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猫猫》疯狂暝兔

7、第 7 章

　　江梨兼职的地方，是一个名叫猫狗之家的动物咖啡店，里面都是店长收养的流浪猫狗，大多是残疾无法生存的。江梨负责做食物，因为双休日是最忙的，店里没钱再多请一个正式员工，而衣清川有时间，还擅长做饭，在后厨又不用与客人交流，加上跟店长蒋雯爱有交情，这些年有空就会来店里帮忙。

　　猫狗之家位于人流量巨大的区域，但在步行街的某个犄角旮旯里，若不是有心之人想去猫咖狗咖，特地在软件上搜索，很难被人发现。江梨七拐八拐，两边的风景由繁华热闹转破旧冷清，拐进一个巷子里，入眼是道路狭窄拥挤的长长小路，零零散散有几家店铺，她走进其中一家玻璃门的店铺，推门而入。

　　门后的风铃被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店员徐小晴正在拿顾客买的猫罐头和肉干，听到动静热情地回头说：“欢迎光临请——啊，江梨姐你来了。”

　　“嗯。”江梨一眼扫过，店内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用餐区有五六个人，撸猫撸狗区也是五六个人，对于徐小晴来说还算能够勉强应付过来。

　　“你等等啊。”徐小晴起身，走向逗弄猫狗的顾客，微笑着递过去：“您好，您要的零食。”

　　“啊好谢谢，哈哈哈，乖乖，马上给你吃哦。”顾客怀里搂着一只盲眼萨摩耶，他摸狗头的手刚拿走去接零食，萨摩耶就哼哼唧唧地在顾客的怀里拱来拱去。

　　因为都是流浪过的动物，所以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加上它们社会化很好，对人很黏，以至于大多时候根本不需要店员的引导，猫狗们自会用热情把顾客们淹没。

　　徐小晴送完零食，去找进了后厨的江梨，此时江梨已经脱了外套换上围裙，正在洗手池前洗手，听到动静，江梨头也没回，平淡地问：“店长又去摆摊了？”

　　“对，店长说你上次做的糖和小饼干卖得不错，你不是昨天又做了些吗？她又去步行街卖了，说还能给店里做宣传。”徐小晴笑嘻嘻凑过去，一把拉过椅子，面对靠背跨坐下来，双臂耷拉着，说：“哎，今天生意不好，忙不起来，店长又出去了，我一个人好无聊。”

　　“你不是在准备高考的事吗？进展困难吗？”江梨认识徐小晴有三年了，记得当年她被店长带回来的时候，披头散发，一脸麻木，浑身散发着爱咋滴咋滴我全无所谓了的气息，而旁边的店长显然哭了很久，还在不住吸鼻抽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伤心的不行，就这样还死死拽着徐小晴，生怕她跑了似的。吓得江梨以为徐小晴被店长当流浪猫狗了，非要带回来，而徐小晴不愿意就哭成这样，然后还绑架未成年人，硬生生把人拖回来了。

　　实际情况，也大差不差。

　　那天晚上，徐小晴在立交桥上静静站了很久，然后路过的店长感觉不对劲，就躲在一旁的柱子后面默默陪着，在女孩要跳下去自我了断的时候，店长扑上去，哇得一下，很大声哭了出来，死死抱着神情厌烦不停挣扎的徐小晴，说不要做傻事，有什么事好好商量。

　　徐小晴弄不过她，这时候也引来路过的人注意，她受不了被当猴子观看，就这么被店长连扯带拖带下桥，徐小晴冷着脸双手抱臂：“要自杀的人是我，为什么你比我哭得还要伤心啊？你能阻止我这一次又怎样，你又不能拯救我。”

　　店长鼻子哭得通红，泪珠子还在大滴大滴往外掉，听到徐小晴这么说，本就不稳定的她嘴巴一瘪：“你怎么知道就不能！我们想坐下来好好商量，你告诉我你因为什么而难过，我，我要是能帮上忙一定会帮的。”

　　徐小晴甩店长的手，可怎么也甩不开，她烦躁地说：“好啊，你要是能让我有免费吃住的地方，好多好多年，做得到不？”徐小晴嗤笑一声，轻蔑的视线落在这个爱哭鬼脸上，“做不到吧，你们这么成年人，就喜欢多管闲事，自以为是，尽说漂亮话，走开。”说着她又去甩店长的手。

　　店长用力拽徐小晴的袖子，不让她走，“能！刚好，我店里缺人，也请不起人，你要是不怕猫狗，能来店里帮忙，吃住不成问题！”

　　于是徐小晴就跟着店长在猫狗之家住下了，一直到现在，最近正在自学，想通过成人高考考上大学，说是为了像江梨一样能够在大公司工作，赚很多钱，江梨早就熟悉了这个像妹妹一样的徐小晴。

