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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main min=0.0001; 吻 ...
这天晚上邵换行做了一个很甜很甜,但是屁股有点疼的梦。邵换行想收回希望和樊东旭小别胜新婚的想法,身体受不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市一高。这次他成了一个旁观者,就坐在樊东旭的位置旁边,天天下课都被那个不远千里前来骚扰他的男同学烦得要死。
盛夏蒸腾着窗外的晚霞,长野以自身的幂次极无穷逼近地平线,稀薄的落日进行米氏散射,穿过雾霭呈现气溶胶状。忽而一阵晚风从教学楼后的香松穿堂掠过,随着哗啦啦一声书页翻动,如此清爽又沁人心脾,邵换行懒洋洋的趴在桌面,不知道是舍不得这雨润过后泥土的芳馨还是面前俯首做字的少年。
很奇怪啊,邵换行一直觉得觉得,人的正常社交行为规范里,爱情是最没必要的,他甚至没追求过什么绝对的感情,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更别说爱情了。
关乎亲情,他从小被放养,习惯了。小时候开家长会,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来,一起玩游戏、做手工,就他自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老师讲一些不知所云的育儿心经,心里想着怎么管好自己。有的时候其他小朋友会匀出一个爸爸或妈妈给他,他都不要,单纯觉得丢人而已。
他和夏冰的认识就是从孤独开始的,这是他有意维系的第一段友情。
他和夏冰互为慰藉,他做着他自以为是不需要回报的事情,可是这份感情由于性别原因随着俩人的成长和青春期的发酵开始变得含糊其辞。
邵换行给夏冰买过卫生巾,还是在市一高的人字超市。那时候超市里新进了一批驱蚊虫的喷雾,效果特别好。市一高有年纪了,地上经常飘老毛,更别说一到夏天就到处蚊虫乱飞。
那个喷雾正好在女生卫生用品对面,夏冰和小姐妹在一群刚大课间跑完操淌一身臭汗的男生群落后犹犹豫豫,浑身展现着少女们独有娇羞和介意。在她们犹犹豫豫之际,身后出现了解散回来买水的邵换行。
高中生很好懂的,尤其是女生,她们充满了奇思妙想,总做些懵懂的、莫名其妙的事。
见着邵换行,夏冰的好姐妹立马叫住他,小声告诉他夏冰需要买些东西,可是现在刚下操人特别多,夏冰本来就不舒服不方便挤过去买。
邵换行想了想,其实他也什么都没想,让夏冰等着,就前去买了东西,结了帐,在众目睽睽之下。
嗯,他就是这么……坦诚,随后直接把那包东西放到夏冰手里。
其实邵换行觉得这真的没什么的,这是女生的刚需,帮个忙买一下而已,没什么,更何况扫货阿姨还拿黑塑料袋给装起来了,看不出他到底给了夏冰什么东西。超市那么多人,眼尖的嘴长的都有,夏冰的好姐妹还在那,一下子流言四起,更有甚者说邵换行和夏冰高中毕业就结婚这样的、娃娃亲。
邵换行听到了就觉得搞笑,可夏冰不觉得,直接一个月没跟他说话。
随后邵换行去她家给她换灯泡,夏冰问他,知不知道别人说他俩关系不太寻常。邵换行诚然,说知道,旋即又补充道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嘴在别人身上长得,爱怎么说咱管不到他们。可是夏冰哭了,一句话不说就是哭,邵换行烦得不行,说自己会跟她拉开距离的,在学校就装不认识。夏冰还是哭。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没必要跟所有人都解释一遍我跟你只是朋友吧?而且咱俩已经一个多月没在学校说过话了,那些人爱说不还是说吗?”邵换行单腿抖啊抖,烦得不行。
夏冰冷笑一声,说:“你觉得我为什么非得介意别人说的啊?别人巴不得多看你几眼,跟你扯上点什么关系,我怎么就这么介意呢?”
邵换行咂咂嘴,舔舔后槽牙,说:“不是,那别人爱怎么说我也管不到别人头上啊。夏冰,不是我说,你总是这样在意别人的眼光不觉得累吗?”
夏冰猛地抬起头瞪他,说:“你在教我?”
