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猫猫》疯狂暝兔

9、第 9 章

　　背对着女人离开的江梨，脑海里不停回荡着高中时候被人唾骂的声音。

　　“砰——”桌子被人故意推到的声音，书本，笔，尺子，哗啦啦摔一地，同学们如避蛇蝎一般猛然往后退，视江梨的东西有剧毒。

　　“太恶心了！”
　　“竟然是同性恋。”
　　“同性恋啊！”
　　“她喜欢女人啊！这种人为什么让她上学？”
　　“我受不了了，我一想到有一个喜欢同性的女生坐在自己旁边，我就恶心死了，她不会平日里还意yi我们吧？”
　　“难怪平日里就独来独往，不就是心里有鬼？”
　　“真是个怪胎，说什么性格内向，全是骗人的！”
　　“受不了受不了真受不了！我们班出了这么个家伙，以后肯定要被人指指点点，太丢脸了，烦死了！”
　　“都怪你！你怎么还不滚？”
　　“厚颜无耻的家伙。”

　　江梨沉默地在众人的包围里，在他们的指责和推搡下，先是把桌子扶起来，然后把书捡起来叠在一起，再把文具收进文具袋里，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哭也哭累了，不善言辞，没有朋友，注定无人站在她这边，何况，她喜欢的人，确实是女生，无法反驳，即便她尝试过说：“我只是喜欢女生，我不是变态，我没有错。”引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呕！太恶心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父母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怪胎！”可江梨忍受不了温柔的父母，被人如此侮辱，最剧烈的反抗，是在她们说出“你的父母真该死，没教养的东西。”，泪水模糊猩红的眼睛，紧紧握着拳头，大声说：“不许你们这么说我爸妈，为什么要扯到他们？！你们的行为，比我是同性恋更恶心！你们只是想有个理由释放你们压抑在心里的恶——”

　　“哗——！”半桶浸泡着拖把的水泼了过去，打断江梨哽咽而愤怒的声音。
　　“哐当！”桶被恼羞成怒地扔在了地上。
　　“啪嗒啪嗒……”厕所外响起听到内部的争锋相对而逃离的脚步声。

　　为首的女生恶狠狠地盯着浑身湿透，不知因怒火还是寒冷而不住颤抖的江梨，对旁边的人阴沉地说：“去接水。”

　　在哗啦啦的接水声中，江梨被人一脚踹中膝盖，因为还在挣扎，所以被逼得半跪在地，为首的女生用力抓着江梨的头发，迫使江梨看着她：“你说的没错，我在释放我的恶意又如何，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恶心的同性恋，又怎么会出现我妈妈那样可怜的同妻女人？所以，迁怒也好，恶意也罢，我就是要欺负你，你们这些人，不配活着，骗子一样伪装成普通人，恶心至极。”她原本是个热情温柔的班长，却因江梨的事，露出狰狞的怨恨。

　　听到班长说出的真相，江梨怔怔地望着她同样猩红的眼睛，那本来是一双曾经江梨向往的，乐观之人，朋友很多之人的眼眸，现在只剩下令人悲伤的怨毒，一瞬间，力气好像全部被抽离。

　　满满一桶水，因为过于沉重，放到地上时，溅起无数水花，接水的女生心生不忍，隐隐猜测班长要做什么时，讷讷道：“班长，给她一个教训就好了，我们还是——”

　　班长不冷不淡说：“出去。”紧接着，江梨的头被用力摁进水里，透过江梨，犹如在盯着那个令她痛恨的，和男人把家里的钱财卷走一起私奔的父亲。

　　江梨软绵绵的，不再有任何挣扎，闭着眼睛，在水里哭泣。可是，她没有伤害别人啊，只是因为喜欢的人是女生，所以就有错吗？她的家人就要因此而受到伤害吗？

　　冰冷刺骨的水吞噬着江梨的力气，剥夺她的意识，在模糊中，好像听见了阿爸阿妈急切的呼唤……

　　追上来的衣清川见江梨对自己的两次呼唤都没反应，想伸手去拉住江梨的胳膊，让她回头看看自己，可想到江梨的性格，手停滞在半空，很快收了回去，然后一个箭步冲到江梨面前。

　　衣清川刚站定，江梨堪堪抬头，一双含泪的眼眸，无助又隐忍，悲伤地望向衣清川，就在两人视线对上的刹那，一滴泪珠滚落，碾过那一点脆弱的痣上，晚风拂来，几缕头发被吹向江梨的侧脸和嘴唇，她逆着万家灯火，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支离破碎的虚无感，占据了衣清川全部的视线，看得衣清川的心脏狠狠紧缩，失语到，连江梨的名字都喊不出。

　　江梨从过去的记忆里勉强脱身，想到身后还有那个女人，不顾此刻的狼狈，她低头，掩住泪痕，无声地拉住愣神的衣清川，没有看到她眼里的心疼，只想赶紧离开，让衣清川坐上车，快速离去，就好像在逃离过去的阴影。

　　一路无言，直到停在了衣清川的学校门口，衣清川也没有下车。

　　“这么晚了，回去吧。”江梨的情绪早已回归平静，她的语气淡薄，就连看向衣清川，也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刚刚的一幕，不曾发生，她也没有过问，衣清川为什么会出现在立交桥处。

　　随后，江梨扭过身，手里握着车手把，就这么背对着衣清川，直到衣清川最后一只脚彻底离开车子，江梨毫不犹豫地将要发动车子，却被衣清川捏住了衣角。

　　刘海投下的阴影导致衣清川的神色晦暗不明，她嘴唇翕动，“江梨。”

　　江梨回过头，露出冷漠的猫猫眼，语调平稳无起伏：“干什么。”这个样子，是江梨和衣清川此前一直相处的模样，就真的，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她还是那个拒绝衣清川追求的江梨而已。

　　衣清川的眼睛很大，弯起来就如一个胖胖的月牙，可爱讨喜得很，她对江梨挥了挥手，露出雪白整齐的贝齿，轻快道：“那晚安啦，路上小心哦。”

　　江梨平淡的睫毛悄无声息地一颤，她缄默不言，随后勾勒唇角，嗓音柔和几分，说：“嗯。”

　　江梨把车骑回店里，已经没有顾客了，店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徐小晴依旧在学习，江梨把车钥匙放进抽屉里准备回家，徐小晴则站起身，小声问：“事情办完了吗？”

　　江梨嗯了声，看出徐小晴的欲言又止，淡淡问：“怎么了吗？”

　　徐小晴小心谨慎地端详江梨，却没看出什么来，只是直觉，今天的江梨，不太对劲。她抿嘴问：“这就走了吗？店长给你留了晚饭。”

　　江梨说不饿：“明天还有不少工作，我就先回去了，你让店长去床上睡吧，你也早点休息。”

　　徐小晴低下头，“好，明天见。”

　　江梨松开玻璃门，侧身之际回了一句话：“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