　　徐小晴听到江梨提成人高考的事，一下子蔫了吧唧，她无力地挥了挥手，说：“别提了，这物理也太难了，就算有网课，遇到类似的题，又搞不懂了。”

　　江梨打开冰箱，打算给店长她们做晚饭，“所以让你学文科，这样会好受些。”徐小晴并没有告诉她们她为什么一个人无家可归，为什么那一晚想要自我了断，家里情况、受教育程度等一概不提，江梨她们也就没问，谁没有点不想说出口的事呢。

　　“不行，不是说文科不好找工作吗？”徐小晴嘴里含糊嘟囔着：“如果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也就帮不上忙了。”

　　江梨在洗菜，水流声很大，听到徐小晴在说话，没听清，于是问：“什么？”

　　不小心把想法说出来的徐小晴脸上一烫，她连忙站起身，打哈哈说：“啊，我得赶紧出去看着店里，假如有人要买零食和饮品找不到人怎么办。”然后一溜烟没了人影。

　　天黑了后，七点多正是吃饭的点，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徐小晴就趴在餐桌上学习，江梨拿着平板在画画，突然听见好大一声砰响，惊得江梨手里的画笔狠狠抖了下。

　　徐小晴猛然站起身，拍了下额头，边跑边说：“肯定是店长回来了。”

　　店里用得是商业电，贵得很，过了七点天黑了，基本就不会有人愿意走黑路来猫狗之家，于是徐小晴早早把灯关了，只江梨和她一人一盏台灯。

　　江梨起身去开灯，才走到开关旁，就听到店长傻乎乎地笑，谈话声由远及近：“嘿嘿，又撞到头了，好痛哦。”她揉着额头，和徐小晴一起把摊子拖进店里，灯亮了，看到江梨笔直地站在那儿，对自己无奈笑了下，她逗小孩一样抬起胳膊用两个手挥了挥，笑得憨甜：“江梨江梨，你昨天做的东西全卖出去了，你太棒啦。”

　　“啊！店长！你又做了这事忘了那事。”原本两个人分摊重量，店长徒然撒手弄得徐小晴没反应过来，摊子掉地上了。

　　“啊！抱歉抱歉，嘿嘿。”店长吐了下舌，赶紧弯腰去帮徐小晴抬摊子，结果挂在肩膀上的包滑落到地上，又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捡，结果撞到了徐小晴的头，吃痛捂头的同时不忘问徐小晴痛不痛，一时间场面手忙脚乱。

　　徐小晴嗔怪道：“能不疼嘛？我自己来，你去洗手吧，江梨姐已经去热菜了。”

　　“哦？哦！好。”店长听到吃饭了，立马忘了疼痛，开心地跑去洗手，路过端菜出来的江梨，眼里布灵布灵地发光：“哇，今天有红烧排骨啊！江梨我爱死你了~”

　　江梨眼角弯了弯，“糖醋的，快去洗手吧。”

　　店长：“OK。”

　　三人吃了饭，把厨房整理了下后，差不多八点出头了，江梨就坐上地铁，回到自己的家。一开门，黑猫过于激动，立起来想快点扑进江梨怀里，结果重心不稳，下巴重重摔在地上，江梨心疼，上去想把它抱起来，但是忍住了，等黑猫靠自己爬起来走到自己面前后，才把它抱进怀里，拍着黑猫的背，揉了揉它的头，在它的鼻梁上落下一个吻，她轻轻呢喃：“我回来了，黑猫，一个猫很孤单吧？”

　　黑猫听不懂人话，只知道主人回来了，还抱着它，它很开心，喉咙里呼噜声一刻不停，偶尔喵喵叫一声，蹭蹭江梨柔软的脸，满足地眯眼。

　　一人一猫就这么站在玄关处相拥了好一会儿，随后江梨把黑猫放下，拿上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门关上，黑猫就站在门外等着，时不时唤一声，江梨听到了就回一声：“在呢，过会儿就好了，今天要洗头。”大概唤了十来次，江梨从热气腾腾的浴室出来，她擦拭头发，觉得口渴，就去倒水，发现水已经喝完了，于是拿着水壶去厨房接水，拧开完好如初的水龙头，看着水顺畅地流进水壶，江梨有些出神。

　　“江梨，我跟你没必要客套。”

　　“可是，我在追你。”

　　“我站在了你面前，这就是事实啊。”

　　“如果让你不舒服了，以后我不会来你家了，见面的频率也降低些，好吗？”

　　水溢出水壶，冰冷的水覆盖在尚冒着热气的手背上，冷得江梨猝然回神：“……”她倒掉多余的水，转身走出厨房，关掉灯，黑猫跟在她脚边亦步亦趋，客厅的灯光将一长一短的影子投向昏暗的厨房，越拉越长。