“啊,不是。”邵换行摊开双手,事实上他俩已经很久没吵过架了,但是每次吵架邵换行多少都会教育夏冰一两句,他把自己当成她哥了。
“你不觉得我是因为什么才受这么多委屈的吗?”夏冰说。
“我……”
“你是感觉不到我和你越来越不一样了吗?这跟抄作业不一样,这是青春期。”
“我……”
“我们已经不是四五岁的小孩了,你对我单纯的特别好,跟亲哥哥一样我知道,可是别人不知道。我是女生,你是男生,免不了会有流言蜚语。邵换行,你有认真想过你现在对我好,在别人看来,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邵换行愣住了,从头顶凉到脚底,旋即夺门而去,“我知道了。”
这件事发生了,俩人也吵了一场架,可是第二天邵换行依旧在夏冰家门口等到了俩人一起去学校,俩人不约而同地再也听不到那些流言蜚语了。
其实邵换行是有点英雄主义的,他觉得夏冰缺少原生家庭的温暖,他身为大她俩月的哥哥,就有义务去填补夏冰感情上的空洞,却没意识到很多事不是他自己想忽略就可以忽略的。
同样的英雄主义他也用在了樊东旭身上,这个曾经让他艳羡的男孩身上。
邵换行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和他一般大却早早登上时报的满贯少年是在一个冬日午后。那天天空格外澄澈,阳光被玻璃滤掉了冷,暖洋洋亮堂堂的洒进来,在灰白发毛的报纸上洒下银辉。
那次的报纸专栏,他记了很久。他经常被别人夸聪明,所有人都知道他聪明,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却也同时意味着他以后有无限可能,面前是大海,他除了自负什么也没得到,好像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聪明的,长大按部就班考好大学、成家立业的顶聪明的人。直到他无权决定自己未来的职业,那片大海掀起狂澜。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比他厉害很多的同龄人,他像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觉得自己要是也能像他一样登上国际比赛的奖台,是不是就会真的知道自己未来哪儿会和普通人不一样。说点实在的,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很就不用工作那么忙了,特乐意给他开家长会。从那时起,邵换行就一直在默默为这个小目标报名比赛,成了奖杯爱好者,把不能继承邵制衣钵的愤怒化为冲刷赛绩的动力。
初见樊东旭,邵换行斗志昂扬的,像只邀功的金毛,时不时的在他身边刷刷存在感,想观察这个天才,知道他的各种细节。
可久而久之,他发现樊东旭这个人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觉得樊东旭再怎么说也应该是那种充满青春活力、朝气蓬勃、能言善谈的小伙子,可是,邵换行只见得到樊东旭的阴郁、不振、沉闷、孤僻。
于是,他开始对这个人产生浓烈的兴趣,想认识他、接近他、了解他、战胜他。
直到他自己守不住秘密,不小心将知道樊东旭过去的事说出去,还说自己知道他就是YOU,看到他瞬间吓得苍白的脸、无助的神情、绝望的愠怒时,他彻底迷茫了。天才难道就是这样的吗?有所成就就注定着被人拿捏万事不顺吗?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最近为了接近他儿时偶像,英语丢了两分,物理也忘了押题没帮到欧海洋他们,虽然自己还是得了满分。
于是他又开始回归到往常的自己,不再追求能得到一些额外的东西,他却看到了一个蚕食破茧,在默默发光的少年。他看到他从不攀附过往,反而忌惮有甚,像只出逃宫殿流浪的小猫,干净得与纷繁的闹市格格不入。
他开始好奇樊东旭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沦落至此,想替他抱不平,却不觉得他可怜,也觉得他可怜,他一定很累、很难过、很辛苦吧。他觉得,樊东旭还是不甘心的,他没有被打倒,他获得过万众瞩目的荣誉又怎会屈尊在尘世忙忙碌碌中呢,他只是累了,但他并没有放弃,并没有忘记。
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把自己身边的朋友介绍给樊东旭,让他愿意和自己说话,制造机遇哪怕是挑衅,都想跟樊东旭多接触接触。
有天他习惯性的把樊东旭掉到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掸掸灰,放到座位上。
这时一个女生瞎起哄说邵换行怎么对樊东旭那么好。
邵换行坦荡的说,这是身为同学应该做的。
后来有次上体育课,樊东旭不小心扭了脚腕,自己都没当回事,结果邵换行给发现了,掀开他裤腿,嚯,肿得那么高,二话不说直接背人上医务室。
可能是看到伤口了,樊东旭后劲上来了真感觉到脚腕有点胀痛发烫。那是个还没下雪的冬天,邵换行背着樊东旭跑了一路给人送到医务室,一路哈着白气。还没等把人放下呢,他就发觉:“你怎么那么轻?是不是不好好吃饭?”看,邵换行持之以恒,连樊东旭体重都掂量出来了。
校医说挫伤有点严重,而且由于之前骨折过软组织很脆,最好再去医院拍片子看看,保养保养,不然的话每到冬天都会崴脚。
邵换行狐疑的看了樊东旭一眼,樊东旭心虚的眼神闪躲。
旋即邵换行又陪樊东旭上了趟医院,垫了钱,等樊东旭的家属过来。
邵换行百无聊赖的靠在病房门框外,远远瞧见老爷子健步如飞的穿过人群。
“爷爷。”邵换行上前打招呼。
老爷子气喘吁吁跑了一路,看见穿校服的邵换行了脸色并不好,凶巴巴的问:“东东怎么样了?这,里面是干嘛呢?不让进去啊?”
