不好意思见你。”
　　邵换行正襟危坐，说：“哦，那你就是真有事瞒着我了。展开说说，你说的是放贷，还是融资，你要那么多钱干嘛？你知不知道做这种事高低跟违法沾上关系，你做这些老爷子他们都知道吗？是谁让你做这些事的？你不像是没有底线的，为什么？说清楚。”
　　樊东旭始料未及，瞬间头皮发麻，立刻收脚坐好，“你知道了？听谁说的？”
　　“甭管我怎么知道听谁说的，我就问你，是不是整天不学好在那攻击金融去了？”邵换行很严肃，说：“我知道，你必须得顺从一些事才能自保，但是你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很多事风险都很大。你瞒着，对自己，对我们都不好，这点你应该知道。”
　　一个整天见着你就傻笑的人，严肃起来，是挺吓人挺有压迫感的。还记得樊东旭注意到邵换行第一眼，是觉得这个男生有些盛气凌人、强势，甚至是可怕的。
　　邵换行挺纳闷樊东旭的，有关于他的一切。关于他在限行期间还能来到英国，关于他莫名其妙开始把所有重要的人都接到身边看护，像是一种最原始的筑巢行为。又像是回光返照的重症病人，将一切珍重的人和物统统揽到怀里，每天如数珍宝般的数几遍、摸几把，才安心。
　　直到他发现樊东旭竟然入职的是联邦部门，一切疑虑瞬间达到顶点，他不知道联邦为什么要收这么一个有案底的青年入局，不知道樊东旭和他们有什么勾结，他究竟有什么本事敢顶着多少把枪走上这条不归路，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樊东旭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做这些不对自己负责的事情的，他背后肯定受人控制。
　　霍斯什么也不说，邵换行联系上了道尔教授，道尔教授说知道Ease有案底，他随后反问邵换行为什么要向别人打探有关Ease的事，要是Ease愿意，他会和盘托出的，而且金融上的事，只用点心自然就会知道。
　　于是邵换行查到这小子一直都在为钱打拼，可无论如何，就是还不上那几张支票上。放贷这事，动辄就会和不法沾边，他有那么大能耐融资也十分蹊跷，更何况要是邵换行没猜错的话，他来英国除了联邦邀约，还有更重要的、可能涉及他父亲的事。
　　邵换行想知道樊东旭为什么躲着不见他，除非不能，否则明明没有什么难事是多个人承担不了的，邵换行就没怕过什么。可樊东旭前些年过得太累太匆忙了，他只想和喜欢的人永无后顾之忧、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哪怕一段时间。谁知道邵换行非但跑去美国，就连交流学习都没打算放过他。
　　邵换行偏不贪恋和樊东旭在一起的时刻，他坚信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