“他不要紧,上体育课脚扭了,医生在看,刚进去。”邵换行文质彬彬的回答道,胸前的红领巾高高飞扬。
老爷子打量了他一眼,“你干的?”
“不是不是,”邵换行心想这老头怎么把人想得这么坏。摇摇手,连忙说道,“他脚受伤还是我发现的呢,然后我就背他来医院了。”
老爷子一蹙眉,打量他一眼,说:“你是那个,年级第一?东东前桌的朋友?”
邵换行闻言站直,说:“是,爷爷,我叫邵换行。”
老爷子点点头,像是努力回忆这个名字,说:“我听东东提起过。”
邵换行眉毛飞了起来,浑身轻飘飘的,感觉怪怪的,怪得意的。
过了一会,樊东旭出来了,几个人一阵瞎忙活,邵换行想着老爷子一个人可能有很多事处理起来很费劲,打算一会再帮忙把人背回去。樊东旭没管他,他就没走,跟在爷孙俩身后忙活。
“哎,小伙子。”老爷子招招手,邵换行走到并排,老爷子说:“一会跟我们回家,吃顿饭啊,帮着我们忙前忙后的,不能白忙活。”
“不用了不用了。”邵换行客气的招招手。
樊东旭侧着头说:“一起吃顿饭吧。”
邵换行挠挠后脑勺说:“那,行吧。”
“你不吃我们不给你刚才的手续费啊。”老爷子说道,快步走到他俩前面。
后来邵换行因为无故旷课被党暖叫到办公室,他支支吾吾的说:“身为朋友,应该做的。”
再后来还有一次,那时候秦扬刚交接宴都的工作不久,时常张扬得穿着正装在校门口接秦鑫放学,顺便带着他宝贝弟弟的朋友们一起去吃个便饭。大家都同意去,就樊东旭不愿意,秦鑫拉着邵换行不让他请假,只好几个人跟着去了。
餐桌上邵换行一直心不在焉得,总感觉空落落的。莫名觉得自己欠樊东旭一顿饭,打包了一些他觉得特别好吃的小吃打算给樊东旭带过去。
秦扬开车送秦鑫回学校旁的公寓,再顺便捎邵换行去公交站。
秦扬跟着邵换行从公寓里出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餐盒,说:“给樊东旭带的?”
“啊?我自己吃。”邵换行说。
秦扬嗤笑,说:“行啊,我步行送你去车站。”
邵换行不说话了。
秦扬说:“樊东旭这孩子,挺让人心疼的,一个人在国外,吃了不少苦。”
“啊?”邵换行清醒了不少,连忙问:“你早就认识他了?”
秦扬点点头,说:“他呀,特别倔,特别独立、自我。哎,你可千万别可怜他,他不喜欢人那么看他。”
“我没那么觉得。总觉得他比所有人都坚强,有什么都藏在心里。”邵换行说。
“你希望他告诉你?你是他什么人?”秦扬又点点头,“他就这样,不爱说。你很喜欢他?”
邵换行莫名其妙觉得这问题有点尴尬,片刻愣神,说:“他是在外面遇到问题,才回国的吗?”
秦扬说:“嗯,他不觉得这是苦,他从不觉得自己苦,只是当一段经历去看。要是他觉得自己苦的话,可能,你早就见不到他了吧。”
“嗯?什么意思?”邵换行问他。
俩人走到了樊东旭家门口的路口,秦扬轻轻推了一下他,说:“就送你到这。”
邵换行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接着又听秦扬问:“你对樊东旭挺好啊?”
邵换行停下脚步,回过头,暖黄的路灯照到他的鼻梁上,手里的东西忽然变得格外沉重。
他说:“我是他好哥们。”
秦扬只看着他笑,也不说话。
那天晚上,樊东旭从家里出来,穿着针织白长袖和宽松运动短裤,邵换行深深的看了他好几眼。
樊东旭的确很瘦,颧骨有点高,连耳朵上都没有肉,耳尖总是飞红的,毛茸茸的耳背透着纵横交错的青红血管。邵换行这才发现樊东旭皮肤很白、也很细腻,一张脸上眼睛黑亮,鼻梁挺拔、精致,嘴唇很嫩很红有点薄。唉,看了一圈还是眼睛更好看,应该是瘦的原因,樊东旭眼眶格外深邃,眸子漆黑有光亮,睫毛的倒影一闪一闪的。
“哎,怎么了你。”樊东旭手里拿着快餐盒,在他眼前晃了晃,说:“我进去了,你快回家吧,一会打不到车了。”
邵换行还想再看几眼,于是说:“我明天过来补课,下午一起打球吧?”
“嗯,行。”樊东旭站在门槛上,交叉双臂看着他。
“再把海洋他们叫上。”
“嗯,行。”樊东旭嘴角翘起来了。
“秦鑫呢,让他买点水过来吧。”
“嗯。”樊东旭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舔唇珠,笑意浓郁了很多。
“哎,干脆明天中午就把他们都叫出来吧,我不补课了,跟任老说一声就行。”
“行。”樊东旭向前走了几步。
“要是晒的话咱们先去室内滑旱冰。”
“嗯。”樊东旭停了,看着他。
“你会滑吗,不会我教你,或者打台球也行。”
“你话怎么那么多啊?”
“台球也不会打的话,也可以教你。”
“哎,我跟你说话呢。”
“其实去电玩城也不错,就是有点远……”
樊东旭把手背放在邵换行脸上,很凉,吓得邵换行一个后撤差点仰头倒地。
“你干嘛。”邵换行一脸惊恐的问。
“明天中午去游戏城,下午去打球、去公园滑滑板,怎么样?把哥几个都叫上。”樊东旭说。
邵换行笑得跟个傻狗一样,说:“行啊。”
“好了你快回去吧。”
“拜拜。”
邵换行头也不回的跑远了。他不回头所以没看见,樊东旭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久到地面的寒气冷得他一哆嗦,回了院子里。
樊东旭告诉他,那些小吃很好吃。
后来邵换行开始莫名讨厌秦扬,因为他总会趁着大家不在,跟他讲一些关于樊东旭的事,搞得他跟樊东旭很熟很熟一样。这种厌恶持续到,持续到,秦鑫和樊东旭打起来。
老爷子是樊东旭的底线,而秦鑫没把握好说话方式,让爷爷担心以为樊东旭又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急得高血压犯了。樊东旭从医院回来以后就把诚心道歉的秦鑫揍了一顿,就在校门口,都没来得及挑地方。
这件事在外人说来,秦鑫是担心樊东旭的,但的确没想到会把爷爷气成这样,后来也的确诚心道歉了。所以在大家都按住樊东旭,让他有话好好说的时候,邵换行陪秦鑫去看了校医。
秦鑫跟平常男孩子不太一样,娇贵得不行,躺在床上喊着肚子疼、屁股疼。邵换行心里烦,说着就往他屁股上扇了一把。这一下可把秦鑫吓得不轻,可是他也没阻止,就乖乖趴着,等他行哥给他把药搓开。邵换行心思没在他这,忽然一个激灵觉得手底下有点不对劲,看见了满脸涨红、被吓得不轻的秦鑫。
“啊,不好意思,想事呢刚才。”邵换行收回手,却又被秦鑫两只手攥住,他疑惑道:“怎么了?等会校医就来了,你别着急。”
“行哥……”秦鑫耳根越发红热,好像要滋血,“谢谢你来照顾我。”
邵换行哼了一声,说:“得,我一个都没生过病的人,天天往这跑。一会你给你哥打电话,不行了去医院看看。”
“就是被打了几下,没事的。”秦鑫羞涩极了。
“没事你还要死要活的。”邵换行动动胳膊,见他还不松手,说:“别怕,大旭子就是太着急了,他不会把这件事放心上的。以后别惹他了,听见没?”
秦鑫眼里闪烁着,说:“哥,你站我这边吗?”
“蛤?”邵换行狐疑道:“你是小学生吗,还站队呢?”
秦鑫刚才那股臊劲消耗殆尽,校医拿着新的跌打酒红花油什么的过来,要秦鑫脱衣服好给他抹药。秦鑫不肯,邵换行了解他,就请缨自己来,怕耽搁上课又被当成旷课通知家长,也没等秦鑫有反应就把人衣服扒了。
嚯,这细皮嫩肉的,樊东旭也没多大劲啊,怎么把人背上踹了这么大一片淤青。
过了一会,邵换行拍了秦鑫屁股一下,说好了,让秦鑫穿衣服去上课,秦鑫站着不动。
“怎么着?还疼啊?”邵换行上前巴拉他一下,心里默默念叨了他一句,接着就看见了圣光下的一幕。
秦鑫自觉理亏,直接穿上衣服溜了,留邵换行一个人,在飘着白纱的窗户下呆楞了很久。
很多事邵换行都是知道的,就是很模糊,他把一切归咎于青春期。他班有个腐女,就特别喜欢看他和秦鑫待在一起,看见了就一脸猥琐的笑,还扯上身边小姐妹一起看他俩。这种眼神和行为邵换行知道,就是看他搞事情呢。于是当他有机会跟那个女生说,“不要再这样议论我们”的时候,一扇神奇的大门向他打开,那个女同学身披圣光手举着自由的火把拉他入室。
其实那些动图邵换行都没点开看,觉得跟自己小时候看到的一些杂志上的男模相比差远了,一点都没有艺术感,而且还尤其暴露、恶心,有意拍一些羞耻的地方,让他恶心到不行。
于是邵换行就去重新翻看了原来的杂志。
相比于这些搔首弄姿的,含蓄点的奔放感邵换行更容易接受,但总归不至于有什么生理反应的。
他当然知道秦鑫为什么会那样,他有的时候太开心也会。可是秦鑫跑开了,看见他就躲,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后来秦扬把邵换行接到出租屋里了,让他跟秦鑫好好谈谈。他其实挺佩服秦扬的,处理什么事都拉得下脸,虽然没上几年学没什么文化,但是如今照样成为金融界的新星。
秦鑫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想必觉都没睡好。
邵换行开口打破沉默,秦鑫又争着抢着先道了歉,说:“对不起!”
邵换行翻了个白眼,质问他:“错哪了?”
秦鑫咬着嘴唇,揪着衣服坐到沙发下,邵换行陪他坐了一会。
“其实没什么,你可能发育得晚了些,我刚上初中也这样。”邵换行给他开了瓶汽水,摆他面前,瓶壁的水珠滋滋冒着寒气。
秦鑫咬得嘴唇发白,像是犹豫着什么。邵换行换了个姿势,秦鑫忽然着急了,脱口而出:“你知道,我为什么跟樊东旭打起来吗?”
邵换行嗯了一声,做出翘首以待的姿势。
秦鑫见状:“你果然很在意他。”
“蛤?”邵换行摆出大爷一样的臭脸,说:“说你俩呢,扯我干嘛?”
秦鑫舔舔嘴唇说:“虽然我哥这么跟我说了,我还是想告诉你。邵换行,我是喜欢你的。”
“蛤?”
秦鑫很少,几乎没叫过邵换行全名,被叫后他脑袋里还有点发懵,不确定秦鑫之后说得那些是不是真的。
秦鑫又咬着嘴唇重复了一遍,俩人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邵换行问。
“我不知道啊,生理比我先做出了决定,而且,”秦鑫说:“我觉得这跟我哥没关系,我天生就是这样的。”
“这又跟你哥有什么关系?”邵换行脑子转不过来了。
“我哥是同性恋啦。”
过了半晌,邵换行一嗓子吼出来,“我靠,难怪他老跟我提樊东旭,你哥看上大旭子了,妈的!”
可能邵换行对浪漫视盲,他在这方面思维格外跳脱。
秦鑫耐着性子,跟他理论,“我哥后来跟我解释过了。不可能!”
“我靠,真不是吹,我就觉得你哥对樊东旭不一般……”
“樊东旭不是gay。”
那天过后,邵换行劝过秦鑫什么。类似于你一定是冲动了,一定是没考虑清楚,一定是荷尔蒙作祟,性向这种事怎么说都会伴随自己一辈子,要格外慎重。
同时他俩也僵持过。
秦鑫说自己很羡慕他,很很帅又靠得住,重要的是待在他身边有种安全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看得见自己的好与不好,有种活得很明白很通透的感觉。
邵换行听到这些,想跟他类比反驳一下,可自始至终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最后秦鑫瞪圆了双眼,双目猩红,“你是,喜欢他,吗?”
那天晚上邵换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肯定是有点羡慕他的。羡慕他年少有为,羡慕他曾光鲜亮丽受到众人的青睐,羡慕他用才华燃烧自己,早他人一步登上象牙塔。
他应该挺同情他的。毕竟他曾前途无量,就因为一次次的诬陷从此坠入泥潭深沼。他的人生被硬生生扯成两半,酷暑严寒,均是施加在一个平凡的小孩身上。他身上承担甚至拥有的伤疤、压力,甚至是很多人这辈子没有能力去承担的。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披着褴褛的铠甲,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他同时也是很珍惜他的,因为他真实不伪善,虽然轻易不能走进他心里,可是一靠近他就会觉得温暖,不是夏日那些浓烈,不是冬日那样隆重,而是像初春,雨后天晴之际有一种余音绕梁的感觉。就像时间会冲淡你对生活的热爱,但抹不平你对梦想的期待。
好复杂,人的感情分太多种了。世俗对于一个十六七的少年来说负担太重,他又没经历过什么风雨,怎么去挑拣责任。
邵换行向来只做有把握的事,更何况,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毁了樊东旭一辈子。他只有爷爷奶奶,他筚路蓝缕,需要的是救赎不是行舟过客。
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和灵魂对抗。
邵换行越想纠正自己,事态就越发往他不可控制的一方面发展。
那是他第一次特别想用吻的方式去安慰一个人。
那是高二的盛夏,邵换行的出租屋在市一高门口西边,樊东旭家在学校正门口的巷子里,那时候市一高门口没扩路,很窄很破,那条巷子里摆满了油炸摊,整个环境逼仄又阴暗,一到晚上路灯随着蚊虫飞舞忽闪晃动。
21世纪是个网络发达的时代,樊东旭陪邵换行参加赛选,被一个出过国的记者发现了。
其实樊东旭但凡糊弄一下就是能过去的,偏偏就是邵换行不合时宜的拿出他大男子主义的那一套,非得让那记者删照片,还把人相机给砸了。
然后麻烦就来了。
由于那个记者刚好是升职期,又面临还房贷的压力,所以做出了一些很出格的事。
樊东旭被禁赛的事被传到了市一高校园里。其实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他之前得奖的简讯,可是很少有人仔细读那些,毕竟相对于正经的报告,这种肮脏的八卦更能让无所事事的人开心。
樊东旭那时候神经高度紧绷,可是为了不让老爷子担心,还是硬着头皮每天上下学。然而这次他并没有受到预料中的暴力,他的朋友们竭力控制一切流言蜚语,党暖任尔来听说后也尽自己所能管控风声。
一些人撑起身子织成大伞,将樊东旭护在臂弯下。
樊东旭问为什么。欧海洋说因为他是蓝燕高中校长的儿子,他本以为市一高会针对他,然而没有,他反而交到了好多一辈子的好哥们,认识了影响他一辈子的好老师,他会一辈子感激市一高的人文教育;邹原说他不想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再失去一个朋友;党暖说因为她是樊东旭的班主任,要履行教书育人的义务,坚决守护住校园红线;任尔来说他很看好、很信任樊东旭,可以无条件的相信这个好孩子。
终于,开始有些小混混在学校门口巷子里打听樊东旭是哪个。
终于,学校门前巷口开始出现一些不知名的黑色垃圾袋,有时不注意会被环卫直接叉走,有时虐死的小动物就会因为失重从劣质的袋子里掉出来。
终于,有天他们蹲到了下晚自习独自回家的樊东旭。
这种事情樊东旭司空见惯了,什么从天而降的番茄酱、湿透的书本、莫名其妙发臭的水杯……看到那些人的时候樊东旭其实松了口气,觉得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于是拔腿就往回跑。可是对方直接一个板砖砸到他背上,叫他没刹住脚连跪带爬的往前滑了一小段,劣质校裤没保护住他膝盖,和划破的皮一起可怜巴巴的黏在水泥地面。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樊东旭心一横把书包扔出去,刚好,一瓶中浓度硫酸就这么喷溅出来,一个陌生男子手臂被烫到了,失去理智的拳脚并用的踹他。久违高度紧张的神经让樊东旭死命的缩成一团,承受着成年男子十码的脚力。
就在他不小心咬到舌头的那一秒,身上的压强着力点消失了。
他不知道邵换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身体下意识先理智做出反击。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在他受欺负的时候出现叫人停手,从来没有人会在他受欺负的时候死死搂住他,叫他别怕,叫他冷静。
“樊东旭,冷静点!是我!”邵换行肿着半边脸环抱着爬缩在墙角的樊东旭,那里堆着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黑色垃圾袋,散发着骚臭。樊东旭真的很瘦小,像极了摇摇欲坠的瓷瓶,在桌角徘徊停留。
“樊东旭!你他妈冷静点!你看清楚,我是谁!”
邵换行捧着他的脸,满手沾着泥和血。
身后有结实的墙壁,面前有个很熟悉的、从未伤害过他的人,樊东旭绝望的扑到邵换行怀里。他并没有哭,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他也不是觉得得救了,而是突然得到了一个讯号,β受体以每秒139频次的振动刺激垂体迅速分泌三羟基酪胺,传入神经边缘系统中的盐基质告诉他,面前这个人可信。
他神志不清的说着什么,其实不重要,他想告诉邵换行让他自己待一会就好了,自己很久没这样了,所以反应有些过激了,希望别吓到他。
邵换行把脑袋从自己怀里拿出来,看着那张不成样子的脸,喉咙发紧,拿自己的脏手抹樊东旭脸上的污泥、鼻涕和眼泪。
樊东旭抓着这株救命稻草,使劲的感受手心和指尖传递来的温度。
邵换行像是忽然被人钳制住了,鬼使神差的盯着那张颤抖的唇瓣,觉得樊东旭的心跳肯定比它还快。它是如此的不安,自己得让它慢下来,于是鬼使神差的吻下去。
那一秒,邵换行看到了樊东旭那双和他一样骤缩的瞳仁猛烈的颤动着,他们的呼吸逐渐静止了,周遭传来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此起彼伏。
后来邵换行来到了警局,樊东旭则是老爷子陪着先去医院包扎。
邵换行飘飘然了很久,录完笔录脑袋还在嗡嗡响。
“唉,一会小周送你回去。”警官拍拍邵大太子爷,说:“再给你爸回个电话,报平安。”
邵换行点点头,说:“那几个人关多久啊?”
警官咂咂嘴,说:“这只能拿民事处理,关不了几天。”
“都泼硫酸了,还民事?那调查怎么办?”邵换行忧虑忡忡的说。
那几个人收钱办事,给钱的那个人也不清楚和樊东旭有什么大仇,不惜拿硫酸泼他。前几天邵换行去煎饼摊帮老齐卖煎饼的时候,老齐说让他小心点学校门口的闲杂人等,有不少人打听他一小同学,邵换行让帮衬着点,自个也会留个心眼。
邵换行知道樊东旭肯定更乐意自个扛着事,什么都不会说,所以他也没声张什么,每天晚上和老齐蹲在摊子那放风。今晚邵换行本来都打算打道回府了,一起身一个人迎面差点撂倒他,老齐眼尖,觉得他那大包不对劲,先跟了上去,于是就碰见了那一幕。
那警官相当乐观,叉着腰说:“别怕,一晚上就给审出来丫的。”
邵换行说:“我那同学被揍得不轻,平常在学校特老实的一个小伙子,也不惹事,我俩下礼拜还打算一起参加建模竞赛呢。我觉得突然这么一下子挺蹊跷的,麻烦您了。”
警官了然,说:“放心,老同调学校监控了,肯定没你俩什么责任。以后晚上放学注意安全,可别再自个走夜路了啊,尤其是你,这次要是没那个人,你可就摊上大麻烦了。行了,不早了,我让小郑送你回去。”
邵换行还是不放心,拽着警官说:“警官,市一高这么好一学校现在都出了这种事,您可千万要管住风声不能让大家恐慌啊,而且监控是监控,安保是安保,监控也不能帮我们赶跑坏人是不是?您看看,是不是得反映反映……”
那警官被逗得直笑,说:“你小子能啊,还指挥起我了。”说着大手往他背上一拍,说:“不愧是二队长的儿子啊,放心,公安系统想得比你多,明儿就能见效。行了,不说了,我让老王送你回去。”
邵换行腼腆的笑着说:“真是麻烦叔叔了,还有,我那同学受伤特别重,他身体特不好,您看能不能不让他跑这录笔录了,他爷爷也一把年纪了,来回跑多折腾啊。”
那警官有点不耐烦的点头,说:“你丫挺仗义啊,行了,赶紧回去吧。小吕,送下孩子。”
那个吻给邵换行带来的冲击挺大的,可是当他开始回味那个冰凉、颤抖、始于绝境中的吻时,他已经一晚上没睡了。
他是不是喜欢樊东旭呢?那亲了是不是就是喜欢了?邵换行不知道,他很想知道。
樊东旭得留院查看,刚好赶上双休,哥几个听说这事打算一起去医院看看他。
邵换行也跟去了。
哥几个调侃的时候,他始终插兜站在人群后。他们一大帮小伙子,风风火火的,小医院热闹不少。
过了一会,都该回去了,不然该给老爷子添麻烦了。
邵换行临走前看了樊东旭好几眼,等他出去后老爷子也跟着一起出了病房,还把邵换行叫住了。
老爷子自己瞎担心一通,关心则乱,问了一堆有的没的。邵换行就耐心的,藏了一点说了一点让老爷子放心了。
“哎,我啊,一把年纪了,管不了孩子了,这孩子也不乐意说实话,我这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啊。”
老爷子很少说这些丧气的话。意外是昨天发生的,他一遍遍强调自己真的很担心小孙子。
邵换行表示理解,说:“您放心,就算是为了您,樊东旭他也不会让自己出什么事的。”顿了一小会,说:“您对他,真的特别重要。”
老爷子欣慰的看了一眼这个小伙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们都是特别好的孩子,我知道。东东经常把你带家里玩,说在学校跟你关系最好了。”
邵换行心虚的咽了口唾沫,说哪里哪里。
“那,爷爷求你一件事,一定要答应我。”
“爷爷有什么事您尽管说,我一定帮忙。”邵换行神经紧绷着,说。
老爷子慢悠悠的掏出手机,说:“来,这是东东和我的电话,你们要是再有什么事,一定要先告诉我,别让我瞎担心啊。”
邵换行爽快的答应了。
老爷子再思索一下,说:“那个,我寻思着,要是我接送东东上下学的话,他肯定不乐意,大小伙子,谁乐意跟着老头子呢,是吧?”
邵换行意会到了,犹犹豫豫的承诺道:“刚好我回家什么的顺路,每天上下学我都等他一会,这个您别担心,啊。”
过了一会,老爷子拿着晚饭回到病房,樊东旭问他怎么样,老爷子说妥了。
于是樊东旭拄着拐上学的第一天,刚一推开大门,就看见鬼鬼祟祟、手里提着两份杂粮煎饼的邵换行。
“啊,早啊。”邵换行身体僵直,就差敬礼了。
樊东旭把拐杖挪出院子,邵换行上前想扶他一把。可真是奇怪了,往常背着他跑二里路都没事,可是现在一碰就烫得不行,手心烫、心里烫,邵换行又把手缩回去,可是樊东旭却主动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下晚自习的时候,邵换行恰好闲情雅致从二楼西面走到一楼东面,看见樊东旭静静坐在座位上,扭扭捏捏的提出一会放晚自习一起走。
俩人等到教室没人了才一起起身,一起慢悠悠、一拐一拐的走到校门口。
邵换行一板一眼的执行任务,樊东旭却活泼得不行,一会不小心晃一下得邵换行扶,不一会又走快了脚滑一下得邵换行扶。
眼看着快到家门口了,樊东旭说:“哦,原来你真的是只打算送我回家的啊?”
“不然呢。”邵换行冠冕堂皇道。
樊东旭头一扭,似有些不满,说:“到了,再见。”
结果邵换行还真走了,樊东旭气急败坏的把拐杖靠在院门后,一瘸一拐的走进里屋。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放学,樊东旭脸色有点不太好。
“怎么了?腿还难受的话再拄几天拐?”邵换行建议道。
樊东旭斟酌了一下,说:“那个,以后你早上不用帮我带早餐了。”
“哦。”
“奶奶说让你进家里吃,吃好点,别凑合了。”樊东旭说。
邵换行天马行空,一阵欣喜,说:“真的?”
樊东旭点点头,说:“你每天接我上下学,她很早就想包你饭了。”
邵换行忽然又蔫下去了,哦了一声。
樊东旭不满的吸了口冷气,趁着人少,把他拉到转角路灯暗处。那天之后,市一高门口的照明加强了不少,这个角落还这么黑,不容易呢,。
邵换行被偷袭的猝不及防,后脑勺磕在墙上,瞪着眼睛看他。
“你是不是忘了?”樊东旭质疑他。
“什么?”邵换行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反问道。
樊东旭舔舔嘴,说:“我可记得呢。”
邵换行下意识想逃,怕樊东旭说他死Gay,嫌弃他,从此连朋友都做不了了。于是提高警惕,死死的注视着他,脑袋里极力思索着当时冲动的借口,就这样,樊东旭把那个吻讨回来了。
余韵过后,邵换行嘴皮被撕掉一大块,他就算生气也不能把樊东旭怎么样,毕竟是他自己有错在先。
樊东旭看着他那宁死不屈的样子,笑了,问他:“你是不是傻?”
自那之后,一场声势浩大的、非比寻常的战役就此打响。
邵换行贪恋需要樊东旭需要他的感觉,至于究竟什么感情才是喜欢,崇拜、同情、珍视、依赖……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还有好长时间,可以为自己争取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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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看到高考放榜有个和东东很像的小朋友成绩优异,名列前茅,报考了刑警学院。于是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鼓励,决定重新完善一些故事细节,将于所有内容修改后统一上传,绝不拖沓。希望看到这篇公告的朋友能记得,我们于2024年农历新年第一次完结,我们也将携手走过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